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凯斯利侯爵的海玉藤花冠都是以黄金铸造,可维菲娅的金发过于耀眼,那样的花冠佩戴在她的身上却黯淡不少。
海玉藤花冠安稳地落在她的金发上,他又拿起纹有金色花纹的红绶带戴在她身上,皇帝开口:“愿你能为帝国奉献一切。”
话罢他往右侧移了半步,代表教廷的枢机主教上前,维菲娅站直身体,两人互相行了一个七清礼后,枢机主教拿出盒子中的金戒指。
看清戒指模样的维菲娅掩住心中的讶异,不免怀疑教廷那边想要干什么,或者说,教皇想干什么?
只是仪式已经开始,由她中断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她伸出右手,枢机主教在她的无名指处,为她戴上这枚象征着权力的金戒指。
之后,维菲娅微微低下头,枢机主教的右手轻轻搭在她的花冠上,左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
“神的仆从啊。”枢机主教满目慈悲,“我们于此世行业,请你保持谦卑、仁慈和智慧,铭记伟大的神祂的忠告,爱你的臣民如同爱祂,敬你的君主如同敬祂,爱你自己如同爱祂。”
枢机主教收回自己的手,随着维菲娅再次站直身体,他接着说道:“神的忠仆本尼迪克特教皇冕下曾听到神言。”
话音刚落,两旁的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
维菲娅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枢机主教似乎很满意她的表情,微笑着开口:“伟大的女神大人曾注视过您。”
她的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大概猜得出本尼迪克特想干什么了。
这下,不仅周围,连同皇帝隐隐审视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奥莎双手握紧,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上前,她明白这个时候她出面,只会让帮倒忙。
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是妈妈,赛露兰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格莉安抬起头和哥哥埃蒙特对视一眼,他们在各自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猜测。
以布鲁伯特在赛加洛特帝国的地位,他们是知道教廷与皇室的不和,前段时间教廷出现过两次袭击事件,一次令皇室得利,而另一次,是已经被众人遗忘的布玛灵达列事件,这次教廷和皇室都受到了冲击,且至今两次都没有抓到罪魁祸首,双方都在失信于民众。
教廷失去的更多,因此,教廷在光明正大地抢人,抢这位新任女侯爵。
至于神到底有没有注视过她,并不重要。
“教皇冕下命铸造戒指的工匠,在上面同样雕刻了雪鸢兰。”枢机主教顿了顿,“女神大人与我们同在。”
饶是时刻强调不能失去礼仪的贵族们,此刻在大厅里不停地交头接耳,一阵嘈杂。
雪鸢兰,代表勒霍蜜女神的圣花,除了教皇本人能使用之外,也只在一些重大场合上才出现。
更别说是给贵族单独使用,这在历代贵族授爵仪式中,是头一次,也是第一次有贵族得到雪鸢兰的使用权。
维菲娅垂眸,指间同时雕刻有海玉藤和雪鸢兰的金戒指在烛光的照亮下泛着光。
“肃静!”声量不大不小却充满威严的话语,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维菲娅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皇帝二子,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那个人,也是曾经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扇过巴掌的皇室成员。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维菲娅右腿后退一步,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放在心口:“我愿庄重承诺,为帝国献上忠诚,效忠我的君主,遵守次塔的真正教导,对我属地的公民给予仁慈,尽已所能,直到生命尽头。”
维菲娅没有抬头,她盯着地面,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
教皇看似是要把她和教廷绑到一起,借助凯斯利家族的势力加大与皇室抗争的筹码,可她知道不是。
她们已经是敌人。
教皇没有必要招揽一个已经明确拒绝过他的敌人。
所以,他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当众诉说神对她的偏爱,教廷对她的重视,目的……是为了让她在授爵仪式上被皇帝怀疑。
皇帝的眼中闪过对她的些许满意,果然是在凯斯利家族里杀出来的唯一继承人,不是个蠢货,原本因为她的性别,就算有已逝凯斯利侯爵的遗嘱,他顶着压力任命她成为新任侯爵也很犹豫。
安静之中,枢机主教打开装有圣膏的盒子,邀请了皇帝一同上前。
二人为维菲娅的额间轻抹圣膏。
末了,皇帝又亲自为她佩戴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
格莉安惊讶看着被维菲娅轻易化解的一幕,能成为侯爵,果然不简单。
刚刚维菲娅所说的那段话也不是原来的誓约词。
誓约词不可轻易改变,可枢机主教和皇帝都没有降罪。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所能看见的一张张脸,现在,有点脑子的应该都不会只盯着她的肚皮和财富了吧?
