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其他人相处会更加自然,她和别人会更加有话说,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沉默,她从不会在危险的时候叫他的名字,哪怕他早就做出承诺……
因为他和别人相比,他还不够可靠,还是……
仿佛一块铁生生梗在他的喉咙,喉间胀痛,还是……她讨厌他呢?
如果是讨厌他……
他眨了眨眼,眼眶的湿润扑在睫毛,一阵凉意,他一时有些呼吸不上来。
如果是讨厌他……好像就都能解释得清。
可是为什么她愿意让他留在身边,愿意对他温柔?
因为,他是魔法师,她需要一个魔法师。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在阿尔塞因学院重逢的时候,因为他是魔法师,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却仍然怀疑。
心脏阵阵绞痛,他想要她利用他,这样他就能留在她身边,他就能有理由留在她身边。
她需要我,伊西多尔常常这么告诉自己,可是她真的需要他吗,卡哈伦也是魔法师。
当他又想到,如果完全是因为利用,他又忍不住难过。
不过还好,她愿意利用他。
可是利用,为什么不愿意在危险的时候叫他的名字?
一旁的维菲娅注意力在不远处露娜拉送她的邀请函上。
忘记问露娜拉怎么解雪松露的酒了,魔力越强,越容易醉,回想露娜拉抱起酒瓶的模样,伊西多尔大概喝了两杯,以他的魔力,维菲娅说不清他会醉到哪种程度,毕竟他看起来和没醉前相差不大。
只能先坐着休息会儿,再看他能不能自己去洗漱,当然,维菲娅是不可能帮他洗漱的,最多是擦擦脸。
“维菲娅。”
伊西多尔的声音轻轻响起,名字在他嘴里出来,浓浓的鼻音中带着深深的婘婘,还有维菲娅无法忽略的委屈。
她这才拉回自己的思绪,发现了伊西多尔的不对劲。
他低着头,小心地问:“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第236章 求你依靠我
为什么不叫他的名字?
维菲娅虽然疑惑,但还是回应他:“伊西多尔,我不是一直都在叫你的名字吗?”
“不是。”他小声嘟囔,摇摇头,“不是,不是这个。”
现在的伊西多尔浑身犹如一朵脆弱的薄冰花,风一吹就会碎。
维菲娅没有再开口,只静静地看着他。
木屋寂静,伊西多尔抬起头,身边的女孩,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没有不耐烦,没有讨厌的情绪。
她隐藏情绪的能力比他强很多,如果她有意不想让他知道,他是不会感知到的。
他的视线划过她的脸,落在她的耳环上,她一直有戴他送给她的耳环。
他送的,是她的。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上已经是耳环微凉的触感,触感并不陌生,毕竟耳环的每块宝石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每一笔雕刻都经过他的手,耳环里都是他的魔力。
他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耳环,专注却空洞。
维菲娅眼角瞥向他在她脸边的手,又移回此时离她很近的脸,他的注意力都在耳环上,似乎没有留意到他们的距离。
他缓缓地将头凑近她的脖颈,扑在她赤裸皮肤上的温热呼吸仿佛是试探,她没有拒绝。
他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维菲娅脖子处是发丝柔软带来的茸茸。
“维菲娅,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他固执地问。
不等她回答,又像是害怕听到答案,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絮絮叨叨:“你还记得蒙贝琴村酒馆的默普婆婆吗?你以前经常去她那里,她给你酿了一桶星朗白,在你成年那天就可以喝了,上面写的名字,是小茴,她不记得你了,她……”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止住了话头,维菲娅不记得,他不能再提。
他卑劣地想,如果她能记起以前的事,会不会把目光多停留在他身上?会不会在看别人,别的事物后,再多分一点看看他?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她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反正他一个人记得就好了,他记得就足够了。
他的脑袋在她脖颈蹭了蹭,试图记住她现在的味道。
维菲娅眸光一闪,不记得她?
她的呼吸平稳,她听见了他的心跳震震,她不会回应他任何关于过去的事,包括未来。
她没有未来,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没有动,只放任了他的靠近,她说道:“伊西多尔,有些事你要告诉我,我才会知道,不要让我猜,好吗?”
