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绥安是一个乖孩子,一个善良的孩子,一个在美满幸福的家庭里、一个充满爱里出来的孩子。
她会真诚待人,她会为他人着想,她会因为占据她人的身体道歉,会承诺找到身体归还的方法,会因为愧疚掉眼泪……
[维菲娅]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姜绥安完全没必要为占据她的身体道歉,也不需要承诺找到归还的办法,身体可以是姜绥安的,姜绥安完全可以彻底抢走。
可是姜绥安问:“难道不应该还给你吗?”
应该还给她?[维菲娅]这才想起,拿走别人的东西是要还的,被别人拿走东西是可以不需要交易就能拿回来的,在凯斯利侯爵待久了,她也差点忘了正常的处事方式。
她也许嫉妒姜绥安,但比起嫉妒,更多的是觉得有趣,这样的一个人,要怎么在冷漠自私的凯斯利侯爵府活下来?姜绥安曾经获得的每一份幸福,她的每一分真诚与善良,在侯爵府都是致命的。
包括一种名为在乎的情感。
[维菲娅]在乎的东西很少,妮芙算一个,姜绥安也算一个。
现在妮芙不在,也就只剩姜绥安了。
她不清楚姜绥安在她不在的那些日子里经历了什么,她也无意去探究。
姜绥安改变了许多,这些改变在[维菲娅]看来不是一件坏事,可同样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姜绥安在适应这个世界,她在被这个世界改变,却又无可奈何,她需要活下来。
[维菲娅]是故意离开姜绥安的。
她只是察觉到了不对,例外和巧合不算多,但所有东西连接起来,不难发现萦绕在姜绥安身上若有若无的恶意,不是来源于具体某个人,而是整个世界无处不在的渗透,仿佛一双手在无形地推动。
同时,[维菲娅]也奇妙地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她离开自己的身体,引导她讨厌姜绥安。
很有趣,不是吗?
于是,在第三世的时候她开始着手准备一切,毕竟姜绥安多么天真的一个人啊,她走了,姜绥安一个人要怎么应对那些吃人的怪物?
于是,她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在里面加上一些适合姜绥安的东西。
嗯,姜绥安还不够冷漠,姜绥安还不够自私,姜绥安还不够肆无忌惮地利用所有人,姜绥安还会经常感到害怕……
嗯,需要加深一点事不关己的记忆,再加深一点帮助他人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要在行动之前,思考对自己有没有利的记忆,另外,需要着重突出,她对姜绥安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要记住,要给自己的利用,加个条件,永远,都不要越过这个条件,永远。”
至于害怕,她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篡改自身的记忆对[维菲娅]来说,难度比调整自己在应对每个人的变化还要困难得多。
撒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修改记忆便意味着[维菲娅]需要对自己撒谎,甚至于,只有自己认为这件事是真实的,呈现给她人的记忆才会是真的。
[维菲娅]无法完全地将一件虚假的事认为是绝对真实的,她的潜意识很明白,她在对自己撒谎,在每次她进行实验,深入自己的撒谎的记忆时,潜意识在拒绝承认真实,它在防止可能的记忆错乱。
但只要能够骗过姜绥安就足够了。
[维菲娅]自认不是个好人,姜绥安也知道她是个混蛋,可姜绥安仍然觉得她是好人。
赤红的眼眨了眨,没让心底的焦躁出现在面上一丝一毫。
姜绥安的突然不见,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从没有想过姜绥安会在成功回家之前不见,毕竟除了她的身体,姜绥安还能去哪?