只不过,她的视线落在周身如同在发光的维菲娅上,神明的偏爱,皇帝的宽容,也就意味着站得越高,摔下来就会越惨。
同样,维菲娅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转过身来,裙摆如同流星一闪一闪,她双手交叠于身前,朝前来观礼的贵族们颔首。
在场除了身份明显高于她的大贵族们,其他贵族们整齐划一地纷纷向她低头行礼。
至此,赛加洛特帝国第一位女侯爵成功继任。
维菲娅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发顶,她精准地看向人群中那个叫格莉安布鲁伯特的小姐身上,又很快移开目光。
她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皇宫的城墙上,由魔法师的魔力凝结的一枚枚能量弹冲向天际,哪怕是在白天,也与雪一起绽出绚丽的花。
民众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一幕,一位衣着普通,手拿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突然惊呼:“太阳出来了。”
这时他们才发现,连续多天未在拉奇戈出现的太阳,露出了一点点璀璨的光,连同连绵不断的雪花,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小,最终濛濛细雨洒落这片大地。
第88章 祂将赐予你自由
肃穆的圣瓦索克大教堂传出属于男人的粗俗咒骂声。
本尼迪克特没有理会,继续朝大门走去,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衣服被抓住,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去,一个浑身破烂的女人颤抖着身体跪下,她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面色没有变化,他垂目注视着她,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她的头发不仅凌乱,还被扯下许多,可见的头皮上是新伤和旧伤。
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不止青紫,还有一条条伤疤。
“臭婊子!”一个长相称得上白净的男人伸手就要抓她。
女人瑟缩,用力地扑腾着自己冻得发紫的脚,躲在本尼迪克特后面,她没有放开他的衣角。
因着本尼迪克特肉眼可见的,不同于其他贵族的华贵,男人谄媚地鞠躬:“贵族老爷,请您把她还给我。”
“不……”女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惧的气息。
紧追而来的神甫见到本尼迪克特不由得站直身体问候:“见过教皇冕下。”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赶忙跪下来趴在地面:“见过教皇冕下。”
女人显然也没有想到,她抓住的这个人是教皇,手间微松,又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她干涸得凝成血块的唇颤抖,她的头越发低下,如果她向他求救,他会救她吗?可是她已经逃到这里好几次了,每一次,她都会被那个他人称为她“丈夫”的怪物抓回去。
之后,等待她的是更为黑暗的地狱。
她有罪吗?为什么她在这世间的业,如此不堪。
女神大人,请您救救我……
以洛弗里为首的教廷骑士们很快赶来,周围本就不多的路人被清空,在教堂当值的枢机主教和牧首纷纷过来。
只是没有教皇的命令,他们没有其他动作。
“韦布女士,请您和韦布先生回去吧。”神甫低头对着她说道,“您的丈夫无罪,他只是在行使他的权利。”
是的,权利,教会认可了丈夫殴打妻子的权利,所以她才一次次地被抓回去。
女人战栗,她想要活着,可是,她怎么活着?眼前的人,无比恪守教义,他真的会救她吗?
万一……万一……
耳边是女人的大声哀求:“冕下!冕下!请您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听到回应,女人满脸泪痕地微微抬起头,正好和本尼迪克特四目相对,她猛地一颤,怔怔地下意识缓缓松开了他昂贵的布料。
她预想到,或许冕下会厌恶,会不屑,会皱眉,又或许,就像女神般仁慈,可是,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看她,也仅仅只是看她这个动作而已。
“啊!”就在女人发愣的空档,她被男人恶狠狠地抓住所剩不多的头发,将她拖离本尼迪克特,又在她脸上打了一拳。
女人更加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