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出魔法阵。
[维菲娅]没有在意他们的戒备，没有理会精灵们对准她的剑尖，她上前几步，撩起眼，盯着无脸的雕像，眸光莫测。
她忽地唇间扯出笑，歪头：“我要见你们的王，告诉她，我给她带来一个答案。”
“我们果然见过。”
听见熟悉嗓音的骑士们回头，他们的王走出宫殿，他们低头弯腰让出一条道。
她身旁的阿丽安娜眼神落在奥莎上，有些复杂。
[维菲娅]双眼淡淡：“我否认过吗？”
她没有隐瞒来意，她盯着雕像：“就在这里讲。”
阿丽安娜侧目，妮穆薇没有看她，她依然会意：“所有精灵先退下。”
这是长老的命令，也是王默认的命令，周遭的骑士们没有犹豫地离开，他们并不担心王的安危，阿丽安娜长老在王的身边，况且，谁能在精灵王庭伤害到王？
宫殿前一时之剩下[维菲娅]三人和两个精灵。
阿丽安娜的隔音魔法覆盖了整个宫殿空地。
[维菲娅]的眉眼仿佛和善了许多，她微微笑道：“我们不是来搞事的。”
她转身，正正对上妮穆薇的眼睛：“请问能否告诉我，雕像有什么不同？”
妮穆薇没有立即回复，反问：“你是维菲娅小姐吗？”
[维菲娅]回答：“当然。”
妮穆薇暗暗观察了她好一会儿，现在的维菲娅给她的感觉与下午不太一样，可说不太一样，又偏偏很相似，她的视线瞥过伊西多尔和奥莎，这两人的态度……
她的话语仍旧轻柔：“维菲娅小姐，你难道不应该先告诉我，你给我带来什么答案吗？”
闻言[维菲娅]似笑非笑：“前王的遗言，你确定现在就要听吗？”
阿丽安娜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为什么一个人类会知道前王的遗言，前王的死是个秘密，那不是普通的死亡，如今的王才没能来得及听到前王的遗言，好在自己提前布下的隔音魔法。
妮穆薇轻笑，目光移向雕像：“维菲娅小姐，你猜错了，雕像是普通的雕像，精灵族建造的时候，用的也是普通的石头，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你身后那位神的宠儿。”
[维菲娅]没有回头问，或者说，从她来到宫殿前，便一眼都没有看过后面的两个人，她眼皮一垂一掀：“问你才是最方便的。”
她一字一句地问：“建成之后，有什么东西跑里面？”
银发少女的绿眸在夜空下有些暗沉，她盯着[维菲娅]，嘴角带笑。
她忽然扭过头，朝身旁的粉发精灵说道：“阿丽安娜，我可没有主动解释。”
粉发精灵手放在胸前低头行礼，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当然，王。”
第243章 枯树（一）
“这里不好吗？”
“你不是拥有权力了吗？”
吵……
“你不是已经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钱了吗？”
好吵……
“你不是已经拥有诸人仰望的荣耀了吗？”
好吵……
“你不是遇到可以交付后背的人了吗？”
好吵……
“你不是拥有朋友了吗？”
……
“这里很好。”
“不要离开。”
“这里很好。”
“不要离开。”
“这里很好。”
“不要离开。”
“这里……”
“……好。”
“不要……”
“……离开。”
一双眼静静地半睁,乌黑的瞳孔满是空洞，所能见到的鲜艳色彩模糊，光怪陆离。
脑袋有一瞬的空白,所有记忆慢慢回笼，眼睛也渐渐清明,有了光亮。
她睁开眼,她的身上红雾萦绕,她看见一对洁白的六翼,还有翅膀的主人，她开口,声音意外地有些沙哑：“[眼睛]。”
她一愣，和她经常听到的嗓音不同,这道声音……
「维菲娅小姐。」[眼睛]还是如记忆中沉稳，「您醒了。」
身前红雾散去,重新退回手镯中,维菲娅撑起身体，晃动下,黑黝黝的发丝垂在她脸侧。
原来是这样啊。
她伸出双手，与如今记忆里有些薄茧的手掌不同，眼前的手白嫩,只是右手中指上有一颗因为长久握笔留下的小小鼓包。
「这里……」脑海中青烛的声音久违地出现，却好像被什么干扰,滋滋啦啦,「小心……不对……」
这里？维菲娅抬头望向四周，包括地面。
