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非必要时刻，祂都不会出声。
但忒斯墨拉的事已经十拿九稳，为什么祂们没有出现？
维菲娅抓了抓盖在身上的被子。
这一世能不能成功，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人和神是有差距的。
她遭遇了太多次失败，这一次仿佛是即将走到终点，但是终点，真的会有她想要的东西吗？她真的能走到终点吗？
哪怕路途并不好走，哪怕她的愿望从未改变，可到了真的触手可及的那一天，她还是彷徨起来。
真的可以吗？她所求的事物，真的可以得到了吗？
她思索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伊西多尔他们，自己重生十七次的事，她最后还是没有说，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看起来，根本没有说的必要。
说出来的话，除了让他们担心，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
而且，她还有另外一件事还没有完成，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不能一直用着[维菲娅]的身体，哪怕已经经过[维菲娅]的同意。
夜渐渐深，维菲娅尽力放缓自己的呼吸，不再多想，强制脑袋放空。
她做了一个梦。
第273章 神记得
祂做了一个梦。
也许并不是梦,因为神是不会做梦的。
无瞳的双目生出难言的沉默。
当祂的信徒们在祂的神像前阐述他们的罪孽时，祂也在看着他们，细数自己的罪。
一切源于一场将会发生的未来。
海水倒灌,大地撕裂，万物癫狂,最初的世界异常,最后的杀戮葬场。
忒斯墨拉从来都知道世界异常发生的原因,也知道该如何挽救这个濒危的世界。
只是,祂做不到，祂的孩子们做不到,祂的挚友瓦莱伽，不一定能做到。
祂没有告诉瓦莱伽祂将做的事,因为瓦莱伽绝对不会同意，而那是唯一能阻止世界走向消亡的方法。
祂的陨落,与世界的融合。
死亡或许对于世界的其他生命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就像……
忒斯墨拉垂下祂的目光，人类与异族的矛盾正在时间中发酵,变味，曾经的酒中笑，也终于发了霉。
大陆第一次全面战争爆发,祂的孩子在一个个死去。
祂只是看着，因为这是暂缓世界消亡的第一步。
世界很美丽,祂的孩子们很可爱,瓦莱伽也很喜欢，但是，它并不完整。
由于这份不完整，世界命运发生偏差,世界出现异常。
缓解世界异常只是一个暂时的计划，祂需要把世界由杂糅转变为简单化，减轻世界运转的负担。
世界的不完整将加速世界异常的出现，世界异常会加快世界不完整处发生裂痕，这是一个死循环。
借由一个两个异常，忒斯墨拉很容易得出结论：不出六百年，世界将不复存在。
不可否认，战争有祂的介入。
祂最后悔做的一件事，是请求瓦莱伽帮助人类，建立帝国。
忒斯墨拉还记得那一天，瓦莱伽和祂说的每一句话。
祂说：“我喜欢你创造的世界。”
我也喜欢，瓦莱伽。
祂说，祂爱孩子们，就像祂爱自由。
祂利用了瓦莱伽对他们的爱，神有了罪。
祂信任瓦莱伽，将事情全权交给挚友，却没有想到，挚友会因此陷入无法挽回的境地。
祂忙着缓解异常，也为了后面计划的成功施行，祂抽出自己的一部分，造出另一个身份──伪神，一个生于世界暗面的神。
而造成瓦莱伽一切痛苦的黑宝石，是一个意外。
也许，神也难逃命运。
那是祂在尝试以自身的力量补全异常时不慎掉落的一颗珠子，一颗由祂的力量与世界异常凝成的珠子。
意外和巧合总是会相伴而行，再带上一点霉运，黑宝石被人类首领捡到，在其间世界异常的影响下，人类首领生出背叛的心思。
瓦莱伽被杀害，却因为瓦莱伽接近于神的位格，世界异常竟奇异地有所缓解。
是啊，瓦莱伽也是能影响到世界异常的存在，忒斯墨拉明白这一点，祂不想伤害瓦莱伽。
事情发生的时候，祂并不知情，在短暂地解决世界异常，布下西大陆新气体，在海洋中创造出一个新的岛屿后，祂就陷入昏睡中。
