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宫殿杂草丛生,水池边上的石头长出青苔,她和尤森站在水池边。
他们到处寻找可以打开纯白空间的地方,结果是在这个平时不会有人踏足的废弃宫殿。
明明尤森已经开启,水池却没有丝毫变化。
艾乌莉特上前,在他没来得及劝阻时,只身跳下水中。
春天的水本就有些凉意,再加上池水位置偏僻,水温冰冷,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憋着一口气,直直往下,水在她的肌肤上流动,她在最底下,看到了一个发着微光的魔法阵。
魔力的光亮顺着水流的涌动,在她的眼前凝成她所熟悉的字符。
最后的落名是,黛比佛奥雷拉。
“哗啦!”艾乌莉特敏捷地冲出水面,迅速拉过尤森。
后者反应过来,发动传送阵。
“嘭!”巨大的光柱摧毁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殿。
艾乌莉特没有阻止尤森把她身上的水汽烘干,平淡的眼眸看向他,问:“你知道辛帕莱废墟怎么走吗?”
她突然的话语令尤森有几不可察的停顿,他嘴角很快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我可以和萨丽斯大人拿一张地图。”
栩栩如生的勒霍蜜女神雕像,卡哈伦急匆匆地赶回来,见到朋友们,他绽开一抹笑:“我没来晚吧。”
阿诺德:“刚刚好。”
他快步站到朋友们身旁,循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祂的六芒星盘前,一个个星星被点亮。
维菲娅他们和异族们都知道,那是其他区域已经开启。
普通异族们都已经在辛帕莱废墟外围,现在在女神前的,也就只有维菲娅五人和几位异族代表,还有一只老虎。
「让我来吧。」瓦莱伽开口。
“好。”维菲娅又往后退了几步,朋友们见她的动作,跟着照做,异族们虽然不太明白,但此刻她们也重复了女孩的动作。
只见女神像前,一颗硕大的眼睛忽然现身,在异族们震惊的目光下,自瓦莱伽的日月瞳中,一颗圆圆的光球飞进女神像内繁琐的魔法阵。
〈祂〉能看到,光球正在与塑像里的光点融合,一条条符文显现,转动,落下地面。
魔法阵铺展开来,一条巨型光柱以女神像为中央,冲向云霄。
“嘭嘭嘭!”辛帕莱废墟的屋舍被瞬间摧毁。
伊西多尔在第一时间将朋友们直接传送出外围。
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所有异族和在场的人类都默默关注着眼前的一幕。
天空满是魔力荡出的气浪,肉眼可见的波纹阵阵,光柱凝成的符文不断螺旋式地旋转,穿过天空,与其它光柱相连。
女神像的六芒星盘在刺眼的光芒中仍能看清,第七颗星星被点亮,它与别的星星相链接,却偏偏在第一颗和第七颗中间,没有任何要连接的迹象。
维菲娅抬头,天空的链接也是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异族们逐渐攘动,不安地交头接耳。
她皱了皱眉,能够打开纯白空间的所有地方,都已经被尽数开启,和第一颗星星、第七颗星星没能链接有关系吗?
“连接被中断了。”
「连接被中断了。」
伊西多尔和重新隐在半空的瓦莱伽同时开口。
形成光柱的魔力并没有特别隐藏力量,伊西多尔曾经感知过这种魔力,对于这种与一般魔力有较为不同的流动有所了解。
“第一颗和第七颗明显没有流动的痕迹。”仿佛起点和终点,没有被交错,可是……
“两颗星星有放出符文。”也就是说,它们应该连接。
空中生出字符:「是异常,与一般的世界异常不同,世界因女神而诞生,世界主动放出异常,阻止纯白空间的开启。」
它在阻止女神的死去。
伊西多尔细细感知着魔力流动的方向:“和奥莎之前的魔力滞涩很相似。”
奥莎:“需要以魔力调和吗?”
「不,它需要魔力,又不需要魔力。」
一句看起来很是冲突的话,让在场的人类和异族们都陷入沉默。
“您的意思是,它不能承载更多魔力,却需要魔力引导它的流通。”卡哈伦摸了摸下巴,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瓦莱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说的和原因有所差距,但总体方向是对的,因此,〈祂〉没有反驳:「是。」
莫甘娜挑眼,盯着天空的魔力波纹:“再细微的魔力也是魔力。”
名为克佐斯的老虎没有丝毫紧迫,窝在她的脚下,慢悠悠地开口:“魔力就算再弱,也是魔力,它能承受多大的魔力,还是一点都不行?”
