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问伊西多尔，但想了想，还是询问对当年的事有所了解的粉发精灵。
夕阳的温度逐渐散去，若有若无的暗色漫上天空，腰带里的蓝布料透过维菲娅的衣物，烫上她的皮肤。
赤红的眸里似有什么闪过，转瞬即逝。
“对。”见维菲娅没再直盯着雕像，阿丽安娜余光多瞧了一眼，“当年魔力站在顶端的几位王也许能做到。”
用的或许，是她们自己也不确定，几位王是否真的能做到。
女神的宠儿被她排除在外，因为那个时期女神的宠儿没能成功活下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在场的异族和人类都能联想到的存在。
宫殿前三人一精灵的讨论忽地陷入沉默。
“维菲娅，刚刚雕像有什么吗？”伊西多尔在唯剩下精灵侍从的走动声中，问起维菲娅没有回答奥莎的问题。
维菲娅闻言头微微朝他的方向歪过去，目光重新放在无脸的雕像上，又很快移开：“也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阿丽安娜本想详细询问的话吞回肚子里，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诸位，我还是先送你们回去。”
空中已经带上夜晚初临的暗蒙蒙，维菲娅几人记得路，但她们刚到精灵王庭不久，三人没有拒绝。
路上是她们记得的弯弯绕绕，回去的路似乎意外地变短。
阿丽安娜站在给她们三人安排的房间前，开口：“晚餐待会儿会送过来。”
转头又对奥莎嘱咐道：“我和芬瑞克明天再送你到暮泉庭院。”
奥莎点点头。
三人目送着阿丽安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伊西多尔和维菲娅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片刻后，奥莎有些奇怪地扭头，她敏锐地发现伊西多尔放在维菲娅上的眼神没了柔和。
视线移下，[维菲娅]脸色极为难看。
“她不见了。”
第242章 普通的雕像
「维菲娅小姐。」
……
「维菲娅小姐。」
……
「请醒醒。」
……
「请醒醒！」
……
隐在空中的[眼睛]不停地呼唤：「维菲娅小姐,维菲娅小姐……」
女孩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眼睛]一瞬将自己的高度拔高，俯瞰四周。
[眼睛]的世界一向模糊,但在这里，[眼睛]清晰地看到了世界。
[眼睛]早已明白什么心情叫做喜悦,[眼睛]不为自己能看清而喜悦,[眼睛]从来看不清,看清是例外,[眼睛]不喜欢出现在己身的所谓例外。
天顶是一条条如流星划过的半圆，莹亮在如夜的天空显眼,奇异地久久不散。
望不到边际的地面光彩艳丽，[眼睛]无法确定是什么东西。
地面如同枯树枝杈的倒影,每一片不规则的形状拥有不同的纹路流动，[眼睛]分辨不出构成地表的是什么。
不规则形状里五彩的色块边缘分明,又或一条条,色彩相错，明亮、绚丽而梦幻。
黑发女孩被放置在侧左边,枝杈如同穿过她身，又如将她托起，黑色本是很寡淡的颜色,偏偏空间五彩的光到了她身上，竟离奇地变得浅了许多。
她的身影在绚烂的光芒里更加清晰可见。
[眼睛]知道那是维菲娅,虽然样貌与之前看起来不同,但[眼睛]知道是她。
[眼睛]不需要视野，[眼睛]时刻能感受到自己与维菲娅连接的线，一条自从在约科村做完约定，[眼睛]与她之间的线。
因为约定特殊,约定是跟在她身边，所以无论她去到哪里，[眼睛]都会在她身边。
[眼睛]不会认错维菲娅，除了线，至少[眼睛]没有见过第二个人的色彩，和她一样，和[眼睛]看到的空间一样。
同样的色彩，同样的混杂，同样的交织，同样的鲜艳……
她的色彩在交错的色块里，她没被吞没，她似乎被融为一体。
她的位置看似随意，却让[眼睛]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眼睛]每顺着感觉寻找，偏偏怎么找都会被中断，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断了[眼睛]的思索。
「维菲娅小姐，请醒醒。」
「维菲娅小姐，维菲娅小姐。」