木屋静默中,维菲娅终于听到他带着浓浓鼻音的颤抖声响:“维菲娅,我真的很不可靠吗?”
“为什么每一次,每次你遇到危险,你都不会叫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有略微的停顿,话语轻轻,轻到如空中飘荡的泡沫落在水面,随时欲破:“维菲娅,你讨厌我吗?”
“维菲娅……”
“维菲娅,你可以继续骗我吗?”
骗我说我很可靠,骗我你相信我,骗我你不讨厌我,不要承认,好吗?
维菲娅肩头的布料一阵湿润,明明无声,她却好像听见了滴滴答答。
他的哭泣很安静,和之前她在圣法格斯岛离开他时一样,如果没有感觉到泪水,是不会察觉他在哭的。
她忽地想起他的愿望,在她离开之前,他的愿望。
全部都和她有关的愿望。
“我只是……”耳畔是伊西多尔隐忍的哭腔,“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我想要你不觉得痛苦。”
“我想要你幸福。”
“我真的……”他的呼吸不稳,“我真的很喜欢和维菲娅在一起。”
似乎他多说一点,哪怕维菲娅讨厌他,她也会改主意继续骗他。
他没有信心,他真的没有信心,维菲娅会为他心软吗?
“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维菲娅,我可以回答你了。”
其实答案一直都很简单,只是那时的伊西多尔不知道怎么形容,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等到他明了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等到他再次与她相遇,她已经不记得她问过的事了。
“你是……”他颤抖的手轻轻捏住她的肩膀,“一切。”
维菲娅的呼吸有片刻的紊乱,在伊西多尔没有察觉到之前,又恢复正常,双眼依旧沉静。
“你利用我吧。”他哭着央求,浑身都在战栗,他只有这个了,他只剩这个了。
“求你。”
“利用我。”
他会把自己变得更好,变得更有价值,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挡在她前面。
所以,请你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呼唤我的名字。
请肆无忌惮地利用我。
维菲娅的唇嚅嗫了几下,垂下注视他的眸光既复杂,又隐隐悲哀。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把伊西多尔困住了。
直到此刻,维菲娅才发现她想错了一件事,她远远低估了她在他心底的分量。
她压下心里的颤动,伊西多尔平常对她的在意总是控制在同一个范围内,哪怕这个范围依然高过朋友间的在意。
为什么?维菲娅忍不住发问,为什么?
她有做什么让他误会的事吗?
他对她的一切在意来源于圣法格斯岛的相遇,可她根本没有做什么,她仅为他做了一件事,是代替他支付世界代价。
她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自私的,她都是为了自己。
维菲娅喉间发涩,轻叹:“伊西多尔,你的人生里不应该只有我。”
就像奥莎一样,虽然以赛露兰夫人的说法,奥莎是因为她才存在的,但她仍不希望,奥莎真的是因为她才存在。
奥莎是一个人,奥莎拥有自己的人格,就算是决定成为她的朋友,帮助她,维菲娅都期望一切都是由奥莎自己的意志做出的决定。
她曾被前侯爵困住许久……
不,真正的理由或许不是这个。
她不敢承载一个人的一生,更不愿意因为她困住他们的一生。
……
她早就被困住了。
他们都对她很好,她不想他们也被困住。
埋在她脖颈的伊西多尔却因为她的话浑身僵硬,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她。
“你……你又要离开我吗?”
……
不对,不对,不对……
维菲娅……
她从来都没有为他停留。
心脏剧烈的阵痛终于让他找回自己的一点清醒,脑袋的黏黏糊糊消散了一些,心底的害怕却愈演愈烈。
是他贪心了,是他太贪心了。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能看着她就好的。
在她肩膀的手渐渐松力,低垂的脑袋也在缓缓离开,重新和她保持距离。
他好像越界了,他忐忑不安地想。
他低垂着眼,只觉无力,右手撑在椅子上,试图将她和他的距离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