“魔力伪装?”维菲娅近乎喃喃自语的话,周围的人们和异族都能听清。
作为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类,她对于魔法并没有更多的细致了解,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难度很大。”露娜拉扑腾着翅膀,向上看去,“强大魔力本就对其他魔力敏感,再细小的魔力,也会很容易感应到。”
“以世界规则用以伪装?”维菲娅再度说道。
瓦莱伽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问的是〈祂〉:「世界规则本质上与魔力拥有相同的特性,只是运行的规律不同。」
世界规则包裹的魔力可以瞒过神,不代表二者的特性完全不同。
焦躁在辛帕莱废墟之外渐渐蔓延。
这是一个难以跨越的局面。
隶属于神的魔力无疑是世上最强大的魔力,而再弱的魔力,都能够轻易地被它感知。
异族们知道此刻他们不该传播自己的不安,可是,他们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我们注定还是……”
“连女神大人所在的地方都没有打开,难道我们……”
每一句未完之语,在场的明白意思。
阿诺德安安静静地站在主人身侧,不发一言。
费怡瞄了异族们一眼,又看向维菲娅,她曾经是一个魔法师,但她并不了解魔法。
她并不着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或许身为僭越者的海莲娜会有办法,可海莲娜一开始就让她不要担心,现在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就在大家思索着方法时,焦黑的细软泥沙上发出光亮,一个维菲娅他们熟悉的魔法阵扩大。
伊西多尔他们瞬间认出,是萨丽斯的魔力。
他们望过去,传送阵踏出一个腰佩长剑的年轻女人,她算不上高挑,与奥莎相比,足足低了一个头,脸颊是成年后仍去不掉的一点婴儿肥。
艾乌莉特抬眼,冷淡的眼眸直直落在金发红瞳的女孩身上,几步上前。
在维菲娅惊讶的眼中,她开口:“我想,你需要我。”
她直入主题:“以我为媒介,连通被阻碍的魔力。”
「可以。」瓦莱伽的声音在维菲娅脑海中响起,「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在场拥有魔力,没有见过艾乌莉特的异族们,也一眼看出她的特殊,同样,伊西多尔和卡哈伦他们也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特殊体。
一个拥有魔力的普通人,她的肉/体不断地被魔力淬炼,强于绝大部分的人类,可以承受魔力在体内的流动,更重要的是,她本身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维菲娅一开始提的魔力伪装,在艾乌莉特身上是另一个完美的集合。
她不会使用魔力,因此魔力会自动将她归为一个普通人,普通高于魔力。
她的完美契合,不知怎的,让维菲娅无端地想起当年黛比狡黠的笑,她说:“除非你学会欺骗命运。”
艾乌莉特也是她欺骗的其中一环吗?
仿佛是知道眼前的女孩在想什么,艾乌莉特面上是维菲娅熟悉的平淡,她说道:“事情已经发生,我更愿意利用它。”
当在水池下方,见到那个造成她们一切痛苦的魔法师的留言后,她便已经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魔法师说:你会是钥匙。
世界消亡与否,是否值得她去拼命,实际上艾乌莉特并没有多大感触,或者说,她觉着不重要,情感被消磨,很多东西对她来讲,都已经不再重要。
她懂得情感,不代表她拥有。
约兰达还没有醒来,她要等她醒来,约兰达还拥有情感,约兰达热爱一切。
所以,为了让约兰达醒来,能够见到世界……
艾乌莉特看向奥莎,拿出一个蝴蝶宝石胸针递给她:“一位叫赫法的魔法师让我交给你。”
维菲娅认得出,那是之前赫法借给她的魔力储存宝石。
伊西多尔与瓦莱伽的魔力同时经由艾乌莉特的身体,向上流淌。
辛帕莱废墟的异族们都为她捏了把汗,这本应是个痛苦的过程,而早已忘却痛苦的她面不改色。
白日光柱,六芒星空,当最初与最后相连,汇聚为一个点时,天穹的魔力骤然静止。
一股比炎炎夏日更为烘热的气浪扑上大陆所有生命的感官,穹苍刹那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