斑斓的色彩没在黑瞳里留下多少痕迹，胸腔里的心脏没因为陌生的环境而加快跳动。
小心？小心什么？又哪里不对？
她的疑惑得不到解答，青烛的声音没再传来。
维菲娅缩了缩放在地面的手,指尖是坚硬的触感。
[眼睛]没有重新隐身，[眼睛]收回六翼，默默凑近她身边：「维菲娅小姐。」
在她开口前，[眼睛]说道：「以目前判断，这里是一个无边际的空间，地表组成物质未知，色彩组成方式未知，色彩排序方式未知，纹路未知，天空代表的含义未知，地表下是可见的尸海，它们正在试图冲破地表，抓住您。」
维菲娅眼眸平静，她低下头侧目，色彩下依旧是色彩，她望向[眼睛]：“我没有看到你说的尸体。”
她起身，将视野范围内的景象都收进眼底，思索着她来到这里的过程，好像也算不上过程，在维菲娅印象里，仅仅是忽然失去意识，再睁眼就是现在。
“我们往前走走看。”她知道[眼睛]在等待她的决定。
「好。」[眼睛]回应。
维菲娅试探地踏出一步，平整的色块稳稳地将她接住。
[眼睛]见到地表下的尸体有片刻的凝滞。
“你竟然能认出我。”维菲娅垂眼，思索着接下来要踩上哪块。
[眼睛]很快回答：「并不难。」
[眼睛]把自己感知世界的方式说出，以及她的色彩，和这个空间相似的色彩。
“你不惊讶吗？你跟随的人类换了个模样。”维菲娅话语淡淡，听不出意味。
[眼睛]一如既往地诚实：「生命的外貌并不重要，生命就是生命，生命没有不同。」
[眼睛]又似乎是想到什么，说道：「维菲娅小姐与其他生命相同，但和其他生命不一样，您是特别的生命。」
[眼睛]有些纠结。
据[眼睛]的观察，大部分人类都喜欢被当做特殊的个体，在他们名为情感的链接中，特别的个体，代表重量的侧重，代表天平的倾斜，被视作特殊的人类，该人类会得到满足。
[眼睛]与维菲娅认识也有将近六年左右，[眼睛]记得其他人类的做法，在认识的相同年数里，会将双方视为好友的存在。
[眼睛]默默问，自己和维菲娅小姐算作什么关系？
[眼睛]知道维菲娅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可她还是会为自己着想，对自己宽容，回答自己的问题，完成她们之间的约定。
[眼睛]依稀想起人类是会寂寞的，特别是身处陌生地方，孤身一人的时候，[眼睛]不认为自己能够给维菲娅以陪伴，毕竟[眼睛]自认是一颗无趣的眼睛。
「我……我会把您当做特别的人类。」话对[眼睛]来说算不上违心，却又称不上完全的正确。
维菲娅踩上一块如微波般的棱状，被[眼睛]的说法搞得忍不住轻笑，她站定：“听起来，你有点像是在讨好我。”
她当然知道刚刚那些对[眼睛]来讲已经算肉麻的话是为了什么。
“[眼睛]，你不用把我摆在特殊的位置，不要为难你自己。”
[眼睛]诚实，哪怕是观察了很久的人类，[眼睛]仍然不擅长说谎。
[眼睛]的嗓音是在片刻后才出现的：「我明白了，维菲娅小姐。」
维菲娅点点头以作回应，她注意着身上的首饰，目前只有自己的手镯和项链，她尝试能否用项链映照出地图。
项链安安静静，第一次没有回应主人的需求。
维菲娅眸底冷芒掠过，这是……将那两位的力量隔离在外了吗？
她摸向左耳，耳垂处空荡荡，伊西多尔给的耳环不在。
她又伸出右手，手腕隐隐发动，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她立马收回。
维菲娅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故乡两位神的力量在她现在所处的空间里有一定的限制，最坏的结果是，祂们的力量无法再进来。
垂落在身侧的手掌握了握又松开。
虽然没看到脸，但现在的身体，明显是作为姜绥安的自己的。
她意外离开[维菲娅]的身体，按理，她现在应该是灵魂状态才对，可刚刚手间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上次拥有自己的肉/体，还是名为小茴的曾经。
瓦莱伽的力量跟随着她的灵魂，还可以使用，也就是说，依旧在规则之内。
与她相同的颜色，她看不到的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