卡哈伦垂眼，默默伸手接过：“也行吧。”
奥莎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块胡桃枣椰馅饼，见伊西多尔没有动过杏仁酥，她多少知道伊西多尔不挑食，她问：“怎么不吃？”
卡哈伦抬眼，替他回答：“他啊，往自己身上做实验，最近不能吃杏仁类的食物。”
维菲娅眼眸撇过去，短暂地在伊西多尔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等伊西多尔察觉到时，她已经在接口薇薇恩的话。
花园水珠滴落在泥土上，悄无声息。
感觉还挺不错，维菲娅想，久违的宁静时光呢。
五年前穿越回伊西多尔的过去，圣法格斯岛的一切恍若梦境，比她的重生还不真切。
她没有告诉伊西多尔，她已经知道他说的过往。
她的未来无非两种，回家，或者永远在这个世界徘徊。
回家，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能再见面的机会很小。
在世界徘徊，伊西多尔作为一个曾经没有存在的人，她不清楚伊西多尔怎么做到拥有十六世她介入过去的记忆，但是下一世，下下一世，他是否还在？
告诉他之后，将他捆绑吗？
告诉他，坚持到下一世见她吗？
由她亲自布局的等待，一次就够了。
她明白等待的漫长。
十六世的她没有未来，她与雷洛德同归于尽在山洞里。
少见地，维菲娅思考起她死后的世界。
那些活着的人怎么样？
妮芙，阿诺德，包括十六世的伊西多尔，试探她的卡哈伦，曾被她施以援手的梅姐妹……
她不清楚她的装作不知情，对伊西多尔来说算不算另一种残忍。
她不会去试探，再高明的试探，也会有被发觉的可能。
不如当做从未发生。
现在就已经很好。
说来，她并没有告诉伊西多尔他们，她是谁。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维菲娅大人，这个布丁好吃！”薇薇恩说着兴致勃勃地推给她。
维菲娅眉眼柔和：“嗯，谢谢你。”
五年的休养和布局已经差不多足够，该继续行动起来了。
第217章 波索兹镇
乌陆西亚-圣法格斯岛。
海风卷起云朵,只余阳光落下，海岛的雪几近化光。
“奈瑞丝女士！”稚嫩的孩童声在桑松塔前空地七嘴八舌，“我们今天吃什么呀,可不可以吃烤鱼？小胖子叔叔烤的鱼！”
不等红棕色长发女人开口，大铁门外的男人大喊：“啊,不行不行！人太多了,要烤好久。”
奈瑞丝无奈地笑了笑,她垂眼,熟练地哄起孩子们：“克洛弗阿姨烤的鱼也是一样的。”
“可是……”
“奈瑞丝。”小胖子忽然严肃地打断孩子们的话，“让孩子们进塔。”
奈瑞丝眼中不解,转头看向已经不再是胖子的小胖子，他满目警惕地握紧腰上的佩剑。
她没有怀疑,低头开口：“好啦，大家都先回塔,不许偷偷溜出来看哦,乖乖听话的孩子中午有沙砾糖吃。”
孩子们闻言兴奋地争先恐后回塔。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消失在视野，奈瑞丝朝门口走去。
隔着铁门,循着小胖子的视线望去，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渐近，她的面容也在清晰。
小胖子皱了皱眉,后背轻轻靠在铁门，低声问：“奈瑞丝,你觉不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嗯。”奈瑞丝面目凝重。
女人在他们五米远的距离站定，她眼底浮起若有若无的笑。
“早上好，奈瑞丝，小胖子。”
奈瑞丝面上不可置信,迟疑地问：“费……怡？”
──
玉石项链静静地躺在烛火下，吊坠上方混浊的水绿色石头，与一旁五彩斑斓的珠子相比逊色不少，还有一块蓝色的布料。
赤红的眼盯着四样东西，不发一言。
「精灵石呢。」[维菲娅]若无其事地开口。
维菲娅一愣。
「姜绥安，你要准备去西大陆了？」
维菲娅敛下自己的诧异，点头。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对吗？」为什么她会知道那是精灵石？
维菲娅没有否认，也没有主动询问，就像之前意识到[维菲娅]回来后，她从未问过[维菲娅]，她为什么消失，她去哪，不见的日子里，她在干什么？
