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说：「你认为我消失的日子里，我在西大陆。」
“维菲娅小姐！”一道惊呼拉过她的思绪。
维菲娅挑起眼，露娜拉手忙脚乱地抱起雪松露，她急忙喊道：“雪松露，他不能喝！”
她听扎塔兰长老说过，他是女神的宠儿。
“魔力越强，越容易醉！”
维菲娅惊讶地抬眼，面前的伊西多尔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
她在他懵懵的神色中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
伊西多尔缓缓地眨了眨眼，瞧着自己空空的手，面无表情的脸朝抢自己东西的人督去。
只一眼，他的目光没再从她身上移开，维菲娅竟从里面看到了委屈巴巴。
他醉了吗？
第235章 心脏的空洞
伊西多尔醉了。
维菲娅在他直勾勾的目光里得出结论。
她起身,他跟着她的动作抬头，维菲娅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露娜拉小姐，我先带他回去了。”
露娜拉摇摇头,示意她不用为这种事道歉，虽然很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维菲娅垂下眼,和伊西多尔的眼睛对上,轻声问：“能起来吗？”
听到她问话的人扑腾一下站起,双目亮闪闪，此时的伊西多尔比起以前的沉静,更多了几分执拗。
他是真的醉了，维菲娅再次确定,她朝他招招手：“我们回去了。”
眼见他乖巧地走到她身边，她上上下下地确认伊西多尔不像其他醉鬼不用她扶后,她谢绝了露娜拉送他们到宴会边缘的询问,转身让伊西多尔跟上，脖颈的项链映射出回去的路。
身后的脚步不紧不慢地和她保持一步的距离。
宴会的欢声渐行渐远,树叶如纱轻响，晚风清凉，拂起维菲娅的发丝,单边的紫钻耳环也摇摇晃晃。
她的耳环在伊西多尔的眼里一闪，眼睛好像有点发酸。
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黏黏糊糊,好在他知道,他要听维菲娅的话。
维菲娅，维菲娅，维菲娅……
眼中只剩下她的身影，他心里不由自主地一遍遍默念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试图填充心脏的空洞。
从前她离开得决绝，决绝到没有多少人记得她，决绝到连她存在的痕迹都差点被抹消。
他记得她，萨丽斯记得她，圣法格斯岛……没有她的痕迹。
她拼尽全力保住的圣法格斯岛，没有人记得她，如同她从未存在。
他一遍又一遍地询问萨丽斯，她记得她吗？
萨丽斯记得。
除了他的记忆，也就萨丽斯还记得。
在他最后一次询问萨丽斯时，萨丽斯话语躲闪，曾经那个黑发黑瞳的女孩，她的脸在萨丽斯的脑海中也在逐渐模糊。
从那以后，他没再问萨丽斯，她记不记得她。
他在脑中描绘她的模样，一点一点，一块一块地拼起来，似乎这样就能证明，那不是他的臆想。
至少他记得。
他记得。
他会好好活着，活着就能记得她。
他会好好生活，学习每一样技能，每样可能她会需要到的技能。
他会帮助曾帮过自己的人，这是她所期望的。
他会认真学习魔法，等到再次相遇，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要能帮到她，而不是像在圣法格斯岛一样，眼睁睁看她消失。
他不会难过……不会难过……
等到下一次相遇，他想她能见到更好的他，不狼狈的他，他真的有好好听她的话。
等待的时间漫长，相遇同样猝不及防。
在阿尔塞因学院花园，他终于见到了她。
认出她是没有过程的。
他的心脏，他的身体，他的魔力，都在为她的靠近而雀跃。
枯死已久的心脏再次震动，震得他发疼。
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是因为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哪怕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
她没有撒谎，他们会再次相见，她不会记得他。
没关系，他记得。
他告诉她，他叫伊西多尔莱佩泽。
她的眼底陌生，她不记得。
没关系，他记得。
她在花园晕倒前，她看阿诺德的眼惊喜，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找阿诺德，他知道，他不傻。
