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干得好！干得好！丽贝卡！丽贝卡！丽贝卡！……”
赞美她的冲天呐喊浪潮在耳边汹涌，她的眼瞳震颤，手一抖，带血的长剑掉落在地。
一股寒意自上而下，由外到内裹上她全身，恐惧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他们战意高昂，他们面目全非。
他们怒不可遏，他们目眦欲裂。
战争，继续。
第246章 枯树（四）
光彩斑斓,没有一丝闪动。
维菲娅陷入沉默，事情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严重。
难怪东大陆的史书会没有记载，所有人类和异族的记忆,全都被篡改了。
战争，仇恨……没有几个人或异族察觉到不对。
当初在场的人类异族若是都已经死去,流传至今的历史便不可能提及那次诡异的合作。
那么,真正的问题来了,是谁主导了战争,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维菲娅小姐。」[眼睛]忽地戒备出声打断她的思索，「前方有人。」
维菲娅一惊,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掀起眼帘,漆黑的眼底暗藏警惕。
一个及耳白发，十岁出头的孩子慢悠悠地走来。
孩童面容无辜,维菲娅可不信真的无辜。
孩童一步步上前,她没有动，只右手微微转动,掩去腕间若隐若现的金光。
那人在她前方两米远的地方站定，抬头，脆亮的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忽地弯起眉眼,笑容清澈：“没想到居然会遇见客人。”
他瞄向一边的[眼睛]，惊讶地说道：“还是两位。”
维菲娅眸光一动：“请问,你是这里主人吗？”
孩童摇摇头：“不是噢,我怎么可能是这里的主人呀？”
他歪头疑惑地问：“客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是啊。”维菲娅顺着他的话问，“这里以前也会有其他人来吗？”
“嗯……”孩童摇头，“这里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他扬起笑：“客人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问我，我会告诉客人的。”
维菲娅一时没有立即开口，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你真的会告诉我吗？”
孩童茫然眨眨眼。
“老师。”
话音落下，属于稚童的纯真渐渐褪去，唯剩若隐若现的玩味。
“长大了，也变得不好玩了。”赞德略显失望，“看来这些年你眼光还有点进步。”
维菲娅毫不留情地拆台：“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同种恶趣味。”
闻言赞德若有所思：“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是，你扮演得很完美。”
维菲娅不是一开始就认出眼前的孩童是自己的老师，毕竟她对自己的老师印象还停留在伊斯卡那时的老头阶段。
他扮演孩童的形象很完美，就是太完美了，才像是假的，特别是在她面前。
她这位老师在某些方面和[维菲娅]很相似，一个面对她恶趣味会更甚，一个会更喜欢撒谎。
没错，[维菲娅]喜欢让她在真假话中猜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或者，没一个字是真的，没一个是假的。
维菲娅知道赞德有自己的方法认出自己，也从不会去探究他的来历。
但现在……
“原来是出现在太完美上。”赞德恍然大悟，他眼珠子一转，戏谑地问，“那么，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的好学生？”
“老师呢？”维菲娅反问，“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赞德满脸理所应当：“我想来，当然就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赞德皮笑肉不笑：“你觉得我真的会告诉你吗？”
维菲娅挂上亲切的微笑：“当然，我相信您是位好心民众，也会是一位关爱学生的好老师。”
赞德笑意敛下，他很难不怀疑她是在故意恶心他，好心民众就算了，好老师？算了，当她夸他了，难道今天开始还需要扮演一位好老师吗？
在她活着的以前，他收她成为学生的以前，他是怎么教的？
很可惜，赞德并不知道，哪怕再了解自己，他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给自己挖坑。
