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据[眼睛]的观察,布玛灵达列的事已经拖了许久。
当然,也不是所有民众都有这份心气义愤填膺,愤怒的根本原因也不一定真的是为了布玛灵达列。
有的是因为被附近的官员刁难,怒气无从发泄,有的是被家庭困顿,有的是为了展示自身的高尚……但无论因为什么理由,都致使他们做出行动。
迫于压力,人类当权者只能发出表态,他们承认布玛灵达列为曾经的人类大帝国做出的功绩,他们允诺将祂的事迹如实载入史册。
人类当权者没有承认自己的罪,民众们身为人类,认为罪在当权者,到底谁有罪,谁会认为自己有罪?
一个小女孩。
[眼睛]在街边见到一个稚童难过得掉泪,她为人类对布玛灵达列做的一切感到羞愧,她认为她身为人类,同样拥有一份罪。
[眼睛]不再游荡,[眼睛]回到维菲娅的身边,[眼睛]知道这件事有女孩暗中周旋。
女孩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达成这件事,对她有什么意义。
女孩回答:“一个承诺。”
一个承诺。
就像女孩口中说的,她对于真正的[维菲娅]的承诺。
[眼睛]只能听见女孩对她说的话。
女孩仔仔细细地告诉真正的[维菲娅]小姐,凯斯利侯爵府的其他人如何死去,结果如何,包括前凯斯利侯爵做的蠢事,他为了“死而复生魔法”,杀死许多人,将他们用来做以实验。
女孩将处理权交给真正的[维菲娅]。
这是女孩能为她做的“承诺”。
但据[眼睛]的观察,那位真正的[维菲娅]小姐恐怕并没有要维菲娅小姐做出这种承诺。
[眼睛]疑惑,[眼睛]不懂女孩对于承诺的定义。
……
[眼睛]第一次听见瓦莱伽这个名字,是在维菲娅口中。
或者说,只有她会这么亲切地叫出祂的名字。
瓦莱伽。
[眼睛]只觉得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如果要用人类的描述,那就是一阵风吹过[眼睛],[眼睛]感知到近在咫尺的风,可[眼睛]抓不住,风溜走了。
后来,在旧尘碑的遗骸中,[眼睛]再一次于维菲娅口中,听到“瓦莱伽”这个名字。
尘碑本就拥有特殊性,旧尘碑的故事将“瓦莱伽”的名字链接,[眼睛]想起,似乎从前,有一道声音,很喜欢叫[眼睛],伽。
[眼睛]拥有了不同以往的庞大记忆,里面的悲伤,快乐,痛苦,包括与身边女孩的相见,都没有[眼睛]感到陌生。
她们在旧尘碑中,完整地见到布玛灵达列的一生,与[眼睛]记忆里的完全没有区别。
面对女孩想要的,一个足以信任的理由,[眼睛]也想给,但[眼睛]还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
但[眼睛]觉得,自己能像女孩一样,给出一个承诺。
就像她从未彻底信任自己,却仍为了约定,允许自己在身边。
这已经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眼睛]需要厘清自己的记忆,自己是否真的是那位布玛灵达列,还是仅仅拥有布玛灵达列的记忆。
瓦莱伽的记忆日渐清晰,这个名字总将[眼睛]牵引。
[眼睛]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一种真正身处世界的感觉。
如果从前[眼睛]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一个观察者,那么现在,[眼睛]深切地感知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
[眼睛]找到了自己缺失的东西,过去。
或许,这就是人类口中常说的,自我。
[眼睛]不需要名字,但[眼睛]又不可否置地,被“瓦莱伽”这个名字带来的过去牵绊。
……
[眼睛]想起来了。
〈祂〉的确已经死去,可〈祂〉的死去又是多么地不公平,又或许,〈祂〉并没有真的甘心,不过是疲惫让〈祂〉不再愿意纠结于对错。
因此,在世界的缕缕不公下,〈祂〉消散在世界的意识有了一丝凝聚。
世界规则将〈祂〉的意识稳固。
一切,重新开始孕育。
〈祂〉于不公中诞生的,〈祂〉为不公而产生的愤怒与抗争着迷。
维菲娅就是一个完美的集合体,〈祂〉被她的色彩吸引,哪怕里面还有痛苦、绝望。
时至今日,已经完全确定,不需要再验证的[眼睛]依旧不觉得自己能够承担一位神明的责职。
〈祂〉确定后的第一件事,是想告诉那个女孩,〈祂〉可以来兑现承诺了。
「维菲娅小姐,我想,我已经能为您坦白。」
「关于我曾经的名字。」
隐在半空的[眼睛]注视着女孩,女孩与曾经的〈祂〉有一段算得上愉快的相处,她会接受吗?她会觉得自己在骗她吗?
