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缓缓爬上淡蓝的天，灿金倒映在清澈的水中微微荡漾。
「我现在是世界规则，是世界的造物，已经不是那个应世界混沌而生的布玛灵达列。」
“欢迎回来，瓦莱伽。”
置身于女孩肩头的小眼睛一愣，〈祂〉望向女孩，女孩的侧脸沐浴在晨曦中。
维菲娅轻轻一笑，眉眼柔和：“有什么好纠结的，你既然是瓦莱伽，那就是瓦莱伽，无论你是一只眼睛，还是布玛灵达列。”
“你不是说了吗？瓦莱伽这个名字对你有非凡的意义。”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升起的太阳：“重要的不是载体，而是作为瓦莱伽的你本身。”
她在这种事上，大概是有那么一点发言权的，毕竟很多时候，她经常会和[维菲娅]的记忆混淆，在混混沌沌中，认不清自己到底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还是[维菲娅]。
现在[维菲娅]已经回来，[维菲娅]总是在有意识地帮她厘清姜绥安和[维菲娅]之间的记忆，有[维菲娅]在，极大地为她固定住了一个为“我”的意识，稳固关于“我”的认知。
脑海中[眼睛]发出细微气哼似的轻笑，带着维菲娅记忆中瓦莱伽的温柔：「你说得对，是我一时间没想通。」
瓦莱伽飞离维菲娅的肩膀：「我很谢谢你。」
不论是作为布玛灵达列的自己，现在的〈祂〉。
维菲娅抬起右手，手腕处金光闪动：“那这个呢？你想怎么处理？”
当初祂的原话是，继承祂的力量，但现在瓦莱伽已经回来……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多问一句。
像是预料到女孩的问题，瓦莱伽飞快地回答：「我已经把力量送给你，怎么可能还会要回来？」
「我没有后悔把力量交由你继承，从某种方面来说，布玛灵达列确实已经陨落。」
“维菲娅！”
一声呼唤穿过焦黑的泥土，将维菲娅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卡哈伦嘴里啃着面包，旁边阿诺德手提面包，就给她递来。
卡哈伦吃东西说话声含糊不清：“矮人们那边还有酒，你喝不喝？”
她接过阿诺德手里的面包，摇头：“不了。”
说着三个人就站在溪边啃起自带的面包，瓦莱伽也不再出声。
“我粗略观察了一下，辛帕莱废墟的本地民众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为了圣会来的工匠和其他相关人员。”阿诺德说道。
维菲娅空着的手伸往背后，掏出自己提前写好的两封信，朝卡哈伦的方向递过去：“一份给伊西多尔和奥莎，一份给精灵王。”
卡哈伦吞下嘴中的面包，接过点头，往魔法阵里扔进去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怀疑。
“你们待会有时间吗？”她问。
阿诺德回答：“大师让我们去观摩勒霍蜜女神像的维新。”
“没事。”卡哈伦啪一声打了个响指，布下隔音魔法，“随时可以说。”
闻言维菲娅速度奇快地吃完面包，在三言两语里大概将四百年大战和异族们来到西大陆遭遇的灾祸讲出，当然，她省略了世界异常的部分。
而[眼睛]其实是瓦莱伽这件事，她也是刚刚才知道，没有征求过〈祂〉能不能说出之前，她没有提及。
她写给伊西多尔他们的信是同样的内容，至于交给精灵王的，是[维菲娅]提出的，关于前精灵王的遗言。
“四百年前的大战……”卡哈伦皱眉，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又伸手朝阿诺德那边剩余的探去。
他一边啃面包一边思索：“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从没有在东大陆的历史里读到有关四百年前大战的记载，还有，对西大陆异族的记载也基本于无，难道真的是因为时间，因为仇恨的原因毁掉了？”
两人没有询问她消息的来源，也没有怀疑它的真实性。
阿诺德一只手把面包给身旁的卡哈伦送去，看着维菲娅开口：“是被烧掉，根据我看到的相关记录，是大战结束后，人类出于对异族的憎恶，毁掉对的异族的记载。”
以为毁掉记载，就能抹消对方的存在很幼稚，但在那时居然还有很多人同意，甚至自发地去做。
阿诺德的话让维菲娅粗略地回忆迄今为止听过的所有有关西大陆的事，忽地，她眼珠子一滞，又很快恢复正常。
一个与大战毫不相关的事冒上脑海。