当时在无脸雕像前,[维菲娅]感知到姜绥安放在腰间的蓝布料在发烫,之后,就是姜绥安的不见,她不得不出现接管身体。
推测姜绥安为什么不见并不困难,蓝布料不见了,确认蓝布料和布玛灵达列可能真的有所关系,再加上无脸雕像是布玛灵达列的雕像……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所谓带话的人。
赞德指尖灵活一动,手里的白光团飞向他嘴边,一口吞下。
——
穹顶流星规律地划过,透亮的半圆还停留在夜幕。
寂静在望不到边际的遗骸蔓延,维菲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落在里拉琴上,余光下地面斑斓的光彩映在黑黢黢的眼眸里,色彩纷杂,越加看不清意味。
[眼睛]没有催促,静静地待在她身边,时刻注意着下方茫然的尸潮会不会突然又试图抓住她。
“[眼睛]。”女孩忽地开口。
[眼睛]在空中一动:「维菲娅小姐。」
她转头正对[眼睛]:“我们继续往前走。”
[眼睛]有片刻的沉默,却也没有阻止她暂时不离开的选择:「好。」
维菲娅迈开腿,掩去眼底思绪。
一人一眼睛在无边的遗骸上前行。
[眼睛]不知道维菲娅看完故事后在想什么,她安安静静,就和往常一人独处时没有区别,几乎是毫无波澜。
[眼睛]跟在她身边快六年,也*学习了人类的情感六年,如果是以前的[眼睛]会毫不犹豫地问出口,问她现在在想什么,可是如今的[眼睛]觉得不能。
那个人讲述的故事,不仅是世界的故事,还是她的故事。
里面记录了一个叫维菲娅凯斯利的人,她的十七次人生,或者说是,姜绥安的十七次人生。
无法被记录的人生,逐渐可以被记录的人生,[眼睛]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被世界承认,她被世界同化。
[眼睛]知道了她的秘密。
[眼睛]知道她向来多疑。
“[眼睛]。”女孩停下脚步,她朝身边的眼珠子看去,“你知道我没有完全信任你,我更不习惯留下可能的隐患。”
她们都明白为什么她会直白地说出猜忌。
这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一次机会。
也许,现在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维菲娅小姐。」[眼睛]问,「您相信直觉吗?」
提出问题的是[眼睛],却不等维菲娅回答,又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知道,如果我告诉您,每次我为您提出建议是源于直觉,您大概也不会相信。」
[眼睛]思考过很久,要怎么让这个多疑的女孩相信自己的话,相信一切源于自己直觉的话。
[眼睛]无法否认,自己的每个建议都会让她卷入新的漩涡,甚至是,加固她与世界的联系,挥发尘碑的作用。
「生命拥有色彩,未来的走向同样。」这是[眼睛]思考出的,最容易能被维菲娅接受的,最为真实的话,「您是与我做出约定的人,您同意我跟在您身边,我会在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我跟在您身边实际并没有特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对您感到好奇,和我每次为您提出建议一样,跟在您身边的决定,属于我的同种直觉。」
[眼睛]没有想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一种茫然,[眼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又在哪?不过是[眼睛]直觉跟着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会找到。
[眼睛]便循着自己的意愿,与她做出约定,就像当年同意与本尼迪克特合作一样。
「我大概算得上对您有所求,因此……」[眼睛]有细微的停顿,「以人类的话来讲,是私心,我私心并不希望您死,所以我为您提出建议,提出最有可能存活的走向。」
[眼睛]的话语一如既往地认真,维菲娅能够轻易地判断出[眼睛]没有撒谎。
[眼睛]总是很诚实,她相信[眼睛]的诚实,同样,她猜忌[眼睛]的底细,猜忌[眼睛]与那位的关系,两方从来都不冲突。
当初她冒着极大的风险同意与[眼睛]的约定,是因为[眼睛]能够躲过神的视线,现在原因维菲娅也大概明了。
之前回到过去,她利用世界规则扰乱神的视线,而[眼睛]本身和世界规则有关系……
[眼睛]知道维菲娅会有自己的判断,无论她拥有多大的秘密,[眼睛]都不在意。
生命是相同的,无论眼前的女孩是叫维菲娅凯斯利,还是姜绥安,无论她来自哪里,都不重要。
[眼睛]想和她继续说些什么,可[眼睛]自己都没有确定,但[眼睛]还是说道:「维菲娅小姐,我如今还没有办法告知您我是谁。」
「但我想,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眼睛]话语坚定,这是[眼睛]的承诺。
[眼睛]还需要确定。
[眼睛]同样抱有期待。
人类渴望拥有自我,期待自我,[眼睛]也想偶尔期待一下,所谓属于自己的“自我”。
第250章 讯息
“这就是你创造的世界吗?”
……
“我要叫他们,精灵,我要赐予他们细长的耳朵,聆听自由的风声。”
……
“致勒霍蜜女神的挚友──布玛灵达列瓦莱伽。”
“蓝色是自由的,天空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