可话已出口,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
「我很确定,那是我曾经的名字。」
「瓦莱伽。」
第263章 交换情报
“呜呜呜。”
“呃……”萨雷克伸出手又收回,看着蹲下哭泣的女矮人欲言又止,“别哭了。”
矮人仍在啜泣,他求助般地往四周看,可惜周围空荡荡。
他现在无比希望布琳嘉能像以前一样突突地出现,他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萨雷克有些后悔太早起床了,他只是想着今天早上早点起来,看看辛帕莱圣会筹备的进度,结果远远看见一个族人在黯然神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毕竟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早些解决,也能更好地把心思投入到辛帕莱圣会的工作中。
在族人说出,她的石匠恋人在采集矿石的途中不慎。坠入山崖去世,说着说着忍不住掉泪时,萨雷克就已经很想跑了。
但作为*矮人的道义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倒不是他冷血,只是他们投身工匠的异族们都是很容易遭遇各种意外,看多了,经历多了,也就对此说不出什么感言。
一切话语在死亡面前都是无力的。
他错了,真的。
最后,束手无策的矮人干巴巴地憋出安慰的话:“不要难过,说不定你的恋人会在女神座下找到新的恋人,你也要振作起来,未来的新恋人也在等你,要好好走下去。”
萨雷克自认为他的话语天衣无缝,没什么是鼓励一个矮人继续往前走更好的话了,可是,女人哭得更凶了。
萨雷克:“?!”
“我不是说了吗,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了。”
熟悉的嗓音如同神降,萨雷克从没有如此高兴于布琳嘉的出现。
布琳嘉嘴一抽一抽,她无语凝噎地瞄了老友一眼,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族人颤动的肩膀:“会过去的,哭出来就好了。”
说着她粗糙的手小心地擦拭族人的眼泪。
有她在,场面得到了良好的解决。
直到族人道谢离开,布琳嘉才将目光放在萨雷克身上,后者松了口气,说道:“我以后再也不帮异族解决烦恼了。”
一切远远地落入一双眼中。
维菲娅没有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她脚步调整了个方向,朝另一边走去。
脚底焦黑的泥沙细腻,阳光透过云层落下。
她在一条溪水前停下,往下望,水流清澈,倒映着属于[维菲娅]的眼眸。
[眼睛]隐在半空,一直跟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从〈祂〉坦白后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女孩。
[眼睛]第一次生出忐忑,她是否真的难以接受?
当一个死去的生命重新出现在人类眼前,人类会露出什么表情?
以[眼睛]对于人类的普遍性观察,人类会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甚至质疑出现的生命是否为真实。
[眼睛]很确定自己的坦白经过深思熟虑,可在维菲娅看来,又会不会显得冲动?
[眼睛]观察起女孩的表情,〈祂〉没能在她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难以接受吗?
不,比起难以接受,维菲娅更意外于[眼睛]坦白的内容。
[眼睛]向来诚实,不需要她质疑,[眼睛]便已经搬出许多证明。
赤红的眼瞳复杂,她问:“那么你现在,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维菲娅少见地陷入茫然,她和瓦莱伽的确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但她们之间情感的链接并没有特别浓烈,如今又是否算得上重逢?
她说不清,所以,她想问,你是[眼睛],还是瓦莱伽?
[眼睛]缩小自己的身形,稳稳地落在她的肩头。
「我……」
「我想重拾瓦莱伽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对我有非凡的意义。」
“瓦莱伽”带来的一切,不仅有悲伤,有痛苦,有绝望,也有快乐,有〈祂〉无法舍弃的过去,无法忘却的曾经。
心脏被一分为三的布玛灵达列至死都已经不再完整,而拥有过去的[眼睛]已经变得完整。
那是一种证明,一种存在于世的证明,一种延续。
[眼睛]不需要名字,是因为〈祂〉从来都无法舍弃“瓦莱伽”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