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每每离开书房,向西走就是听雨阁,若向东走,便入了后宅深处,徐可心得了方便,也时常跑去书房。
众人瞧见,艳羡听雨阁的好位置,又嫌听雨阁的院子太小太旧。
那夜过后,林怀瑾离府数日,四姨娘一直命人盯着书房的动静,得知徐可心也在书房后,她以为大人要命大少爷为徐可心置办什么,连忙命人打听,问来问去,却只得到徐可心送糕点给大少爷的消息。
四姨娘问来问去,什么也未得到,不想落空,跑到正院,随便编了个理由,说徐可心蓄意引诱大少爷,居心叵测。
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大夫人最宝贵她的两个儿子。
“夫人,她过去在教坊司学了一身不入流的本事,心思不正,方进府就引得大人时常去她院中,眼下又亲手送糕点给大少爷,她明摆着又把心思打到大少爷身上。”
“大少爷如今方入朝为官,仕途畅通,可不能被这狐媚子给勾了去,夫人定要好好惩处她一番。”
大夫人手持茶杯,方要饮用,闻言指尖一顿。
“勿要胡言。”
“哎,妾身也是为了夫人着想。”
四姨娘在时,大夫人未说什么,等她走后,大夫人看向站在一旁的丫鬟,冷声道,“传五姨娘过来。”
徐可心本在房中教徐念安弹琴,知道大夫人唤她过去,她心上忐忑不安,又不敢推辞,忙不迭起身就要前去。
见她要走,徐念安也如释重负站起身。
徐可心脚步一顿,又叮嘱小厮丫鬟一番,让她们盯着徐念安,不得离开听雨阁。
徐念安霎时哀嚎。
正院内。
徐可心匆匆赶到,方
一进去未等向大夫人行礼,就被人按着肩膀压到里室的供奉佛祖的供台前。
她跪在地上,看向站在一旁阖眸祈福的女人,小心问询,“不知夫人唤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大夫人抬眸,瞥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开。
一旁的嬷嬷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俯视她,眼神轻蔑,“还能为何事?奴婢代夫人问你,为何要送糕点给大少爷?是不是意图不轨?”
徐可心本垂着脑袋,闻言霎时抬眸,“夫人错怪了,妾身送糕点给大少爷,只是为了答谢他那夜收留念安,断无其他心思。”
“狡辩。”嬷嬷冷声斥责,“大少爷金尊玉贵,又岂会在意姨娘的几块寒酸糕点,还望姨娘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离大少爷远些。”
徐可心也知道糕点算不得什么,可她眼下的确口袋里没几个钱,拿不出什么贵重东西。
她哪里想到会因为糕点被大夫人责罚,心上委屈又只能认栽,跪在佛堂前,只求大夫人能早些放她离开。
她独自一人跪在供台前,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也没人唤她离开。
徐可心腰酸,也只能安分地跪在原地,生怕惹夫人不快,让她长跪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隐传来碗碟碰撞声。
徐可心疑心到了正午,也觉有些饿,头晕目眩时,忽得一阵脚步声响起。
“母亲。”
低沉的男声在殿外响起,徐可心昏沉的思绪霎时清醒。
林昭明?
听出来人身份,徐可心霎时跪不住了,只觉身子僵硬,无所适从。
第10章
林昭明方从府外回来,直接前往正院拜见母亲,可他进来后,林夫人却警惕地盯着他,质问道,“昭明为何现在回府?”
林昭明走至桌前,“听人说,父亲因为新来的五姨娘有意折辱长兄,我今日回来,特来询问此事。”
“并无此事,你长兄怎么会同那位新来的姨娘有所牵扯。”
林昭明看了她有意回避的面色,不解道,“母亲,那妾室到底是何来头,为何父亲这般纵容她?”
“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赵大人送来的瘦马罢了。”
“父亲也是糊涂,竟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妾室同长兄不快。”林昭明未故意压低声音。
里室内,徐可心垂下眉眼,听到无关紧要四字时,身子微微颤抖。
于昭明而言,她的确是无关紧要之人。
过去他就不喜自己退了婚约,如今她成了大人的妾室,和他也再无可能。
徐可心正低头思索时,外面忽地传来脚步声,她眸色一怔。
“过去我交给母亲保管的玉牌可否还在供台上?”
“昭明!”
林昭明直接走进里室,大夫人连忙跟了进来,却见里室空无一人,不见徐可心的踪影。
林昭明方向供台走去,闻言不解地看向大夫人,“母亲?”
