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又一抹方格状的血色出现又消弭。
一道透亮的门出现在辛帕莱废墟，在所有人类与异族的眼前。
天际传来渺渺神音：“来吧，我的孩子，我的命运。”
第281章 无窗万象（一）
一切皆是纯白,而忒斯墨拉早已看了许多年。
身后传来魔力波动，还有警惕，祂看着指尖的微小伤口,慢慢合上掌心。
众人打起精神，对祂满是戒备,她们来到这里,她们和神,是敌人。
毫无疑问,祂是一位合格的神明，一位始终爱着造物的神明。
“你们来了。”神转过身,无瞳的双目将所有能来到纯白空间的孩子们的脸都记下。
祂知道，第一位必然是祂的命运,祂选择的命运，那位自异界而来的孩子,她的意志、她的愿望从一开始,就向来没有改变过。
因她而存在的两个孩子，伊西多尔和奥莎。
因她而命运轨迹生出另一条枝杈的两个孩子,卡哈伦和阿诺德。
另外两个孩子……
费怡，来自一个曾经差点覆灭的岛屿，一个曾经游走在世界规则边缘而不自知的孩子。
艾乌莉特,她是黛比行至途中，所有痛苦凝聚而成的产物,她是一个可怜,又强大的孩子。
她们都拥有坚定的意志，祂知道她们的意志从哪里来。
噢……
还有一位。
“好久不见，瓦莱伽。”祂隔空望着一片纯白，似乎透过满目的纯白,见到了祂的挚友。
无瞳的眼眸里尽是温柔的笑意，盛满了思念。
瓦莱伽解开〈祂〉的隐身，让挚友能完完整整地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有一千年了，忒斯墨拉。”
“真漫长啊。”祂说。
一千年对于近乎永生的神来说，是否真的漫长？
“你会帮我的，对吗？”祂的话语一如从前，就和瓦莱伽熟悉的那样。
〈祂〉回答：“我会的，这是你的愿望。”
这一次，无关人类，无关自由，无关〈祂〉爱着哪个种族，只因〈祂〉了解自己的挚友，只因挚友的心愿。
“我的愿望。”忒斯墨拉喃喃，祂望向维菲娅，伸出右手缓缓上移，恍若将女孩捧在掌心，“向我倾泻你的愤怒。”
一双眼朝祂的孩子们看去：“向我，证明你们的决意。”
数不清的魔力丝线骤然迸发，自祂身后飞速而去，直击众人。
伊西多尔掌间瞬时生出防御罩，抵挡大部分攻击。
魔力冲撞的嘭嘭声响与光亮下，另一边半空五个魔法阵同时转动，一条条尖利冰刺攻向祂。
忒斯墨拉没有动作，冰刺在即将靠近祂时被迫消弭，残留的魔力霎时化作风刃，卷土重来。
无瞳的眼睛里，风刃在四面八方逼近，魔力不断累加，风刃越来越锋利。
祂面色不变，伸出手，指尖魔力萦绕。
“嘭！嘭！嘭！”
风刃的魔力与祂的魔力撞击，纯白的空间里，光芒缭乱，魔力的风波荡起祂的发丝。
阿诺德和艾乌莉特提剑冲出防御范围，剑身附着来自其他人的魔力，手腕灵活转动，砍下一条条魔力光线，不断奔跑前进。
在祂的注意被卡哈伦的攻击吸引时，剑光凛冽，直直往祂的方向去。
简朴的魔法阵在他们即将砍下的瞬间，拦住他们的动作。
一道更为锐利的淡蓝剑光接踵而至，剑身上魔法阵带着炙热的灼意。
魔力光芒撞击的爆炸下，烟雾翻涌的长剑携杀意而来。
忒斯墨拉伸出双手，生生抓住两柄长剑，祂欺身上前，左手魔力一绕，点点白光四溅，长剑难以前进，预感到魔力即将炸开，奥莎不得不后退。
祂低头看着维菲娅，没有任何魔力附着的右手被烟雾灼烧，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流下金黄的血丝。
在战场的后方，一把长弓早已蓄力拉满，箭尖泛着冰冷的银光。
“咻！”
隐约的世界规则围绕其间。
“噗！”没入祂的身躯。
祂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血液流淌，滴落在纯白的地面。
火焰自祂的伤口喷涌而出，箭矢被融化，没留下一点灰烬。
维菲娅轻巧地往后一跳，只见祂站直身体，一股庞大的力量从祂的血液中荡开，巨大的魔力风波席卷整个空间。
传送阵在魔力出现之际出现，把临近女神的众人传送在一起。
伊西多尔踏步站在所有人身前，护住所有人的同时，数不清的魔法阵自顶上展开。
忒斯墨拉挑眼，魔法的光柱在无瞳的眼中闪出耀眼的光。
