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维菲娅和[维菲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时,他就已经清醒,估摸着两个女孩话说得差不多,他才出声。
他捧着水走过去,递给起身的维菲娅,他问:“维菲娅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维菲娅补充了口水分后,开口:“不用担心,再过点时间就能完全没事了。”
她庆幸好在这次世界索取代价没那么大场面,除了吐几口血,更多的是内里的混沌。
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阿诺德说道:“我们现在在辛帕莱废墟,卡哈伦使用魔力消耗得厉害,我让他先去休息。”
“你现在也去休息。”维菲娅轻轻的嗓音不容置疑。
在巴瑟隆海渊的战斗,他同样辛苦。
阿诺德还想说什么,她的眼眸太过坚定,只好点头:“是,大师把我们安排在隔壁房,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末了补充:“卡哈伦在左边,我在右边。”
维菲娅颔首:“我知道了。”
随着房间再次陷入安静,维菲娅捂着水杯,杯身的温暖传至她的皮肤,她下意识地摩挲,眼底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窗台一抹灿金落在地板,她才抬起头,将水杯放回一边的柜子上。
脑海中嗓音浮现。
令她意外的是,这次出声的不是[维菲娅],而是[眼睛]。
[眼睛]的声音一如曾经,没有改变。
「维菲娅小姐,我想,我已经能为您坦白。」
「关于我曾经的名字。」
隐在半空的[眼睛]注视着女孩。
「我很确定,那是我曾经的名字。」
「瓦莱伽。」
第262章 瓦莱伽
愤怒吗?
甘心吗?
爱人,却为人所弃。
祂也曾愤怒。
为人类的背叛。
……
祭坛上长长的火舌撩动,一大一小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孩牵住对方的手。
“她好像是认真的,那我们晚一点吧,晚一点再进去。”小小的女孩嗓音稚嫩。
去哪?
身后的祭坛,祂为自己挖掘的,可能的坟墓。
干什么?
将剩下的两个自己融合,哪怕祂已经不完整,哪怕祂会在烈火中离去。
既然死亡已经是定局,倘若不能再见天空,那么至少,让祂能再次拥抱自己。
无论那部分自己,是憎恶,怯懦,还是爱。
祂已疲惫。
祂已无力分辨对错。
蓝色的竖瞳里,质朴的木门被再次关闭,如同白色长裙的祂,把自己关在一方紧闭的空间,期待会有人类来打开那扇没有落锁的门。
小小的祂朝高高的祂抬头,绽开笑容:“反正,我们已经等了九百年。”
紫色长裙的祂低头,看着眼中对人类满满爱意的自己,忍不住想,真的还可以相信人类吗?
那个人类,那个来自异界的人类女孩,真的可以相信吗?
……
时间无声地流逝,空旷的空间里,祂们早已没了时间的概念,祂们在这里太久了,久到时间都变得无关紧要。
可祂们依旧能记得时间。
记得这整整的九百年。
“走吧。”
小小的祂拉着高高的祂朝祭坛去,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
紫裙的瓦莱伽知道,每天在门的另一端,白裙的祂在干什么,祂除了沉睡,就是在建造眼前这个被祂称呼为祭坛的东西。
祭坛,献祭,祭品……
被叫做祭坛是否合适?
紫裙的瓦莱伽没想纠正白裙的祂的错误,祂的记忆早就出了差错。
紫色与白色的裙摆在烈火中纷飞,灼热撩动祂们的脚踝,烫上祂们的裙,抚上祂们裸露的肌肤,火尾在无风之中,似蛾翅一颤一颤。
祂已不再完整,祂的怯懦将自己杀死。
在如太阳的炽热里,唯一的瓦莱伽睁开眼,记忆化作碎片,祂无心整理。
祂预感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祂闭上眼睛,祂在陷入不可挽回的溃败。
祂似乎听到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叹息。
“伽。”
祂眼睫微动,半睁蓝瞳。
忒斯墨拉。
是你吗?
