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眼睛]。”维菲娅知道[眼睛]刚刚始终都在护着她。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卡哈伦他们那边，而是不动声色朝远处看,海色昏暗，野带草被刨起,草间稀碎。
她刚收回注意，余光传送阵亮起,卡哈伦和阿诺德已经过来,异族们紧随其后。
“维菲娅大人，您还好吗？”阿诺德面上焦急。
“没事。”维菲娅示意他们两个不用担心。
她往异族们的方向看去,略带歉意地开口：“抱歉，你们的海渍花髓……”
她预料到会破坏掉一定的巴瑟隆遗骸，却没想到会连一点灰都没有留下,以异族们对辛帕莱圣会的重视……
异族们眸光呆呆地看着她，明显还没从她方才的一击里回过神来。
“咳。”最后还是布琳嘉轻咳一声,唤起其他异族的注意力,“事情说大也不是很大，今年的海渍花髓已经得到解决，西大陆矿石很多，总能找到新的矿石作为替代。”
她的话得到另外两位工匠的认同,他们又不是什么死板固执的异族，没有海渍花髓虽然可惜，但现在很明显，还是大家的命比较重要。
与见过许多事的工匠们不同，年轻人鱼中，哪怕是隐藏得极好的茉雯，她脸上也是对维菲娅力量的好奇。
他们的情绪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可维菲娅并不愿意多说，况且，她需要尽快离开异族们的视线。
因为海膜上的是世界规则，因此她使用瓦莱伽力量的时候，明显超过了世界规则能够容忍的范畴，世界规则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来索取代价。
就算是第一次见到维菲娅使用布玛灵达列的力量，卡哈伦他们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阿诺德双手捧上她的长剑，卡哈伦也凑上去。
原因极其简单。
不管她有多少秘密，她都是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刚刚她的出手已经足够让卡哈伦深切地认识到布玛灵达列给予她的力量有多强大。
一个普通人与她拥有的所不相称的力量，很容易让他想到伊西多尔，甚至伊西多尔本就已经是魔法师。
维菲娅将长剑重新放回剑鞘后，她抬眼。
三双眼睛相对之下，阿诺德错过她的视线往一边的大工匠们望去：“既然都已经解决，那就先离开巴瑟隆海渊吧。”
“是啊。”卡哈伦搓了搓自己暴露在海水中的胳膊，“我想念陆地了。”
巴瑟隆海渊重回寂静，海中空荡荡，水流舒缓，残缺的野带草随之摇曳，一处极为隐蔽的海草丛窸窸窣窣。
“你要去哪？”
雌雄莫辨的人循着声音瞄过去，没有因为被发现，面上有丝毫变化。
“你居然会亲自出面，是因为她吗？”
浅紫的眼瞳萎靡不振，将来人收进眼底。
“确实，我也对她很感兴趣。”那人絮絮叨叨。
眼见紫色瞳孔的主人就要离开，来人说道：“别走啊。”
一道冰刃直击上去，瞬间被挡下。
那人含笑的嗓音渐渐变得危险：“首领大人可是给我下了命令，你要是一点伤都没有就离开，会让首领觉得我在闲逛的。”
──
真的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黄昏的暮泉庭院被染上一层温暖的橙。
“维菲娅他们有现在消息传来吗？”奥莎主动开口询问。
“还没有。”
她瞄向身旁神色如常的伊西多尔，其实她想说的是，可以不用送她回暮泉庭院。
精灵王和阿丽安娜姐弟已经在着手治疗她的魔力滞涩，这是妈妈拜托的事，她不好离开。
反倒是伊西多尔，他会主动留下来，让奥莎意外不少。
她原本以为，在得知维菲娅消息之后，他会第一时间去到她身边。
毕竟他们五个人，虽然说是朋友，但伊西多尔更像是游离在他们之外，他真正在意的只有维菲娅，他承认的朋友只有卡哈伦。
至于她和阿诺德，她很确定他是因为维菲娅对他们的信任才愿意相信的。
对于他一个情感有问题的人来说，奥莎也说不清他是否有因为这些年的相处，稍微将她和阿诺德放在朋友的位置。
她忽地想起之前在伊斯卡那，被承认是朋友的卡哈伦抹眼泪的模样，又觉得自己不该对伊西多尔抱有太大的期望。
奥莎不再多想，无论伊西多尔的初心是什么，现在他做的倒是真的有把她当朋友的样子。
