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边的蝴蝶宝石胸针别在衣上,转头看向装饰桌上仍然闭眼的人偶娃娃,确定妮芙现在还没事,稍稍放下心来。
实际上维菲娅需要整理的东西并不多,她把必须带的东西都装进小提箱里,提着箱子打开房门的时候,就见奥莎站在门口等她。
奥莎上前,想了想叮嘱道:“注意安全,时间到我会过去。”盯着比她小了半个头的维菲娅,不由得轻声多说几句,“赫法既然决定合作,就不会中途改主意,在这期间你都可以信任他,有什么事也可以交给他去做,他不会拒绝的。”
维菲娅点点头,有奥莎的保证,她也放心很多,她往楼下的方向走去,前进几步停下来回头对想要送她的奥莎说道:“不用送我了,早上没有课程,你好好休息。”
奥莎再没有动作,只颔首,蓝色的眼瞳荡开笑意:“到时见,维菲娅。”
“嗯。”维菲娅不再回头。
奥莎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陷入沉思,一如从前身体孱弱的她,也曾思考过,她究竟为何而存在。
茫茫白雪中,专属于大贵族子女的宿舍楼大门旁数十位骑士极其显眼,尤其是身上穿着印有海玉藤标志的佩剑骑士,马车上旌旗随风摇曳。
远远路过的学生们多看了几眼,在远离这里的地方窃窃私语,猜测凯斯利家族出了什么事,或者说,凯斯利侯爵居然这么重视维菲娅小姐,竟派一位佩剑骑士来接送。
守在宿舍门口的几位骑士们不由得悄悄打量起仍然坐稳在马上的佩剑骑士。
他脸上横贯着一条巨大的刀疤,显得脸上狰狞。
只见这位不苟言笑的佩剑骑士的目光在触及楼下出来的身影时熟练地下马,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上,早已下马等候的普通骑士们还有一位陌生的年轻女仆跟随他一起上前。
守在大门的骑士站直低下头。
在维菲娅踏出大门站定的刹那,女仆接过她手中的小提箱。
她毫不顾忌地打量起女仆,女仆瑟缩地埋下脑袋。
佩剑骑士低头行礼:“早上好,小姐。”
维菲娅收回目光,敛去眼中对他出现在这里的惊讶,看来侯爵夫人的这场重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温和地开口:“好久不见,那昂叔叔。”
那昂桑顿,桑顿伯爵家族的遗孤,从小在战场厮杀,直到十二年前,应邀成为凯斯利家族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在侯爵府里,为数不多和维菲娅聊得来的人。
尽管这份聊得来里,有几分是出自利益,几分出自真心,并不重要。
第58章 畏缩的女仆
似乎是因为维菲娅的这一声叔叔,让那昂久违地想起以前那个小女孩双眼亮闪闪地盯着他,不仅不会害怕他脸上的伤疤,甚至会好奇地触摸的胆大模样。
哪怕后来她变得与小时候判若两人,遇到他还是会和他打招呼,叫他一声叔叔,偶尔也会和他聊聊天,虽然他并不怎么擅长沟通。
随着她长大,他们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不苟言笑的脸细微地柔和下来,却依然一板一眼地开口:“小姐,请上马车。”
维菲娅点头,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那昂叔叔,斯特兰不一起吗?”
那昂很快回答:“斯特兰少爷已经和大少爷还有侯爵大人提前出发了。”
维菲娅敛下眸,看来,瓦霍利安已经开始给斯特兰使绊子了,否则这几天,他不可能在首都府邸。
维菲娅的目光冷淡,放在年轻女仆的身上:“我的贴身侍女呢?”
她无意为难这个佣人,可是在不确定她是谁的人之前,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而且,她很确定,在过去的那么多世里,她没有见过这张脸,她对这张脸毫无印象。
女仆握紧小提箱,畏畏缩缩地开口:“小……小姐,妮芙……妮芙和侯爵大人,他们一起……先……先回去了,侯爵大人命我,来……来服侍您……”
不对劲,就算她再算计侯爵,她明面上总归还是他的女儿,他那么好面子,怎么会派这样性格的女仆代替妮芙服侍她。
甚至是同一天出发,也不愿意让妮芙和她一起,是觉得妮芙在她身边会变得不可控吗?还是他们的计划有了改变?