祂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指尖一动。
所有魔法阵攻击的方向骤然改变！
瓦莱伽张开翅膀，一个旋转，裹上已到半空的光柱，方向发生偏差。
卡哈伦脚下巨大魔法阵展开，一条条繁琐的符文直冲光柱。
“嘭嘭嘭！”
攻击的确被中断，但他还是不可控地发觉，被女神改变的攻击中的魔力，发生了某种变化，它正在渗透他的魔力，追溯魔力的本体。
而现在，仅仅不到半秒，体内陌生的魔力正在肆无忌惮地冲撞，细细密密的疼由内至外，他不由得一抖，极力吞下喉间的铁锈味。
不能在这个时候分散其他人的注意力。
残留的魔力如雪，悠悠飘下，恍若起舞。
瓦莱伽的日月瞳里，一轮银光发亮，残留的点点魔力化作锐利细针。
伊西多尔掌间魔力涌出，席卷细针直击向祂。
两者魔力没有任何停顿，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忒斯墨拉迅速释放魔法阵，细针在魔法阵中飞溅又消弭。
一道细微的咔嚓声落入祂的耳朵，祂垂眼，魔法阵正在因为瓦莱伽和伊西多尔共同的魔力而渐渐难以维持。
在祂的意料之中，千年来，祂的力量为了延缓世界的消亡，到如今被削弱了许多。
祂也明白，战斗其实无法持续太久。
阿诺德，奥莎，艾乌莉特持剑飞奔，剑光烁烁，一路斩断残余的攻击。
祂无视生出裂隙的魔法阵，闭上双眸。
地面金黄的鲜血还未凝固，忽然如汇成一滴血珠，又落下，荡漾一阵涟漪。
“啪！”
魔法阵碎裂，汹涌的魔力细针贯穿祂的胸口。
于祂而言，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因为孩子是无法杀死母亲的，孩子们的魔力穿过祂的身体，更多的是一种别样的痛意。
一种扭曲的、哀寂的、细细麻麻的无奈。
提剑而来的孩子们近在眼前，包括远处朝祂额头袭来的箭矢。
祂张开双臂，似乎是在迎接孩子们的拥抱。
血液顺着祂的身体流淌，无声地滑落。
又一滴血珠落下。
“咚。”
血珠在融入血液的瞬间，又试图往上挣扎而出，却无法突破血液的桎梏，回归血液本身。
所有人都听见了这道优雅的落水声，他们无端地能想象到，平静的水面一圈圈的波纹。
“哐当！”
附着魔力的长剑骤然断裂，一块块砸在纯白的地面。
反应过来的阿诺德和艾乌莉特扔掉剑柄，对于已经发动的攻击，两人选择握紧拳头。
奥莎霎时以精灵之力塑出剑身，用魔力加以稳固，毫不犹豫地刺下。
金黄的血在祂蓝黑相间的素雅长裙的裙摆下滴落，却并不狼狈。
茫茫窥不到尽头的赪紫色六芒星盘中，沉桑花隐约显现，绽放又消散，烟雾环绕的剑尖悄无声息地出现，两方坚固的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剑柄的翅膀张开，五彩的淡淡烟雾再次冲出剑身，以强硬的姿态，力量涌上六芒星盘。
贯穿祂身躯的魔力细针在瓦莱伽和伊西多尔的控制下，再次朝忒斯墨拉穿去，分为两股，完美避开前方的维菲娅，又在她身后重新凝作一团。
“咔。”六芒星盘生出一条细微的裂缝。
忒斯墨拉并不慌乱，祂垂眼，看着浑身都被瓦莱伽包裹住世界规则的维菲娅，缓缓弯起唇角。
祂的周身迸发出强烈的纯粹魔力，浩瀚的魔力气浪骤然翻涌，毫不留情地卷过整个纯白空间。
所有人控制不住地如沙石被风浪刮飞，奥莎长剑换了个方向，源源不断的魔力与精灵之力维持着剑身的不变，在地面摩擦，溅起淡蓝的光点。
一道由祂纯粹魔力凝成的透明薄刃，在她还没能控制住身体时袭来，她不禁艰难地侧身，薄刃还是削进她肚子，她不由得闷哼一声。
除了奥莎，无人发觉祂的攻击。
纯白空间见不到边缘，卡哈伦在被吹飞之前，往阿诺德和艾乌莉特那边施展出魔力，试图能尽快稳住他们的身体。
陌生魔力恍若刮骨刀，一遍又一遍地刮过他的身体，阿诺德和艾乌莉特就算有他的魔力做缓冲，砸落在地时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骨头咔嚓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