等到忒斯墨拉再次醒来，世界已经疯癫，瓦莱伽的心脏已经被人类吃下。
祂陷入长久的无言。
祂按照原计划，降下巨幕，将人类异族分开在东西大陆。
祂是创造世界的神，祂在一定程度上，能见到世界的未来，生命的未来，所以为了异族们的未来，祂创造了能与异族们相适应的气体。
……
祂再也见不到那片沉桑花原野。
祂醒得太晚了……太晚了……
如果祂能早点醒来，如果祂能再谨慎一点，如果从一开始祂便不让瓦莱伽介入，也许此刻祂还能看到瓦莱伽在天空翱翔。
祂的挚友，最爱自由，如今却只能被禁锢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地底。
是祂的错。
祂想带瓦莱伽回来，可瓦莱伽的灵魂已经变得脆弱，其中一个瓦莱伽不记得祂，拒绝祂的带离，那方由瓦莱伽一点点筑成的小屋，反倒成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若只是心脏与身体分离，忒斯墨拉还有办法，但瓦莱伽已经失去近一半心脏。
至此，祂改变了计划中属于瓦莱伽的部分。
一望无际，分不清边界的纯白，就是忒斯墨拉能见到的唯一色彩，就如祂的信徒们，所认为的，祂的色彩。
祂有罪。
……
死亡在瓦莱伽身上，是如此容易。
可惜，祂不行。
倘若能随便死去，融入世界，那对忒斯墨拉来说，祂需要做的，仅仅是与瓦莱伽告别。
祂从不惧怕死亡。
但，世界在祂的血肉中诞生，祂早已与世界相通，世界阻止祂的自戕。
另外，作为世界的至高神，哪怕祂的力量有所散失，祂都无法杀死自己。
无法杀死自己，就需要有别的生命介入其中。
祂的孩子？不，祂的孩子们无法杀死祂，也许能将祂伤害，但出于世界法则，他们的灵魂韧度完全低于祂本身，就算他们有能力将祂伤害到奄奄一息，也无法杀死祂。
瓦莱伽？瓦莱伽需要一个全新的未来。
如果是作为布玛灵达列的瓦莱伽，全盛时期的瓦莱伽，或许还有那么一些可能，而现在的瓦莱伽不行。
世界没有生命能将祂杀死，包括祂自己。
透支力量补全异常的忒斯墨拉在世界的尘碑无名树的稳定下，再一次勉强为世界缓解了异常。
祂又一次陷入昏睡。
……
祂再一次醒来，祂再一次垂眼，看祂创造的世界，看祂的孩子们。
很久之前，祂就已经知道这个唯一能停止世界消亡的方法。
找一个能杀死祂的人，培养一个能杀死祂的人。
那将牺牲许多人，包括一个无辜的异界人。
祂花费了数百年的时间，终于短暂地打开了高规格世界的通道。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女孩。
人类会向神明祷告，祈求神宽恕他们的卑劣。
忒斯墨拉想，神也会卑劣。
祂原本是想将人类女孩的身体与灵魂一同转移，却发生意外，她的灵魂脱离了身体，祂只好寻找在世界里，与她的灵魂最为契合的身体。
为了世界不再消亡的命运。
祂对那个女孩，做了许多过分的事。
祂有罪。
祂动了她的时间，她的命运，只是为了加深她与世界的联结。
最终，世界在她的命运下获得新的机会，新的可能。
哪怕时常陷入昏睡，祂都能感觉到她那不断被淬炼的意志与绝望。
祂为人类女孩能杀死祂，做了另一个准备──由世界规则诞生的瓦莱伽。
祂在世界里抽出一丝规则，用以稳固瓦莱伽被解放的灵魂。
祂知道自己无法感应到世界规则的流动，这是祂的一个弱点，祂会把弱点送到女孩手上，如果女孩足够聪明的话。
祂有罪。
祂有罪。
祂有罪。
祂不该将一个无辜人类牵扯，可祂还是做了。
这是否也可以算作神明的自私？
……
神许久无言。
神不曾忘记。
神记得。
那个一心走向不同道路，绝不回头的孩子，祂记得，她叫黛比佛奥雷拉。
她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不是所有人都能依靠自己窥见未来，而她不止窥见了一个未来。
她将神质疑，她将神质问，一句，一句，又一句。
神投下视线，神为她解答，如果，她能改变未来的话。
她为自己做的一切痛苦，她默默背负骂名，她在人类女孩的每一世，都不知终点地做着同样的事，直到她遇见人类女孩，她在窥见的所有未来里，都没有遇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