无论是怎样的原因,对维菲娅来说都是不利的,唯一的好消息是赫法没有消息,那么一切就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她静下心来,踩着小凳踏上马车之前,对着那昂说道:“要再等等。”
话音刚落,只见阿诺德牵着一匹马和莉拉走过来。
维菲娅曾和阿诺德说过最近会离开拉奇戈,他会提前准备,因此她对这么快过来并不感到奇怪。
那昂的眼平淡无波,转头看向维菲娅以示询问。
她的嘴角浅浅笑意:“那昂叔叔,他是我选的骑士。”
那昂的视线放在已经和他们行完礼的阿诺德身上,从上到下,仔细端详。
“平民?”他转头望向维菲娅,他的眼中疑惑,语气却是肯定。
维菲娅微微一笑:“那昂叔叔还是一如既然地敏锐。”
得到她的确定,那昂灰色的眼珠沉默地盯着阿诺德,似乎在观察他。
阿诺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方地让他打量。
那昂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过问维菲娅的事,她选择谁做自己的骑士,都不是他一个做属下可以左右的,她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让人跟随前往赛罗尼尔,势必已经经过侯爵的同意。
他并不是看不起平民,他过去在战场厮杀的那段时间里,和平民没什么区别,他也见证了许多有天赋的平民骑士替贵族骑士送死。
“那昂叔叔。”温和的女声拉回他的思绪,“有空的话,想请你指导阿诺德的剑术。”
那昂看着小姑娘含笑的眉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也好,让他试试眼前出身平民的人,有没有能力坐稳这个位置。
车轮滚动,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车辙印,还有点点马蹄的痕迹,一路延伸向远方。
维菲娅掀起眼帘,平静地望向坐在她对面的女仆。
女仆似乎不自在地想要动一动,却因为她的目光生生忍住,她的嘴唇蠕动,好几次欲言又止试图询问维菲娅有什么事,内心几番挣扎终于鼓起勇气,却见她转过头欣赏起窗外的雪景。
热闹的市区逐渐远去,就在女仆悄悄松口气以为她不会开口时,维菲娅轻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仆听到问话瞬间坐直:“玛琳,小姐,我叫玛琳。”
维菲娅盯着外面的白色划过,漫不经心地说:“我好像没有在赛罗尼尔领侯爵府见过你。”
“是。”玛琳双手攥紧腿上的衣裙,“我是最近才应聘上的女佣,在……在拉奇戈的府邸。”
“这样啊。”维菲娅兴致缺缺地说。
“是……是……”玛琳的声音逐渐小下去,“是。”
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承载不住一点雪花,它们在维菲娅的视线里缓缓掠过,她的语气仍然没有波澜:“看来你的能力不错,刚到侯爵府不久就能被父亲指派。”
玛琳抿紧嘴唇,惶恐地摆摆手:“不……不是的小姐,只是因为刚好侯爵大人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端茶水进入书房。”
不知她又想到什么,表情越发惶恐:“也……也不是说我不行。”她急切地抬起头直视维菲娅,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她大惊失色往前就要摔下去,维菲娅眼疾手快地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一手抓稳她的手心让她保持平衡。
玛琳坐稳后就像被吓一跳般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谢谢……谢谢您小姐。”
马车停下来,那昂敲了敲马车的窗:“小姐,您还好吗?”
“没事,继续前进吧。”维菲娅回答。
他颔首,手中比出动作,示意车队继续往前走。
车轮再次滚动。
玛琳攥着裙子的手越来越紧:“抱歉……小姐。”
维菲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开口,玛琳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一股畏缩的气息:“抱歉小姐,请不要解雇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话说着声音好像差点就要哭出来:“我……我是个孤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我……我真的……真的不想,不想再回到以前。”
“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维菲娅的眼神没有变化,她靠上柔软的椅背,闭眼假寐:“我为什么要解雇你?”
马车安静了少许,传来玛琳抽了抽鼻子又欣喜的声音:“谢谢您,小姐,谢谢您,我会努力工作的,谢谢您。”
维菲娅淡淡地“嗯”了一声。
马车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车轮转动和马匹的铃铛声。
说谎,维菲娅心想。
——
厚厚的白色盖在树被上,冷风吹拂,半空的雪又飘飘落下,停在本就铺满雪花的大道上。
马车顶的海玉藤旗帜飘扬,车队浩浩荡荡,过往的普通马车纷纷主动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