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孩子像苗东苗南这样十多岁的,跟着父辈爷辈一起下田插秧,七八岁的小孩就在田埂上帮忙补货——大人们在田里插秧,要是手头的秧苗不够了,小孩要帮忙把泡在岸沿水沟里的稻苗丢过去,减少他们来回走动的时间。
苗小喵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多。太阳升到老高,天气热得厉害。摸了一把额头,汗蹭蹭的,全是汗珠子。
苗小喵扶着筐爬起来,探出一个头去看,田里都是人,还有刚插下去绿油油的小苗苗。她很快找到了苗勤之,他戴着斗笠,弓着腰插秧,头也不抬。
苗勤之的动作不算很快,但很稳重。他插下去的秧苗就没有因为没有插稳而漂浮起来需要补栽的。
但依然是慢的,村里不乏动作又快又稳的老把式。
十点半,陆陆续续有一些女人从田里走了出来,她们都是要回家做饭的,做饭也不轻松,大夏天闷在厨房里,火炉一样,热得人心焦。
过了一会儿,苗老太也准备回家。
她走到树荫下,想把苗小喵带回家。苗小喵拒绝了,她还是想等爸爸还有大哥二姐一起回去。
女人们走后,男人们也陆陆续续从田里走了出来,或是倒水喝,或钻到树荫下凉快,大家也没有精气神再下田干活,便三三两两聚到树下八卦、吹牛。
几个大热点,苗家占据其二。
一个,苗老三好好的厨师不做,要回家种田,是个傻的。二个,苗老三一回家,苗家就要分家。明摆着是苗老大和他媳妇想赶弟弟出门,这苗老三也是傻的,居然还真同意了。
综上所述:大男人就不能进厨房,看,苗老三就是在厨房熏久了,脑子都熏没了。
苗小喵气炸了,这些人也太坏了吧!爱偷懒压榨家里老娘妻女就算了,居然还当着她的面骂她爸傻。
她气鼓鼓的,刚想起身反驳,就听又有人道:“不对,你们那话不对。他苗老三什么时候聪明过?”
“哪个聪明人二十出头,正要说亲娶媳妇的时候会捡个小跛子回家,生生弄掰了一门好亲事。白白便宜了赵海成那小子。”
苗小喵气鼓鼓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了说话的人。
她爸在遇到她那个糟心的亲妈之前,居然还有一门差点成了的姻缘?
“你说说赵海成那小子,当初求亲的时候嘴巴多甜,后来怎么就变了那个鬼样。就算那孩子是个残疾,也是他赵家的种,赵海成怎么就忍心让他妈把人给丢了。”
“谁知道呢?鬼迷了心窍呗。”
“听说赵家那小媳妇这些年还在找那孩子?”
“是啊,赵家这些年闹翻了天,赵婆子让他们两再生一个,小媳妇硬是不肯,说是找不到前头那个姑娘就坚持不生孩子。”
“赵家也由着她?”
“怎么可能!”说话人讽刺道,“你道今天插秧赵家那小媳妇为什么没来?难不成赵老抠和赵家那凶婆子是因为心疼儿媳妇,想让她留在家里歇歇?
还不是闹大了,听说昨天晚上打了一夜,奉新那小子听见动静担心会死人,忙把村长和村支书喊了过去,这才停下来。那小媳妇被打的鼻青脸肿,都没法出来见人。”
“赵海成那蔫货还打老婆?”