没关系，只是因为她没有想起他。
在她被链条魔像带走，在阿泰萨基山脉里，她在戒备他，她在怀疑他。
没关系，因为她不记得，只要她想起来就好了。
……
她主动找他帮忙进入教廷，她愿意相信他了吗？
不，没有，危险的事还是她自己去做了，说好的下一次危险由他做，总是没有下一次。
没关系，她不记得，他会尽力不让她遭遇危险。
……
她很看重阿诺德，比起他，她好像更信任阿诺德，更信任奥莎，更信任卡哈伦。
为什么？
没关系的，她不记得他而已。
……
约科村里，她问他愿不愿意去死，他当然愿意，这是什么需要思考的事吗？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不是说过了吗？他必须和她一起死，他必须死在她前面。
……
她不记得。
没关系。
她想不起过去，没关系，他记得，他会努力，让她记得有他的未来。
树影绰绰，夜晚的风没能吹散伊西多尔的脑袋的混沌。
现在，就算没有理由，他也能站在她身边了。
他的眼眸渐渐落在她在身侧稍稍晃动的手上，他能牵住她的手吗？她不会再消失了，对吗？
哪怕已经确定过无数次，他还是想确定。
在犹豫与想要之间，他缓缓伸出手，心底砰砰作响，无比紧张。
前方维菲娅忽然停下，他如惊弓之鸟倏忽地收回手。
她回头：“下次不要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维菲娅的话没头没脑，伊西多尔却明白了，她还记得在侯爵府晒太阳的午后，卡哈伦说他在自己身上做实验的事。
她记得。
意识到这一点，伊西多尔眉眼弯弯：“好。”
喝醉后的伊西多尔会记得答应过她的事吗？维菲娅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回木屋的路太安静了。
她继续往前走，他继续看她的手，他没再伸出，鼓起的勇气被中断，就四散而逃，没能再捡起来。
落叶踩在脚下窸窣，有她的声音，也有他的。
维菲娅再次停下脚步，一时就连细微的声响都不见了，她回头朝伊西多尔伸出手。
他懵懵地眨眼，眼前的一幕奇妙，竟让他生出一种，他的脑袋已经模糊到走路都能做梦的程度。
接着，他不禁质疑，他可以握住吗？
这么想着，他盯着维菲娅的手，慢慢地伸出。
维菲娅一把扯过，有些无奈地开口：“要好好看路。”
一直看着她，走夜路很容易摔倒的。
她带着他继续往木屋去。
掌心传来的是她的温度，他愣愣地循着她的脚步前进。
好像不是梦。
他试探地回握，她没有拒绝。
他的手渐渐用力，又不会让她难受。
心脏的空洞在被填充。
从妖精的宴会到木屋不算太远，两人很快站在木屋前。
鉴于伊西多尔的情况，维菲娅扭头：“你先松手，我开门。”
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轻轻将她的手松开。
维菲娅在腰间掏出钥匙，轻巧地开锁。
不需要她说什么，伊西多尔自动地跟在她身后进屋。
维菲娅指向木椅：“去那里坐。”
伊西多尔没有怀疑地走过去坐下。
视线跟随她一动一动。
她跑到一旁蹲下开提箱，左翻翻右翻翻，里面没有可以调配醒酒药剂的东西，也是，她没有预料到醉酒的情况。
她起身给伊西多尔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来，喝水。”
他双手捧过，极为乖巧地咕噜咕噜喝起。
维菲娅在他身边坐下。
醉酒的伊西多尔还是很好照顾的，至少很乖，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原本计划宴会后询问他刚到西大陆遇到什么的事，维菲娅不得不搁置，还是等他清醒后再问吧。
若有所思的眼瞄向他，一瞬又移开，望向另一边。
察觉她视线的伊西多尔抬头，银瞳潋滟，带着若有若无的期待，可惜见到的只有她转头的动作。
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回头。
银瞳低下，渐渐变得灰暗。
维菲娅为什么不看他？
脑袋有刹那的空白，一个他害怕，却从来不敢想的答案浮上他的脑海，掠过他的心脏，他又忍不住反问自己。
维菲娅，是讨厌他吗？
他死死控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冷颤，周围被布上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