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告别。”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在他们继续往下想的时候，维菲娅及时打断。
“我已经来了，世界的崩塌也因此有所缓解，神给出最后的方案，杀死祂，世界的崩塌就能停止，世界也就不再需要我。”
“我会去做的。”她说。
她知道，她必须去做，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们。
哪怕她满腔愤怒。
第272章 为了一个像样的告别（下）
“莫名来到这个世界,我没能和家人告别，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但是现在,我想和你们有个像样的告别。”
伊西多尔四人被维菲娅的话说得渐渐低下头，明明他们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迟早与他们分离,可话里从她嘴里说出来,他们还是觉得无法接受，甚至是想哭。
他们当然希望她能和家人团聚,但他们也有私心，他们也许再也无法见到她。
“我知道我现在挑起的话题很沉重,但是我想，就算我走了,你们也要好好生活,没有我，大家肯定也能生活得很好。”
维菲娅不接受他们眼里的反驳。
“你们要答应我,好好生活，好吗？”
她含笑的视线落在奥莎上：“你的愿望，不就是不后悔地过完这一生吗,当然要过得完完整整的。”
她之前就有过猜想，与她生命相关的奥莎,在她不见后会怎么样,最坏的结果是是她的离去会导致奥莎的死亡，嗯，她会想办法的。
奥莎抿了抿唇，别过脸,她明白维菲娅的意思，是的，她不能扔下妈妈他们，还有赫法不管，她还有其他放不下的人，她会好好生活的，一直以来，她不就是这样努力的吗？
她知道维菲娅是想说，生活需要继续。
没有维菲娅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她一时不敢细想，明明在没有见到维菲娅的以前也是那么过来的，但现在突然和她说要少了一个人，她浑身不适，嗓音低低：“嗯。”
接着是卡哈伦。
“如果犹豫接下来要过什么生活的话，游历整片大陆怎么样？”
毕竟卡哈伦从某些方面来讲，他的心思很细腻，他的家在妈妈去世后便已经不存在，后来和萨丽斯他们生活在一起，才拥有了第二个家，她和卡哈伦是朋友，她的离开是会给他带来打击的，她深知这一点。
那么，游历世界怎么样呢？放慢脚步看看这个世界呢？世界总会有某些东西能够给他带来新的牵绊，让他愿意驻足，愿意喜爱。
她知道此时的卡哈伦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嘴张了张，头越发低下：“我知道了。”
然后是阿诺德。
“我不想以命令的方式命令你热爱生活。”她知道阿诺德一直都把自己看得很轻，不过好在这几年已经有所改变，是个好兆头。
“所以，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小的建议，我不在的时候，就回去和贝蕾一起吧，这样的生活，你会更喜欢的。”
比起走向高处，阿诺德其实更喜欢与家人在一起的舒适，继续和贝蕾生活在一起，和贝蕾一起经营店面，贵族和平民哪怕还会有差距，但以多年他和凯斯利侯爵府的联系，一般人都不会为难他们的，而且就算没有她，奥莎也会多多关照他们兄妹俩的。
阿诺德攥紧剑柄，指间发白：“是。”
最后……
是伊西多尔。
那双银瞳死死盯着她，似乎是在央求她不要说。
但维菲娅是一定会说的。
该和他说点什么好？她自知一向对他不公平。
她问：“你会活下去的，对吧？”
“你还有卡哈伦，萨丽斯，奥莎和阿诺德，你可以没事找他们叙旧，我想，他们都会很愿意的。”
她的眸光坦荡，伊西多尔在里面好像看到了自己，又好像没有，他从她说告别开始，他就有预感，她会说和在圣法格斯岛相似的话，但是这一次，不是他们还会再见。
维菲娅直勾勾地看着他，带着一股莫名的执着，她说：“你会答应我的，对吧。”
他想拒绝，可她就这么盯着他，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最终，他错开她的视线，一言不发。
辛帕莱废墟的夜渐深，就算是为了重建，工匠们也不会做大半夜打扰民众睡觉的事。
不过辛帕莱圣会，大概是开不了了，维菲娅想。
眼睛早已适应屋内的黑暗，她盯着头顶粗粝灰色的天花板。
「姜绥安，白天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维菲娅]语气不太好。
维菲娅知道她指的什么，若无其事地说道：“就一些告别的话而已。”
「真的就是为了告别吗？」[维菲娅]话中尽是怀疑。
