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乡间土话唱的号子，三个青壮年跟着老屠夫一起，进圈把猪捆了出来。椭圆形的长木桶，得有一米深，里头装满了滚烫的开水。
木桶上放着木板，四人齐心把猪抬了上去，老屠夫拿了把尖刀，找准猪脖颈的位置，一刀下去拔出来，鲜血喷涌而出。猪尖嚎一声，旋即毙命。
苗老太松了口气。老屠夫是他们方圆七八个村子里手艺最好的屠夫，每次都是一刀毙命，从不失手。家家户户杀年猪，都爱请他。
苗老太也是，碰到老屠夫没空的日子，她还愿意略等一等。之前家里也请过其他屠夫，那人手艺不精，心肠也不硬，犹犹豫豫地下不了手。
一刀下去猪没死，痛得它挣脱了人，四处跑动。好不容易抓回来，再来一刀还是没找准位置，拖拖拉拉好几下才把猪杀死，只听着那猪痛嚎不停。
从那以后苗老太就认准了老屠夫。他看着冷硬，下手也狠，一刀毙命猪也不受什么苦。他们养猪吃肉是为了生存，不想虐待它。
猪死了，老屠夫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苗老太递来的干净盆子放到地上，等着接血。猪血也是一道好菜，可不能浪费了。
没一会儿，血就放完了。苗老太把盆端走，在里头撒了些盐让你凝固。
老屠夫还有苗良他们依然抓住一只猪蹄，将整猪泡进开水盆里。还不时拿瓢舀水泼在没泡到的地方。
猪皮和猪鬃毛很硬，不用开水烫一烫根本刮不下来。
烫毛刮毛，猪头切掉，摘掉内脏，身体劈成两边，切块，之后便开始分肉。村里有些人家没有养猪，就会在其他有猪的人家定肉。
苗勤之家这头猪，也分了好几个人。二姐苗春荣要六十斤，自家留五十斤，小叔苗大江要四十斤，邻村一户人家定了三十斤，最后二十斤，被郑小米要了。
赵家是有养猪的，但她这个前儿媳妇肯定别想从他家拿到一两肉。老屠夫把肉分好了就走了，越临近过年他越忙，每天都有四五头猪等着他去杀，苗家这是第一家。
肉分好了，但还有猪头、猪蹄和一整副内脏。猪头、猪心、猪肚这样只有一份的，苗老太留给了自家。至于猪肝猪肺猪肠，便都给女儿还有小叔家分了些。苗老太留给女儿家的是一整块猪肝和半拉猪大肠，猪肝是苗春荣喜欢吃的，猪大肠则是给女婿准备的，张尚成就爱这一口。
苗大江家另送了猪肺、猪腰子和猪小肠。至于村里那户人家还有郑小米，就另送了两块猪血。这些都是额外送的，不收钱。
大家收到这些额外的猪杂，也都很满意。
分完肉，中午还有杀猪宴。除了亲戚朋友杀猪佬，买肉的人也会留在主家吃一顿。
郑小米家近，便决定先把买的二十斤肉还有苗老太送的猪血都送回家然后再过来。至于邻村的那户人家，隔得远，跑来跑去不方便，于是留在苗家等吃完杀猪宴，下午再回家。
郑小米回到家，把猪血还有三四斤肉拿去厨房，装在篮子里挂在房梁上，这是留着过年吃的。至于其他肉，则都抹上盐装进了坛子里。这些肉要腌上三四天，等到盐都入味了就可以挂在太阳底下，晒成腊肉。
肉腌好后，郑小米准备去苗家。
出门前，郑小米犹豫半响，打开木箱，里头放着两套一模一样的橘红色棉衣棉裤。颜色鲜亮喜庆，尤其适合过年穿，这是前两天她上街买娘家节礼时买的。
买这套棉衣时，郑小米就想到了小西，她穿上这衣裳肯定又喜庆又好看。
明明知道小西不是她的女儿，但郑小米总是忍不住想起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两个孩子的命运太过相似。一样的兔唇，差不多的年纪，都被遗弃。
小西在外头流浪，遇到了好心的苗家人，被他们收养。也不知道她女儿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会不会像小西一样，也遇到好心人，被人好好照顾着。
郑小米拿出一套棉衣，打算送给小西。他们能遇见也是一种缘分。也希望她的女儿也能吃饱穿暖有人呵护。
第61章 杀猪宴
郑小米拿着衣服找到苗西,小姑娘此时正在厨房帮着苗老太烧火。
见郑小米找她，苗西有些惊讶，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问道：“郑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郑小米拿出她给苗西买的棉衣棉裤,往苗西手里塞,笑道：“小西，这是阿姨给你买的衣服，你拿着穿吧。”