他知道他的学生活过许多世，但拥有重来记忆的是她，不是他。
难道他心血来潮，真的扮演了一位好老师？
好吧，谁让他是位好老师。
犹豫只在瞬间就被消去，赞德无所谓地开口：“一棵枯树而已。”
“你喜欢吗？”赞德问，“你要是喜欢，虽然会废点时间，但也不是不能砍了给你玩。”
就当她重来多次，他送她的慰问礼物好了。
维菲娅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对空间的形容，后段话简直差点让她以为他又开始恶趣味了。
她脸色不变，低头观察他的表情，惊讶掠过，他居然是认真的。
地面的光彩底下，唯独维菲娅看不到的地方，汹涌的尸潮因为他的话变得更加躁动，沾满血水的枯骨争先恐后地试图冲破色彩，抓住女孩的脚踝。
赞德垂下眼，一轮银光一闪而过。
尸潮动作突然迟疑，一个个地做起抬头的动作，直到脖子贴近后背，无论有没有脑袋。
它们诡异地同时垂下手，仿佛失去了追逐的目标，茫然地左右摇晃。
赞德掀起眼，笑得意味不明：“真受欢迎啊，我的好学生。”
他转身抬步。
突如其来的话语莫名其妙，维菲娅眼皮一合一开间，迈开腿随着他踩过的地方跟上去。
“你喜欢故事吗？”赞德慢悠悠地问。
“那得看是什么故事。”维菲娅回答。
“那就是喜欢故事了，反正树里面记录的故事多的是，总会有你喜欢的。”
赞德秉承着现在是个好老师的想法，说道：“这棵枯树记录了这个世界所有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停下脚步，朝她的方向侧过脸：“每个生命，都有。”
维菲娅眼皮一跳，瞬间又觉得赞德不靠谱起来，比起[维菲娅]讲话喜欢半真半假，赞德话语的真实性可以接近全真，但源于他的恶趣味，他更喜欢说话说一半。
比如以前教授她魔力恢复药剂的方法时，他会特地隐藏药剂的名字，会在她需要付出的所有代价里藏一块，让她自己琢磨。
现在，一棵记录了世界的树，说什么砍下来给她，他敢砍她都不敢接。
“老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棵枯树。”
赞德的回答令维菲娅短暂地沉默下来，她话头溜了个弯：“老师，我不想要这棵枯树，比起在一众故事里找到喜欢的，不如……”
她眸光闪烁：“你给我讲一个我会感兴趣的故事。”
赞德闻言抬头，清亮的绿眸倒映着穹顶流星的半圆，他转身正对维菲娅，毫不掩饰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神色莫辨。
片刻后，他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真是完美的巧合啊。”
维菲娅没有询问他话里的意思，世上哪里有什么完美的巧合？
他问：“我在伊斯卡那给你的草药包，你回去后，放哪了？”
“侯爵府。”
得到回答的赞德没有动作，视线反而移向一边的[眼睛]：“所以，你也经常见到草药包了，对吗？”
维菲娅眼珠子一瞥。
[眼睛]的日月瞳孔在两个人类之间摆动，[眼睛]之前一直没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维菲娅开口，如今赞德主动提及，[眼睛]顺着话，在半空浮现赛加字来：「草药包和这里有相同的气息。」
「如果没有对草药包的气息有印象，就算与维菲娅小姐有约定，我也无法准确地和她一起进入空间。」
「您知道我是谁？」
维菲娅在[眼睛]的话中无端察觉到几分敌意，[眼睛]在警惕赞德。
她暗暗观察[眼睛]和老师，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眼睛]展露敌意。
赞德瞄过她一幅看热闹的模样，回答[眼睛]：“我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让你来保护她而已。”
短短一句话落入维菲娅耳中，她脑袋转了好几个圈。
第一，这里对她来说具有危险性；第二，赞德早就知道她会来到这里。
果然不是偶然。
在精灵王庭，赫法给的蓝布料发烫，之后便是她来到这里，她隐约可以确定和雕像有关。
而蓝布料原本就是瓦莱伽交给加奈切家族的东西，她与瓦莱伽之间的联系，是她身上属于瓦莱伽的力量。
瓦莱伽……她垂眼默念祂的名字，眸光落在矮了她许多的赞德上。
孩童发觉她的视线，分不清男女的精致脸庞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她。
看，仅仅是看，与维菲娅在雕像上的感知到的目光一样。
她向来是个好学生，因此，她问道：“老师，你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吗？”
赞德笑了笑：“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