维菲娅在床上转了个身，笑着开口：“我要是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不就是永远不见了吗？这和死了也没区别吧？”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维菲娅]，她现在并不想对[维菲娅]说实话，但就算没有说实话，[维菲娅]也会明白的，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会骗你的，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白天奥莎他们还坐着的桌椅：“你会维持我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吗？”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好吧，[维菲娅]现在不想理她。
维菲娅眼睛缓缓眨了眨，她知道[维菲娅]在听，她继续说道：“到时伊西多尔他们还得麻烦你了，虽然你不太想和他们打交道，但关键时刻，我希望你能拉他们一把。”
“我说不准我离开后的未来，所以我只能交给你了，你会帮我吗？”
“你会的吧？”
“没关系，就算你不帮我，我也不会难过的。”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你知道我不喜欢他们，你还在我面前念叨。」[维菲娅]简直就想堵住她今天的嘴，就没一句好话。
[维菲娅]本来就是在为神的无耻大为恼火，现在看姜绥安的模样，她一时说不出奚落她的话。
她怎么会不知道姜绥安的想法，姜绥安做好了开启下一世的准备，甚至是……
而且，姜绥安都亲自求她了，她怎么可能不会帮她，反正动动手指而已，对她也不算困难。
维菲娅勾起唇角，她知道她会答应的，她也知道，[维菲娅]会维持她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因为那将会成为她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维菲娅]说得对，时间将[维菲娅]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美化，可是，[维菲娅]本来就对她很好，不是吗？不论她怎么对待别人，她对待她就是很好。
这也是维菲娅之前还是没向神求助，打听[维菲娅]消息的原因。
当初在圣瓦索克大教堂底下，神第一次来见她，她确实是在慌乱里想向神确定[维菲娅]的踪迹，但冷静下来后，她还是庆幸自己没问，说到底，是她不愿意完全相信神。
她不清楚神知不知道她曾经求过祂，就算知道，来自她接近十四世对[维菲娅]去处的不闻不问，也足够淡化祂认为的，她对[维菲娅]的在意。
毕竟，重来十七次，记忆有所偏离，是正常的。
脑海中传来[维菲娅]突然的轻声询问：「你愿意吗，姜绥安？我是问，你是自己愿意这么做的吗？」
维菲娅微不可察地一愣，她轻轻笑了笑：“[维菲娅]，你猜得没错，我的确很愤怒。”
心底的怒火一遍一遍地窜上心脏，将它灼烧，又被带着冷气的理智狠狠压下。
她怎么不会愤怒？明明一切与她无关不是吗？为什么她需要为了一个陌生的，不认识的世界去拼命，去付出一切？
可是走到现在，她心底更多的是一种怅然，一种虚无。
“我是自愿按神说的方法去做的。”安安静静的房屋内，维菲娅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告诉对方一些实话，想了想，她低低的嗓音开口，“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
“杀死神后，我可以提高回家的概率，我相信我故乡的那两位一定会抓住机会带我回去的。”
“同时，世界还存在，我想让世界活下来，因为你们都在这里，我不是为了让你愧疚才说的这种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值得我这样做。”
维菲娅不可否认，如果她与[维菲娅]他们的牵绊也是神谋划的一环，那么祂成功了。
“[维菲娅]，那些话也是说给你听的。”
最后一句话没头没脑，她不再等待[维菲娅]的回应，眸光渐渐黯下来，闭上眼。
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维菲娅]讨论了，她怕自己会突然失态，毕竟[维菲娅]那么了解她，说得越多，[维菲娅]就越看得出来。
她相信神话语中的正确性，是因为得到了瓦莱伽的验证，另外，到了现在，神也没有再欺骗她的必要。
让维菲娅疑惑的是，为什么反倒是青烛祂们没有消息了，自从[维菲娅]回来后，青烛就很少出现，祂说太多声音在她脑中出现，会扰乱她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