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维菲娅]意识到，她也是世界的其中之一，在这一点，她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神，所有人。
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啊，毁灭好了，[维菲娅]想，她也是这么说出来的。
「姜绥安，如果能找到让你回家的其他方法，就不要管这个世界了。」她言语恶劣。
「我的意思是，既然杀死祂能得到加大你回家的概率，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巨大的魔力冲击下，能影响到两个世界的……通道。」
「虽然冒险了一点，但只要在世界毁灭前一刻，通道得到影响，让你家那边的神把你接出去，不就好了。」
勒霍蜜女神的死足以影响整个世界，那么被毁灭的世界本身，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影响世界？
「神呀，你能听到我和姜绥安说的话吧？」[维菲娅]嗓音天真无辜，又带着乖戾的残忍，「你说我，猜得对不对呀？」
忒斯墨拉神色依旧温和，看着维菲娅，只是此刻视线深远，透过她，注视里面属于此界的灵魂。
祂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在没有上一次记忆，且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并不完全理解魔法的情况下，还能判断到这一点。
而且比上一次，还要快。
“如果失败了呢？”祂问。
如果失败？如果是[维菲娅]，她会毫不犹豫地说，那就让整个世界，为姜绥安赔罪。
世界理应为她赔罪。
勒霍蜜女神是致使姜绥安一切痛苦根源的罪魁祸首，要咬下祂的一块肉，最好的报复，是让祂的一切努力白费。
想想啊，那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亲眼，见到世界的覆灭，亦或是，看世界成为烈火焚烧的地狱，祂却无能为力。
当然，神的努力可以白费，姜绥安不可以。
可[维菲娅]了解姜绥安，她不会任由世界消亡，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有她想活下来的人。
姜绥安不是她。
[维菲娅]又庆幸姜绥安没有真的像自己这么恶毒，庆幸在反反复复的人生中，她或许已经不是最初的姜绥安，但她依旧是姜绥安。
真是烦恼呀。
[维菲娅]从来就没如此烦恼过，难道就要让姜绥安白白吃掉这些苦头吗？
太不公平了，仅仅一个神的死，还是神计划中的死，彻头彻尾地完成祂的计划，姜绥安什么都没有得到，就得到了一身痛吗？
不行！绝对不行！
“你笃定我一定会做的。”维菲娅盯着祂，眸光渐渐平静地说道。
因为上一次，她就是这么选择的，她舍不得朋友们死去，她不愿意让伊西多尔四人，包括[维菲娅]，包括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们就此尽数消失。
祂拿捏了她的心软，因为她曾见过，他们每个人，为了好好生活，付出多大的努力，正因她努力过，更懂得努力能得到最终结果的不易。
她曾经在原本世界的一切，经历的一切，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一切，如今也成了她的掣肘。
她无法做到完美报复。
对祂的报复，意味着她将抛弃朋友们，抛弃他们对她的所有好意。
哪怕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无论恶意，善意，她都本可以不用感受。
她早已步入漩涡。
长剑猝然在祂的肩头拔出，金黄的血滴溅上维菲娅的眼。
一只手突然出现，就着她的手，握住剑柄，庆幸地松了口气：“赶上了。”
第300章 选择你想选择的
维菲娅和祂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来人身上。
清澈见底的蓝眸漾起笑：“维菲娅。”
“哐！”“嘭！”清脆的声响后是较为小声的沉闷。
“我的屁股！痛痛痛！”卡哈伦落地的姿态实在不雅,但此刻他也没顾及什么，揉了揉后，和伊西多尔他们第一时间寻找起维菲娅的身影。
维菲娅准备捅入六芒星盘的动作不由得停下,她回过头，朋友们都已经在原野上站稳,急忙朝她的方向过来。
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做出任何可能的,对神的攻击倾向,以她对朋友们的了解，她一时间感到有些不对。