“赵海成没打,是他爸打的。他妈呢,做婆婆的不说在旁边劝着,还拉着儿子不让他插手。赵海成呢,左右为难了下,干脆躲到屋子里装没听见。就任由他爸殴打他媳妇,说真的要不是村长和支书及时去了,那小媳妇没准真要被他爸打死。”
“这赵海成可真是,都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乡下男人打老婆的不少,但他们甜水村的男人普遍都疼老婆,不说什么都听老婆的,可也不会对她们动手,更不会让人这样欺负她。
这赵家也算是一例奇葩,哪有做公公的动手去打自己儿媳妇的,也忒不讲究。
苗小喵在旁听着,不禁有些同情那位赵家儿媳妇。
生的女儿被婆婆丢了不说,自己因为不想生二胎被公公殴打,偏偏嫁的丈夫一点担当都没有。既能任由自己母亲丢掉自己的女儿,也能任由自己父亲殴打自己的妻子。
不对啊,苗小喵突然皱起眉头——他们甜水村,苗姓人家占据大多数,其他如周、如王、如李姓也有一些人,但就是没有一户姓赵的。
苗小喵记得很清楚,她上大学时,哥姐都有出息,家里也有钱,她爸不用再辛苦工作。村里穷,乡党也缺人,老头子在支书的应招下,回村当了一阵子的乡干部志愿者,不入编不拿钱义务干事的那种。
村里有些老人不舍得缴纳社保和医保,都是老头子上门游说的。等大家都交上了,还要把信息汇成表格。老头子不会,就把苗小喵拉去做壮丁。老头子做了四年的志愿者,苗小喵就帮他统计了四年的表格。
不说能记住村里所有人的姓名,但村民里有没有赵姓人家,她还是能确定的。而且就算有老人去世,可大家口中的赵海成和她爸是同龄人,四五十岁的人,还很年轻呢。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明早见
第19章 干活
苗小喵想不通,她打算回家了再问问老头子。
至于村里人,她不打算去问。一则,她一个小奶娃,大人们是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也不会认真回应她的疑惑。
二个,她爸和那位赵家阿姨毕竟相亲过,听这些人的意思,他们两还差点成了,只是因为爸爸收养了哥哥,年轻姑娘不愿意一嫁进来就做后妈,最后闹掰了。
如果她去问,没准会因为她和爸爸的关系,让大家产生误会,最后给那位赵家阿姨带来麻烦。从大家八卦的内容就能看出,赵家人不是什么善良大气的人。
重男轻女、没有善心、无视法律,还暴力成性。
一群大老爷子刚开始还站着,慢慢就坐了下来,一副慢慢夸,慢慢聊的姿态。这个点,家里老娘们也没做好饭,回家还要听她们叽里呱啦的唠叨,还不如在水边树荫下聊聊天,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家吃饭。
苗建军和李翠芳坐在了树荫下,草帽拿在手里扇风。只有苗勤之、苗东苗南还有一些老黄牛般的老人依然顶着大太阳的暴晒继续插秧。
苗勤之抬起头,抬起胳膊,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一把满脸的汗珠子,周围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小孩子更是早就随着母亲或者奶奶跑回了家。
只有苗东、苗南还在,两个孩子身上都湿透了,隔着草帽都能看到他们被晒得通红的脸。苗勤之有些心疼,道:“小东小南,你们两别干了,去岸上树荫下休息会儿。再把手脚洗下,然后带妹妹回家。”
苗东摇头:“让小南回去,我陪爸爸继续插秧。”
“快上去,不缺这点时间。再说你们要是热中暑了更得不偿失。”
家里这段时间本就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因为有插秧后分家这个胡萝卜在前头吊着,才没有闹什么大动静。他和苗南要是中暑了,肯定要花钱,大妈估计又要闹起来了。
苗东想了想,带着苗南上了岸,“爸爸,你也上来吧。快中午了,可以回家吃饭。”村里有些老爷们已经回家了。
苗勤之摇头:“我没事儿,你忘记了,我就是在厨房工作的。几十个大灶一起开,夏天厨房的温度不比这低,我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多热。”
苗勤之说完,继续低头插秧。其实哪里是不热呢,只是他动作慢,确实没有苗建军插的多。他不想让人多话就要努力,多花时间补回来。
兄妹两洗干净手脚,见苗勤之还在水田里,也不打算先回家,拿了个挑稻苗的空框子,摸到了坝外的烂泥田里摸小龙虾。
苗勤之回家那天露的一手彻底征服了他们。在苗东苗南意识里,小龙虾不再是会危害稻苗的害虫,而是一种香辣嫩滑的美味。
他们打算多捉一些,等到插秧后分家了,没那么忙了就让苗勤之再煮一次。
苗小喵趴在篓子里,看着哥姐捉上一只又一只肥硕饱满的大龙虾,美得直咽口水。小脑瓜顿时把要问赵家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拍着手,乐成了一个智商二百五的小傻瓜。
只是她忘记了,就算苗勤之再次做了麻小,她也吃不到嘴。
甜水村虽然是个穷乡僻壤,但这里确实不失为一个山灵水灵的地方。
周围是山,出行不太方便,也因此这里没有任何化学工厂,大家洗碗用的是草木灰,洗衣服用的是乡下皂角树上结的皂角子和山上一种能起泡泡的草叶子。
没有污染,小龙虾又没有天敌,也就意味着这片烂泥田孕育了相当可观数量的小龙虾。
两人没费什么工夫,就抓到了大半框的小龙虾。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午,兄妹两抬着框上岸,树荫下彻底没什么人,苗建军和李翠芳也走了。
目测整片稻田,只有苗勤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