让[眼睛]不停地呼唤她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颜色，还有地面的色彩下，隐隐可见的，数不清的尸体，看不清的尸体。
[眼睛]看到汹涌如潮的尸体，尸体们在血海中攀爬，尸体们兴奋，尸体们奔向枝杈的女孩。
尸体们的手似乎快要冲破色彩，冲破薄薄可危的地表。
[眼睛]飞回女孩身边，[眼睛]看清了女孩的脸，这是[眼睛]有记忆以来，见到的第一张人类的脸。
置身于尸海，对于人类来讲，应当是可怖的。
「维菲娅小姐，请醒醒！」
「请醒醒！维菲娅小姐……」
可惜，女孩始终紧闭双目没有回应。
[眼睛]解开隐身，张开立于日月瞳孔后的纯白六翼。
纯粹的白光将女孩身边的五彩压下，黑色粘液顺着六翼滑落，蠕动直她身侧。
她腕间的手镯探出一缕缕浅浅的红雾，不断将她隔空缠绕。
──
精灵侍从带来的食物放在桌上，没有人动。
“我没有感应到魔力波动。”伊西多尔率先开口，没有维菲娅在，他身上的所有柔和全都消失不见，虽然依旧平静，但话里的语气都变得冷硬。
奥莎摩挲着剑柄，试图消去心中的不安：“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伊西多尔是在雕像前察觉到金发红瞳的女孩身体里换了个人，他原本以为是普通的交换，因为维菲娅和另一个[维菲娅]有时候也会换人主导身体。
胸腔里心脏在发颤，它依旧没能习惯维菲娅的忽然不见，但他也不会再像以前慌乱。
比起慌乱，冷静地收集信息，不错过线索寻找到她才是正确的。
这是在曾经没有她任何消息的八年里，伊西多尔不断在脑中演练的成果。
和五年前维菲娅陷入昏睡时不同，现在他无法确定维菲娅的安全性。
他按下/体内流动隐隐加快的魔力，保持头脑的清醒。
目前为止，他无法感知到的魔力只有两种，神的力量和世界规则。
与神的力量不同，世界规则似乎并没有特定的意识，伊西多尔也不确定，世界规则愿意让他人察觉的条件是什么。
世界规则有一套自己的运行系统，世界规则无处不在，但只有在违背规则的事情出现时，世界才会凝聚大部分世界规则显露。
“[眼睛]在吗？”伊西多尔掀起眼，试探地问。
四周一片安静。
“[眼睛]会和维菲娅在一起吗？”奥莎一阵头疼，如果[眼睛]和维菲娅在一块，她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联系[眼睛]。
可问题是，偏偏和维菲娅一起的就是[眼睛]。
[眼睛]跟在维菲娅身边很久，除了维菲娅，[眼睛]几乎不会与其他人有所交流，对于奥莎他们几个来讲，[眼睛]的存在感很低，就连奥莎偶尔都会忘记他们身边有个[眼睛]。
或者说，[眼睛]压根没有给他们联系的机会。
[维菲娅]闭眼坐在一旁的长木椅上，她微微睁开眼，魔法灯的光亮在赤红的眼瞳明明灭灭。
“你们对一块蓝色的布料有印象吗？”
[维菲娅]从进门后便一直沉默，也不加入伊西多尔两人的讨论，她乍一出口，两人望向她。
她呼吸平稳，眼皮垂下，看着更像是在睡觉。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她的身体没有动：“一块很普通的布料，蓝色的，和奥莎小姐的眼睛，很像。”
话罢，她抬眼直视奥莎的眼睛。
奥莎蹙眉，蓝色的布料？
她别过头，错开[维菲娅]的目光，低下眼思索。
蓝色的布料？
蓝色的布料很平常，可那位真正的[维菲娅]小姐却特地提了她的眼睛。
记忆的角落里，一片淡蓝一闪而过。
奥莎眉间微动。
[维菲娅]平静的眸将她的微小表情看在眼底，她悠悠起身。
她垂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如同做出让步一般，她指尖朝他们的方向一点：“找精灵王。”
不等他们问什么，[维菲娅]也懒得解释，径直朝门外走去，忽地想起什么，转身对伊西多尔问道：“你的魔力不会被精灵王察觉，对吧？”
奥莎两人已经站起，他们没有在意[维菲娅]的脾气，毕竟他们早就见识过了。
从另一方面来讲，在与维菲娅有关的事上，她会和他们站在同一条线，并且值得信任。
“对。”伊西多尔回答，他能感知到铺满精灵王庭上的魔力。
得到准确答复的[维菲娅]朝他们两个走去：“直接传送。”
魔法阵交织的光亮下，宫殿恍如白昼。
悄无声息的魔法阵出现在宫殿前，精灵骑士们下意识拔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