伊西多尔视线在她的脸撩过,上前几步移开她的剑，正正地对上她的眼睛：“世界毁灭了也没事。”
维菲娅一愣。
“你没有义务拯救我们,绝对，绝对没有！”卡哈伦在后面高喊,仿佛是生怕她听不到他的声音,感觉不到他们的决心。
阿诺德看着她：“我们无法替所有人做决定，但如果世界本来就会灭亡,也就不需要决定。”
“我们一定会在世界灭亡前，找到让你回家的方法！”奥莎面上是比起从前，更为坚固的坚定。
的确,这个世界里还有他们珍视的家人朋友，可是,凭什么把所有的一切,都压上她的肩膀？
人都会有私心，他们大多数步入一个为难的境地，一个是世界，一个是好朋友,他们要如何抉择？
奥莎不可否认，在此之前，她还存有一丝侥幸，维菲娅对于世界既然如此重要，那么，最后会不会是他们胜利了，世界重归平静，维菲娅也能实现心愿？
是她错了。
世界欠维菲娅的太多了。
她到底经历了多少他们不曾介入的曾经，才走到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经历的远比他们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太残忍了。
因此，不需要交流，奥莎、伊西多尔、卡哈伦、阿诺德，他们都做了相同的决定。
费怡稍稍思索，开口：“不用因为我们，做你不想做的事。”
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她不是傻子，听得出他们的意思，个中缘由费怡不愿意深究，从前小茴救下了圣法格斯岛，从此消失无迹……
埃迪让她好好生活，她会的。
前提是，世界值得再生活下去，牺牲一人而得到的安然生活，令她浑身发冷。
小茴是个善良的人，而没有多大改变的维菲娅，以致于她能认出。
无论她在破冠行约里搜寻到凯斯利侯爵的资料里有多少残暴的内容，她都坚信自己看到的她。
唯剩瓦莱伽没有开口，虽然〈祂〉想实现挚友的心愿不假，但在此刻，〈祂〉说不出反驳的话，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反驳。
决定权在她，决定权本来就应该在她身上，由她成为审判这个世界的“神”，由她决定，世界该不该拯救。
她远远有这个资格，没有谁比她更有资格。
他们是认真的，维菲娅是如此简单地就意识到，他们的决心。
她的瞳孔微微睁大。
奥莎放下手：“我们没有资格责备神，但我想，我们有资格做出选择。”
他们相同的决定就连忒斯墨拉都忍不住讶异，祂不禁扫过他们每个人。
祂知道他们在幻象里看到什么，里面惨杂了一点别的东西，比如祂希望他们能接受异界灵魂可能的消失，比如祂希望他们能明白，世界需要存在。
祂缓缓垂下眼眸，结果，他们都做了另外的决定，放任世界毁灭。
“真难得啊。”[维菲娅]眸光戏谑，将长剑彻底带离女神，后退几步，“这次，就稍微表扬一下你们好了。”
掌控身体的灵魂换了，伊西多尔他们已经习惯，她没用维菲娅的口吻时，他们还是能很容易地就认出的。
确实很难得，卡哈伦想，这是真正的维菲娅第一次给他们好脸色。
[维菲娅]目光落在女神身上，似笑非笑：“你瞧，女神大人，这下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了。”
“我知道怎么让她回家。”她说道，“在世界彻底毁灭的前一刻，两个世界的通道会被影响，可以借此，让她那边世界的神接她回去，但是……”
她掠过身边奥莎和伊西多尔的脸：“仅仅是加大通道打开的概率，影响世界的魔力越巨大，概率就会越大。”
“你们……”[维菲娅]瞄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她要加大概率，哪怕让他们牺牲。
她才不在乎他们，反正世界毁灭，他们谁也活不了，不如为姜绥安赔罪，不如为她的愿望，烧尽最后的价值，不止在场的人，而是所有人、所有异族。
如果姜绥安同意，那他们所有人、所有异族，整个世界，都该感谢姜绥安愿意给他们赎罪的机会。
[维菲娅]的手放在胸前，轻轻抚了抚，仿佛是在安抚什么。
“没问题。”伊西多尔几乎在她说完的下一秒，没有犹豫地开口。
“当然没问题。”奥莎紧随其后。
“我能有什么问题。”卡哈伦说，“我会联系萨丽斯大人的。”
“我会找到海莲娜。”费怡开口，她大概知道海莲娜和黛比的交易──见证世界的最终。
她认得出现在的人似乎并不是小茴，但这些年与小茴在一起的朋友没有任何不对的情绪，[她]也在为小茴的事着想，于是费怡只是说出自己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