大夫人紧抿着唇,温声道,“昭明说的可是那块白玉牌?在这里。”
她走至供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匣子,递到林昭明手中。
一个刻着莲花的和田玉佩安安静静放在里面,林昭明看了半晌,合上匣子,和林夫人告辞离开。
他眼下在国子监求学,秋日参见科举,主动宿在国子监,鲜少回府。
大夫人未同往日那般留他用午膳,待他走后,大夫人才回了里室。
“出来罢。”
供台后的幕帘微微摇晃,徐可心缓步走了出来,对上大夫人审视的目光,低垂眉眼,不敢同她对视。
大夫人无声注视她半晌,说了一句算你识相,就让她离开了。
见她饶过自己,徐可心忙不迭答谢,快步离开,生怕走得晚了又被她叫回来。
临竹轩。
正是夏明景和之时,青竹摇曳,疏影垂落,清风拂过,暑气散尽。
竹影下,身着浅蓝衣的公子执茶,面目淡然,但细究看去,能发现他的眉眼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清的愁绪,好似被心绪所困扰,长久未纾解。
“长兄,果真如下人所说那般,你与那五姨娘有染?”坐在他对面身着白衣的公子放下随身短剑,面色不解。
林怀瑾放下茶杯,“只是谣传。”
“那五姨娘为何送你糕点,长兄那夜为何会被父亲传去书房?”林昭明眉头紧皱,劝解道,“长兄,只是一个妾室而已,你何苦为了他惹父亲不快。”
林怀瑾沉默半晌,才道,“你可知那五姨娘是谁?”
“自然知晓。”
未等林怀瑾回答,就听他继续道,“吏部侍郎赵大人送给父亲的美人。”
林怀瑾闻言,知晓母亲已经知会府中众人不得告诉他实情,也不愿再多言。
“我与五姨娘并不熟络,只是那日恰巧收留……”
念安二字停在嘴边,话音一转,他道,“收留她家小妹,她送糕点答谢为兄。”
得了他的解释,林昭明也未说相不相信,只提醒他不要同后宅的妾室有所牵扯。
林府上下都知晓,林大人六亲缘浅,同林府众人乃至族中长辈并不熟络,对待亲人也只尽了应尽的本分,再无过多私情。
与他们二人相处,也不似父子,倒像住在同一处宅院的上官下属。
想起那夜自己所看到的香艳之事,林怀瑾面色紧绷,也不愿多说,“道长说你不久前去道观求平安符,梦魇可还好些?”
林昭明揉着眉心,良久才道,“好似的确有用,近日睡得很沉。”
“既然如此,为何面色更差了?”
林昭明话语一噎,如何告诉他,自己之前一直梦到的人是徐可心。
那日他未取得平安符,徐可心又来梦里寻他,梦里的情景更加失控,徐可心竟在梦里引诱他,他也不知为何未禁受情欲,同她欢好。
醒来后浑身热汗,裤子黏湿。
林昭明从不知晓,自己的情欲这般重,还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今年暮春就是他同徐可心大婚的日子,若未退婚,徐家也未出事,现在徐可心也应躺在他身侧,可他醒来后,周身依旧空无一人。
他得偿所愿,并未同徐可心成婚。
徐可心如今只是教坊司的一个身份再低微不过的官妓。
他不知为何,心上竟有怅然若失之感。
做了春梦的隔天,他整日心绪不宁,只能前去道观取走那道平安符。
当日他鬼使神差地跑去教坊司,这是他第一次去见徐可心,本以为会见到她狼狈的身影,谁成想却被人告知,徐可心已经被人选中,成了旁人的妾室。
教坊司的嬷嬷方要告诉他徐可心的去向,林昭明却没有再听下去。
几乎落荒而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好似厌恶至极,不想知晓那女人的去处。
那日之后,不知平安符起了作用,还是知晓他与徐可心再无可能,徐可心不再来他梦里寻他,讨好亲近。
果真如他那日所预料的那般,那女人舍弃了他,跑去旁人的梦里。
一想到她在床上讨好献媚侍奉旁人的情景,林昭明莫名火上心头,不禁在心中斥责她水性杨花。
本就没什么学识,俗气至极,成日只知道情爱,追在自己身后,如今在教坊司被人调教一番,怕是更恬不知耻,每日只想着伺候男人,没有半分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