是她还在精灵王庭时，阿丽安娜说的，关于西大陆气体对人类有害的事。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卡哈伦两人，两人的胃口看着还不错，没有丝毫食欲不振的模样。
她收回视线，当时阿丽安娜说的症状，如果她没有记错，和在圣法格斯岛时，黑奶奶给她介绍的托法娜仙液是同一个症状。
中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维菲娅不由得多想，可能与托法娜仙液联系上的信息又基本趋于无。
她暗暗舒了口气，见他们两个吃得差不多，说起最后一件事。
“另外……”她抬眼，顿了顿，“等奥莎的魔力滞涩解决，他们两个和我们汇合，我再和你们说说我的事。”
对面的两个人明显一愣。
卡哈伦几下把剩下的两三口吃完，面包吸得他嘴里干干的。
阿诺德稍加思索后开口：“如果您不想……”
“不。”维菲娅打断他，她朝他们微微一笑，“你们不好奇吗？”
卡哈伦少见地敛下大部分轻松，他们的确好奇，但比起好奇，他们更愿意相信她有自己的原因。
她有秘密，他们从来都知道。
有时候她距离他们很遥远，他们也明白。
隐在半空的瓦莱伽隐约意识到什么，将已经打好草稿准备想告诉她的一些事，重新放回眼睛里。
维菲娅张了张嘴，面上罕见地出现犹豫的神色，又露出他们熟悉的笑：“我怕以后没有机会。”
──
海水传来嘈杂的声音。
与茉雯三条人鱼想象的不同，他们归来应当是先与女王汇报。
但进入宫殿内，却见大部分族里德高望重的族人们都在。
难道是因为巴瑟隆遗骸被毁，要被问罪吗？
可茉雯隐隐觉得不是，他们掩去眼中的疑惑。
行礼过后，见他们困惑的模样，人鱼女王只先夸赞了他们完美完成的鳍证巡礼。
而后，一条头发花白的人鱼拿出一块石头，让他们感知里面细微的魔力。
里面的魔力不算陌生，他们在巴瑟隆海渊时已经见过。
是那个人类女孩使用的力量。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老人鱼问：“那位布玛灵达列的继承者，在哪？”
第264章 神的模样
辛帕莱废墟就如它的名字,哪怕曾经的灾难已经不再，焦黑细腻的泥沙下仍是过去的血腥，一点嫩绿的尖芽冒出,灰暗的残垣断壁生出碧绿的青苔。
细腻泥沙被踩下，杂乱的脚印里又出现新的印迹。
今天是维菲娅他们来到辛帕莱废墟的第五天,也是她观摩勒霍蜜女神像维新的第五天。
五天足够她在工匠们中间混个眼熟,更何况他们现在都听说她能完好无损地走出白界,还救下了下一任妖精先知。
因着这个原因,一部分工匠们对她的好感突飞猛涨，特别是居住在辛帕莱废墟的本地妖精们,甚至体贴地为她准备了椅子，让她可以随时休息。
相比较于维菲娅的悠闲,阿诺德和卡哈伦就没那么幸运。
他们能强行摧毁白界的事，异族们都知道,但对于工匠们来说,比这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是矮人族两位大工匠新收的学徒。
两位大工匠收学徒并不奇怪,就算没有成为他们的学徒，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去请教，他们都会回答。
可是将新收的学徒专门带到辛帕莱废墟学习,是两位大工匠的头一次。
早早就在辛帕莱废墟工作的工匠们，只想知道两个人类到底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五天的时间工匠们也都得出结论,两个人类,天赋是有的，但远远没到惊艳的程度。
工匠们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呢？
在他们得出第二个结论之前，卡哈伦已经和大部分工匠打成一团,只差称兄道弟，还有一小部分不咸不淡，和一两个对他们还没有好脸色外，也在其他异族们的玩笑中勉强收敛了一点。
是的，勉强。
西大陆的早春比维菲娅想象中还要长，料峭清风吹过如雾的槭树，浅淡的金阳落下斑驳的影子。
维菲娅坐在槭树下，浏览着来自伊西多尔和奥莎的信件。
她一目十行粗略地看完大概内容后，又仔细地重新看了一遍。
奥莎的魔力滞涩治疗进展不错，伊西多尔……除了问她身体怎么样，过得还习不习惯，他什么都没有告知他的情况。
维菲娅将信件塞进腰带里，决定晚点写信问问。
她挑起眼，远处是长居在辛帕莱废墟的本地农舍，抬眼是工匠们噼噼啪啪干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