一束不同于烈焰的纯粹白光在眼前闪烁,落在祂的手心。
生息的流失令祂少见地没有反应过来,祂呆呆地抬起手,盯着手心里的光。
纯净的竖瞳里只剩疲惫,如今又多了一抹哀伤。
原来……
是这样啊。
祂迈开脚步,赤裸的脚踩在光上,走出烈焰,一条浅淡的蓝色烟雾顺着光而来,绕上祂的指尖。
祂见到了。
见到了那个为祂做出承诺的异界灵魂,见到了一个人类在向祂请罪,他说,他是莉莉安加奈切的后裔。
莉莉安加奈切。
久远而破碎的记忆一片片重组,一个女孩的笑容尤为美丽。
啊,祂记得,祂还记得,那个女孩,那个喜欢为自己戴上花环的女孩。
她每次看祂的眼,都是孺慕而敬仰的,祂总能在她的眼瞳里见到清晰的自己。
祂原本想着,下次见面,送给她一个沉桑花冠,那是祂最喜欢的花。
祂预想着女孩拿到礼物的惊喜模样。
可惜,意外将她们愚弄。
莉莉安,你从来都无罪。
祂奔上天际,祂终于再次触碰天空。
祂本该在那时死去。
……
……
“我有罪吗?为什么我在世间的业如此不堪?请救救我,请救救我!”
“姐姐,一点小伤而已,我没事,姐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姐姐,谁都不行!”
“神呐!请告诉我们,我们到底犯了何罪?”
“神啊,请您告诉我,如何才能活着?”
“我只是……想要活着……”
“神啊……”
“我会抓住能够救下自己的钥匙。”
……
无数的哀嚎绝望与愤怒不断弯绕,白茫茫的大地上,一只硕大的眼睛睁开眼。
雪地寂静,唯有猎猎风声。
大眼睛无知无觉地飘荡,直到忽然听见一声哀泣:“我不想死!”
声音里是达到鼎盛的欲望,日月瞳发出奇异的光亮。
大眼睛意识到了自己,一个可以称呼为“我”的存在,“我”是谁?
大眼睛观察世界,色彩纷呈的世界,也许是某种指引,也许是观察入了迷,大眼睛见到了第一个人类。
她说,她叫本尼迪克特。
她邀请大眼睛加入她的实验,成为监视者,成为旁观者。
大眼睛同意了。
大眼睛听见了山洞里生命的哀泣,却不知为什么,并不浓烈。
算不上好奇,仅仅是加入新的观察。
至于本尼迪克特为什么邀请,为什么不会被自己吓到,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对大眼睛来说,都不重要。
本尼迪克特给大眼睛取名为[眼睛],很简单,很易懂,大眼睛本来就是一只[眼睛]的模样。
[眼睛]不需要名字,但以[眼睛]的观察,人类需要一个名字,或者是代号,来确认一个个体。
大眼睛接受了[眼睛]这个名字。
[眼睛]观察生命,生命痛苦,[眼睛]总觉得,他们的色彩里,缺了点什么。
生命凋零了。
[眼睛]终于察觉到一个问题,人类有代称,比如她,比如他,比如它,又比如祂。
[眼睛]是哪一个?
[眼睛]得不出结论。
[眼睛]不是人类,不是花,不是草,不是树,不是神。
[眼睛]就是[眼睛],[眼睛]只是[眼睛]。
[眼睛]观察,[眼睛]见到一个名为维菲娅的女孩,她的色彩令[眼睛]炫目,[眼睛]被吸引。
[眼睛]得到了自己为什么随风飘荡的答案,大抵是为了见到她的色彩。
那一抹,对[眼睛]有着极致吸引力的色彩。
[眼睛]想要跟在她身边,[眼睛]想要观察,观察什么,也许时间能带来答案。
[眼睛]出于直觉,为女孩提出前往伊斯卡那的建议,女孩应允了。
[眼睛]在那里,见到了被压抑的人们,统称为女人也许并不太准确,因为被压抑的还有老人,还有孩童,但几乎都是女性。
她们的色彩,总缺了点什么。
[眼睛]观察,终于,[眼睛]看见。
那一抹与叫做维菲娅的女孩,相似的颜色,和自己相似的色彩。
那抹色彩,叫不公。
那抹色彩,叫愤怒。
那抹色彩,叫抗争。
[眼睛]不禁为之着迷。
[眼睛]隐约感觉自己触碰到一条边界。
[眼睛]总觉得,自己缺失了什么?
……
[眼睛]第一次听说布玛灵达列,是在一条街道,民众们在为布玛灵达列的不公而愤怒,惋惜。
他们期望人类当权者能给出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