小西摸着棉衣，很软很厚，穿上身肯定很暖和,但小西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郑阿姨,不好意思这衣服我不能收。”
“为什么？”
“我不能收你的衣服,这衣服您留着给您家的妹妹穿吧。”苗西认真道，她虽然不懂什么是移情，却很清楚如果那个妹妹回来发现妈妈把对她的感情送给了另一个小孩，她肯定很难过。
郑小米似乎明白了点,说道：“我买了两套衣服,这套是给你的。妹妹的,我放在家里了。”
苗西还是摇头：“不用了，衣服哪里有嫌多的。再说了我现在是苗家的女儿。”是苗奶奶的孙女,苗爸爸的女儿。如果需要衣服,奶奶和爸爸自然会给她准备。
郑小米闻言,不禁有些失落。
苗老太拿了干菜,从房间里出来,见到这一幕，不禁若有所思。苗西身上穿的还是大孙女留下的旧衣服。苗东苗南穿的也多是哥哥姐姐们的旧衣服。平时无所谓，过年时总得买身新衣服。
往年都是苗勤之放假回来给孩子们带衣服，今年他在家，一直忙着给人办酒席，没顾得上这一茬，她倒是也忘得干干净净。
好在今天才是小年，距离过年还有几天，还来得及。
苗老太想着，拿着两大袋干菜走进厨房，找了三个盆，把干豆角、腐竹、粉丝还有香菇都拿热水泡了起来。
别看这些干菜不起眼，冬天菜少也能丰富下家里人的口味。
猪杀好了，男人们都在家里堂屋烤着火夸白，林红艳带着儿媳妇林素芬来给苗老太帮忙。既然是杀猪宴，这桌酒席就是用猪身上的材料办的。
苗勤之早就定好了菜谱——香菇炖红烧肉、粉蒸肉、酱烧猪蹄、糖醋排骨、猪血猪肝菠菜汤、醋溜肥肠、小炒肉、猪油渣焖干豆角、大骨萝卜汤、再来个清炒小白菜。十道菜，这便是十全十美，齐活了！
至于为什么没用猪头、猪心、猪肚这些材料做菜，则是因为这些都是独一份的，要留着过年时祭祖待客。
大伙儿都知道苗勤之手艺好，所以苗老太和妯娌婆媳两只把食材洗好切好，装盘等着苗勤之处理。
不过便是这样也不是轻松活儿。光是猪肠这一项，就是一个大工程。先用清水冲洗，接着用面粉搓洗，完了还要用醋水浸泡后，再搓洗一遍。
等他们把所有食材清洗好，时间差不多是十点。苗春荣夫妻两终于带着儿子女儿赶回了娘家。
“二姐姐夫，你们陪小叔村长他们聊着，我先去厨房。”苗勤之和二姐姐夫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去了厨房。
“妈，小婶，你们都回屋吧，厨房里我一个人就行。”把苗老太还有小婶弟妹都赶回去后，苗勤之往灶膛里塞了两把干松针。今天杀猪，厨房里一直在烧开水，这会儿灶膛里还有残留的火星。
苗勤之拨了拨，埋在灶灰里的红炭顿时发出红亮的光，他拿起吹火筒对着红炭吹了吹，炭火更亮，松针落在上头，冒出黑灰色的烟，苗勤之再接再厉又吹了几下，很快松针便燃烧起来。
他往上加了细小的棍子，接着是手臂粗的木柴，很快灶膛里燃起了熊熊大火。铁锅烧得发烫，苗勤之往锅里倒了油，炒出糖色，接着把切成方块的红烧肉还有泡好的香菇倒进去。
翻炒几下，等到肉和香菇都裹上糖色，然后再把香菇水倒进去，盖盖大火烧开。汤汁沸腾后，苗勤之马上把肉捞出来，倒进第二个锅里。红烧肉要想烧得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火候是关键。第二口灶的火气小，正好可以用来焖肉。
不仅如此，苗勤之还在第二口锅上架了一个蒸笼，用来蒸粉蒸肉。红烧肉咕噜时冒出的热气，恰好可以把粉蒸肉蒸熟。
至于空出来的第一口大锅，便用来处理其他菜肴。
酱烧猪蹄烧好后，放到小泥炉上继续焖炖。大骨汤煮开了，放到第三口锅里热着，顺带把骨髓都熬出来。
糖醋排骨做好时，正好是十二点，大家都上桌准备开始吃饭。
苗老太要来替他，被苗勤之拒绝了。且不提苗老太的手艺不敌他，便是做菜速度也比不上他。
苗勤之是十几年烟熏火燎过来的，即便之后还有五道菜要准备，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二十分钟的事情。
他先把香菇红烧肉、粉蒸肉、酱烧猪蹄和糖醋排骨四道大菜端上桌，接着把碳炉准备好，大骨汤装大钵里，调好味炖在上头，萝卜片、腐竹还有粉丝，都是随吃随烫，方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