两人停下脚步，奥莎瞄了眼精灵王给她安排的住处──妈妈曾经的住所，她说道：“如果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伊西多尔点点头。
奥莎看着他没了情感的眼睛，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便转身回房。
伊西多尔独自走回原来的住处。
他遵守着精灵王庭不能使用传送阵的规则，哪怕他使用了，精灵王也无法感知到。
他走进昏暗的房间，将夕阳锁在外面。
为什么要继续留在精灵王庭？
他知道维菲娅会担心他们。
维菲娅和他不一样，她会把每个她所认为的朋友都看得很重要，同样知道她在精灵族这边要做的事基本都已经完成，去到卡哈伦他们那边，说不定会出现她想做的其他事，他不想成为她的累赘，所以，他能做好。
朋友，或许也有“朋友”的原因在，他和奥莎可能算得上朋友，以维菲娅和卡哈伦对“朋友”的态度，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对的。
从前就连喜欢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男孩，他已懂得情感，大抵运用得并不灵活，又仍固执地不愿意与他人分享太多他在那个灵魂里学会的情感，从而陷入一种自我矛盾中。
夕阳的落下总是很快，从外面来的魔法灯的淡淡余光斜着穿过房间的窗户，温润的房间才没有那么暗沉。
伊西多尔趴在桌子上，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没过一会儿，又顺着臂弯把头抬起，草木绿的碎发细碎地遮住黯淡的银瞳。
好像该剪头发了，他想。
她曾经主动撩起他的头发，看他的眼睛，也许她喜欢他的眼睛？
伊西多尔不知道。
但他喜欢她每次注视他的模样，所以他要把眼睛露出来，让她能看到他，他也能回以目光，每到那时，就可以看见她的微笑。
几道微小的风刃削过刘海，发丝落下，又在空中被烧成灰烬，一点点黑落在桌面上，银瞳的视线没有离开。
维菲娅。
他又忍不住默念她的名字，下次，要给她准备什么东西好？
耳环，已经送过了。
项链，她有自己珍视的项链。
手镯，她也有常戴不离身的。
胸针吧，他想，胸针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别在衣服上。
她会喜欢什么款式的胸针，会喜欢什么颜色的胸针？
枯寂的心脏再次变得充盈。
他没有急着解开诅咒，他没有欺骗维菲娅，解开诅咒的方法他已经找到。
诅咒和他之前拿到的魔法源挂钩，只要解开魔法源，诅咒也会随之消失。
不可否认，他有着自己的私心。
维菲娅会因为诅咒对他亲近。
不在她身边时，心脏时不时传来阵阵痉挛，刺痛细微而迅速。
他不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如同自虐的方式，会让他对她的记忆越发深刻，她的样貌也越加清晰。
可魔法源总需要解决。
他在魔法阵中找出残缺的魔法源，阴冷的魔力漫上他的手心。
维菲娅感觉有点冷。
在还没有意识到黑暗前，眼皮先行一掀，入目是陌生的灰色粗粝的天花板。
四肢有些倦，昏睡前发生的事在脑袋里回笼。
噢，对，她支付了世界规则的代价，在阿诺德和卡哈伦的配合下，她狼狈的模样没让异族们看到。
四周静悄悄，她眼珠子一斜，窗台外的天露出鱼肚白。
「姜绥安，早上好。」[维菲娅]的声音自脑海传来，她没问类似昨天的被索取代价有多少次，也没问她现在感觉如何，仅仅是一句早安。
在[维菲娅]说话的空档，维菲娅转过头，便见不远处阿诺德倚在墙上，手没离开剑柄，他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睡着。
她极为小声地回应：“早上好，[维菲娅]。”
她问出了一开始就想问的问题：“你有没有受伤？”
她的询问称得上没头没脑，可[维菲娅]还是清楚地知道，她问的什么。
「没有哦，姜绥安~」[维菲娅]心情颇好地说道，「巴瑟隆海渊还不至于能伤害到我。」
“维菲娅大人。”
维菲娅循着声音看去，阿诺德已经醒来，他大步走到她床边：“您醒了。”
冷淡的眼眸里是若隐若现的担忧：“您要喝口水吗？”
说着不等她回答，转身去倒水。
阿诺德摸了摸水壶的壶身，确定前不久煮沸的水还在温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