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将信交给他处理，紧握剑鞘的手渐松，重新别在腰间：“我知道。”
两人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就可以出门，离门最近的卡哈伦手刚碰上把手，忽地感知到什么，他一把拦过阿诺德警惕地后退。
阿诺德手握上剑柄，循着他的视线朝屋子的另一边看过去。
只见空荡荡的屋内，一条透明的线轻快地一转，消散后是如水般的波纹，荡起阵阵涟漪，越扩越大。
一个黑发女孩怀里抱着一把里拉琴，脚尖轻巧地跳出涟漪。
第251章 灵魂溃败
略微粗糙的灰地板,余光里做工粗犷石桌，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海水的味道。
陌生的环境令维菲娅一愣，她抬起头,平静的眼眸在见到两个熟悉的人时，惊讶一闪而过。
令她意外的阿诺德和卡哈伦站在前方,眼中不仅有惊疑,还有从未对她出现过的戒备。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柔软的黑发顺着她的动作拂下。
维菲娅瞬间明白了什么。
比起现在自己的异状,最大的问题是前面的人。
如果现在的她是原本的模样，那么她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有着天然的区别。
伊西多尔大约能认出她,毕竟从前她在圣法格斯岛，用的就是自己的样貌。
有些麻烦。
片刻的思虑后,维菲娅眼底掩下对他们的熟悉。
“维菲娅大人。”
嗯？维菲娅诧异地望向声音来处。
陌生的力量波动下，带来的是一个阿诺德和卡哈伦从没有见过的人。
或者说,如果他们见过,是一定不会忘记的。
与他们大部分人的深邃不同，眼前的陌生女孩面部线条柔和,脸颊还带着轻微的肉感，一双如鹿的黑眼似被雾笼罩的湖泊朦胧，整张脸给卡哈伦的感觉,便是山谷溪流。
只是，她一开始的眼神,让他隐隐生出一种如影随形的熟悉感。
一个荒谬却极有可能的名字在脑中绕圈,比他先开口的是身旁阿诺德坚定的嗓音：“维菲娅大人。”
卡哈伦吞下和他差点说出口的一样的名字。
女孩惊讶地朝他们看过来，没再隐去眼底对他们的熟悉。
本就温柔的眉眼因为温和，变得越发温柔：“是我。”
卡哈伦眨了眨眼，几步上前,褐色的眼瞳里仍旧不可思议：“真的是你啊！”
从之前她向他们坦白她不是真正的维菲娅后，卡哈伦也没有多想，毕竟她和原来的[维菲娅]关系看起来很好，他们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夺走别人身体的人。
他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哪怕她身上不见受伤的痕迹，他还是问：“伊西多尔说你失踪了，你有没有受伤？你饿吗？要不要吃饭，还是渴了先喝口水？”
他又挠挠头，侧过身体：“你还是先坐下休息吧。”
那边阿诺德已经为她倒好水，往他们的方向看去，眼中是隐约的担忧与自责。
“我很好，没有受伤。”维菲娅讶异于他们能认出自己，既然他们能认出她，也就没有暂时假装不认识他们的必要。
她随着卡哈伦走到阿诺德身边，像是知道自己的骑士在想什么，她宽慰道：“是我让你留在这里的。”
她从卡哈伦口中听说了，同意跟随大工匠前往辛帕莱废墟的决定是阿诺德做的。
作为一名骑士他已经做得很好，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是一件好事。
维菲娅没有理由不支持他。
他可以多为自己着想，他的妹妹贝蕾也是这样想的。
她低下头，却没有第一时间拿起他倒的水杯，反而多瞧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伸出手。
看似正常的手直直穿过杯子，什么也拿不住，这在维菲娅的意料之中。
阿诺德眼皮狠狠一跳，卡哈伦瞪大眼睛，来不来思考什么，他马上抬手，魔力在手中倾泻而出，将维菲娅整个人包裹。
掌心魔力还在输送，他面上一阵后怕，絮絮叨叨：“我的天哪，你胆子也太大了，灵魂状态就到处乱跑，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话刚从嘴里说出，一个女孩眉目带着淡淡好奇盯着他的画面在卡哈伦脑海中一闪而过。
莫名多出来的景象陌生又清晰，他不可察地愣住。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他很熟悉。