[维菲娅]轻笑：「姜绥安，你越来越会装傻了。」
[维菲娅]百无聊赖的声音带着纵容：「你偶尔逼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你会撒谎。”维菲娅笃定地开口。
脑海里的声音有片刻的停顿。
「被读懂的感觉真不好，我要去睡觉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想要干什么的。」
其实她盯着，维菲娅也无所谓。
卧室内，脑海中陷入寂静。
维菲娅起身：“[眼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滴答。”一滴黏稠的黑色液体掉落在地，又消失不见。
一道不陌生的女声传来：「维菲娅小姐，如果您打不开巨幕，您还会坚持吗？」
维菲娅眼睛瞥向一边：“应该说，我的目的不是打开巨幕。”
她平淡的眸光渐渐玩味：“你好像很笃定，我会打开巨幕。”
维菲娅一开始是为了对付伪神，才冒着风险，同意[眼睛]跟在她身边。
“我们认识快六年了吧？”
「是。」[眼睛]问，「您在衡量我是否值得彻底的信任吗？」
维菲娅没有回答。
六年可以改变许多，她愿意给予[眼睛]一定程度上的信任，不代表她会完全信任。
她对[眼睛]还是抱有怀疑，她承认，[眼睛]曾与伪神站在一处，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哪怕[眼睛]很诚实地回答站在那边的理由。
或者说，[眼睛]出现的时间过于凑巧，偏偏[眼睛]在一开始就和伪神挂上钩。
六年来，[眼睛]会适时地给她一些建议，比起建议，更像一种指引。
“你还是不清楚自己从哪来吗？”维菲娅反问。
「是。」
春日的晨曦落在辛特隆郡，所剩不多的冰雪慢慢消融，民众们纷纷出门清洗家门口。
阿诺德端正地坐在维菲娅对面，脚边放着她的提箱。
他瞄向看了好一会儿地图的维菲娅，问：“您还没确定落脚点吗？”
维菲娅将手中地图平放在桌上。
房间光亮浮现，伊西多尔，卡哈伦和奥莎同时出现。
伊西多尔的眸光在接触到维菲娅时便柔和下来：“维菲娅，早上好。”
“早上好维菲娅！”卡哈伦兴致勃勃，自从知道维菲娅想干什么后，他可是期待了好久。
“早上好，维菲娅。”奥莎几步上前。
“早上好。”维菲娅抬头回应。
奥莎垂眼看向地图，问道：“还没决定好吗？”
这并不像以往的维菲娅，临近出门还没有决定好落脚点。
“是啊。”维菲娅招招手，示意大家都凑过来。
伊西多尔四人见地图上划出两个位置，伊斯卡那的里蒙城，乌陆西亚的波索兹镇。
“昨晚[眼睛]突然出现，给了我里蒙城的建议，[维菲娅]建议我去波索兹镇。”维菲娅眼中若有所思。
比起[眼睛]，其实她更愿意相信[维菲娅]，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她开玩笑，无论[维菲娅]是根据什么得出的结论。
[眼睛]的建议也有参考价值，不过每次跟[眼睛]的建议走时，维菲娅总会隐隐产生一种走进莫名其妙的命运里的感觉。
“波索兹镇。”
“波索兹镇。”
奥莎和阿诺德同时开口。
卡哈伦想了想，说道：“两个地方我和伊西多尔都去过，我也觉得波索兹镇成功的概率会大一点。”
伊西多尔点点头，他望向维菲娅：“以魔法师的角度来看，波索兹镇的自然魔力比里蒙城浓厚，人少但来往的人多，不会太引人关注。”
大家都这么说了，维菲娅本来就是在纠结的状态中，很快拍板出发的地点。
她早已让梅安排好马车，假意从侯爵府出发，扰乱盯着她的眼睛。
在赛加洛特帝国的凯斯利侯爵府传送阵的光亮消失，远在乌陆西亚的波索兹镇角落，出现了五位旅者。
“哗哗哗。”
海浪微微荡起，阳光下波光粼粼。
一颗脑袋在海边的巨石探出头：“好几年没来过了，波索兹镇没有变化。”
奥莎面露新奇，盯着前方的大海。
维菲娅转头：“好奇的话，要不要过去看看？”
奥莎收回目光，摇摇头：“不了，干正事重要。”
卡哈伦站直身体，瞄了一眼维菲娅，又望向奥莎：“走走不会花很长时间。”
“走吧。”维菲娅率先往海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