他抬头，正好和漆黑的眼瞳相对。
魔力的光亮没有停顿地萦绕在维菲娅的周身，一点也没有含糊，他问：“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他和维菲娅有过这样单独谈话的经历吗？他细细思索，她的模样大概是成年前后，而他穿着一身带兜帽的斗篷。
奇怪……
卡哈伦心中疑惑，却还是很快将事放到一边，如今更重要的是维菲娅的状态。
萨丽斯的授课曾经讲过，单纯的灵魂状态能出现在现世很少见，因为灵魂极为脆弱，很容易被破坏消散。
他没有料想到她现在是灵魂状态，他以为伊西多尔说的失踪，是整个人包括身体的失踪，刚刚见到她，她的模样根本和拥有肉/体一样。
他现在还腾不出手告诉伊西多尔他们，维菲娅在这儿。
“需要马上回身体吗？”阿诺德很快在他们的反应里回过味来，他不是魔法师，不代表他不会思考。
卡哈伦紧接着问：“是在精灵王庭吗？具体是在哪个位置？”
阿诺德手脚不停，极快地拿出地图，等待她指出位置好传送。
维菲娅见他们焦急的模样，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毕竟她确实需要尽快回到[维菲娅]那里去。
她本以为赞德的里拉琴会直接将她带回[维菲娅]的身体，否则她在见到卡哈伦两人时也不会这么惊讶。
她扫过地图，伸出手，指尖还没靠近地图，脑袋忽地一阵尖锐的刺痛，指尖不可控地弯曲，她低下头，忍不住闭眼。
一种莫名的感觉瞬间席卷维菲娅的心脏，如在水中沉浮，又如在空中极速下坠，没有翅膀，不会飞翔的失重，她渐渐听不到周围的声响。
卡哈伦和阿诺德一顿，只见女孩手指弯曲的下一秒，原本凝实的灵魂表面似雾般飘散又回拢，无声地生出裂缝。
卡哈伦两人一颗心往下沉，他在房间周围迅速布下魔力层，一个又一个魔法阵不停地往她身上叠，沉重的石桌在魔力的风波下微微晃动。
[眼睛]飞快地现出身形，黑色粘液顺着眼珠哗哗落下，滴滴答答，在维菲娅脚下凝成繁琐的魔法阵，稳住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与此同时，维菲娅手腕上的镯子的红雾缕缕探出，进入她生出裂隙的灵魂里。
这里很好，不要离开。
维菲娅微微皱眉，一连串的字符无声地在她脑袋里穿过，偏偏她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思考。
这里很好，不要离开。
字符轻轻飘过，如云彩转瞬即逝，她记不住那些字符的意思。
这里很好，不要离开。
这里？她试图记住。
这里很好，不要离开。
这里很好……下一句是什么？
“维菲娅！”
“维菲娅大人！”
“维菲娅！”“维菲娅大人！”
维菲娅模模糊糊地半睁眼，好像有人在叫她，听不清，真的有人叫她吗？
「凝神，什么都不要想！」她似乎听到了青烛的声音，祂的嗓音急切。
脑袋混沌，她仍记住了祂那句不要想。
不要想……
多方魔力汹涌的房间内，[眼睛]在半空凝成赛加字：「世界在排斥她！」
「必须在世界规则发现之前，回到那位小姐的身体！」
「不。」红雾幻化出卡哈伦他们看得懂的字符，「要紧的不是世界规则，她现在是此界尘碑，世界命运的背负者，就算世界规则发现不对，也无法对她怎样。」
「问题出现在灵魂本身。」青烛的声音同时在一眼睛两人的脑中响起，「她的灵魂正在溃败。」
卡哈伦和阿诺德顾不及思考操控红雾的是谁，另一道声线他们多少猜得出是当初在约科村的那位，也明白这两位没有必要欺骗他们。
卡哈伦身上的魔力没停，毫不犹豫继续输送到女孩的灵魂上。
他只觉自己头脑都要被炸掉，他不懂什么是尘碑，但另一句话他听懂了，世界命运的背负者。
什么叫世界命运的背负者？开什么玩笑？维菲娅？她？背负世界的命运？
太荒谬了！
卡哈伦许久没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他的朋友，他那个……
他忽地卡住，他发现他说不出维菲娅哪里好，但想回来，又觉得哪哪都好，除了对她自己不太好，对其他人都很好。
记忆里维菲娅走的每一步，她每次面对危险做的选择，都在他的脑中一一掠过，所以，她那么努力地活着，也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尘碑吗？
该死的！
阿诺德死死攥紧手中的剑柄，两位陌生存在的话都不难理解，却每句都让他身在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