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勤之做的醋溜肥肠,不是用醋来调味,而是酸菜。锅底热油,加入干辣椒葱片姜丝爆香,接着把肥肠倒进去煸炒。等到肥肠煸到表皮金黄,把切好的酸菜倒进去,加开水炖出酸汁。出锅前,洒盐和胡椒粉调味去腥。最后再来满满一大勺猪油润一润,滋味更足。
这道菜也需要火炉子炖,炖得越久,酸菜的酸香味出的越足,肥肠也更加酸辣爽口。
上完醋溜肥肠,苗勤之直接做小炒肉。五花肉切得薄薄的,锅里稍微一煎,油脂滋滋得冒,肥肉晶莹透亮,合着本地干辣椒一起炒,又辣又爽口。
小炒肉出锅后,苗勤之接着开始做猪油渣焖干豆角。刚从锅里熬出来的猪油渣,金黄酥脆,不管是撒盐还是沾糖吃都十分美味。和干豆角一起焖后,猪油渣变得软嫩细滑,而干豆角吸足猪油渣里的油脂,也是十足的美味。
清炒小白菜是一道火候菜,大火下锅,大力翻炒,刚断生即可就要出锅。这样的青菜脆甜脆甜的,十分解腻。
所有菜上完后,最后一道猪血猪肝菠菜汤,猪血滑软,猪肝细嫩有嚼劲,菠菜清脆爽口,三样菜都能养血补身。
等苗勤之端上猪肝汤,张尚成忙对着人招手:“小弟,菜都做完了吧?快上桌,和村长叔祖还有小叔喝一杯。”
“行。”苗勤之笑着脱掉围裙,拿了酒杯和筷子,苗良拍了拍他边上的座位,喊道:“三哥,这里,我给你留了位置了。”
苗勤之坐了下来,对着众人举起杯:“我酒量不行,就一起敬大家了,多谢大家捧场。”
“三小子客气啥,喝。”一群人笑着也举起酒杯,酒杯小小的,里头是糯米酿的白酒,度数很高,就得小口小口喝,这样才不容易醉。
其实这会儿他们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酒性已足,不然哪里容得了苗勤之这般“糊弄”。
喝完酒,大家开始闲聊,苗建军借着酒劲说起了苗西的事儿:“村长、叔祖、小叔,既然你们都在,就劝劝老三,别人的孩子哪是那么好养的。”
苗建军话一出,场面顿时冷了下来。村长笑呵呵给苗建军夹了一块子红烧肉,道:“建军啊,光喝酒醉人,多吃点肉,吃点肉解醉。”
苗建军笑呵呵地把村长给他夹的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多谢村长。”
旋即又道:“不是我心狠,只是现在可不比从前。以前养个孩子给口饭吃,给个屋子住就成。现在不是了,现在的小孩,还要读书,还要考大学,男娃要备屋子备彩礼就算了,就连女娃儿都要陪嫁妆。”
“他捡一个两个就算了,现在还捡了第三个?又不是皇帝老子,满屋子金砖,哪儿那么多钱养孩子?”
“要我说苗东这个男娃留就算了,养都养这么大了,老三没有儿子,把他留在家里,娶个媳妇以后也好给他养老。至于女娃,小喵当然得好好得养大,她身上流着我们苗家的血。其他两个麻溜送出去,唔唔……”
苗建军说着,坐在他旁边的张尚成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对着苗勤之道:“三小子,你哥多喝了两杯羊汤,喝醉了,别听他胡咧咧。”
苗建军还没说尽兴,扒拉开张尚成的手,不满道:“我没喝醉,妹夫你扒拉我嘴巴干嘛?我哪里谁错了,方圆几个村,谁不说老三蠢?自个儿孩子都养不起,偏捡一堆野孩子,唔唔——”
张尚成再次捂住了苗建军的嘴,顺带给堂弟苗良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把苗建军拉下了桌。
你还没醉?
你没醉看不清你弟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灰?我怕你再说下午,你弟都要忍不住犯上打你了。
苗勤之深吸一口气,看向其他人:“大家别愣着啊,吃菜吃菜,不吃完丢不准下桌。”
苗勤之虽然只准备了十道菜,但每道菜的份量那是足足的。再加上年底了,家家杀年猪,很多人都是中午这家做客,晚上那家吃席,肚子里不缺油水,苗勤之做的这些菜才没有一扫而空。
苗建军被妹婿和堂弟架走了,大家心知苗勤之不乐意说这个话题,笑呵呵换个话题,又聊起吃起来了。说起来,都是一样的菜,苗勤之这个大厨做的,味道就是不一样,好吃!
桌上的话题了了,然而家里四个孩子却也听到了这般诛心的话。
苗东苗南虽然有些难受,但也习惯了。不过他们并不是很担心,比较只要爸爸奶奶不动摇,大伯的话可以当他在放屁。
只有小西无比震撼——这个家里除了她以外,大哥和二姐居然也是爸爸领养的吗?
难怪呢,她还一直很奇怪。家里其他人,比如说小堂哥,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接受了叔叔领养的孩子做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上街
尽管张尚成和苗良两人及时把苗建军弄走了,但他说的那一通话还是败了兴致,大伙儿匆匆吃过午饭,陆续走了,只留下了苗春荣一家人。
苗春荣看着围着火塘的四个孩子,目光落在苗西身上。苗勤之和苗奶奶决定收养小西时,苗春荣和丈夫正好在外头忙工地的事儿,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苗春荣坐到苗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听你大伯胡咧咧,你只要听爸爸还有奶奶的话就好。”
苗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她看向苗春荣,女人柔和的目光看着她,不像其他人,看着她的目光或带着隐隐的厌恶,或是新奇,或是惆怅和叹息。
她的目光里带着呵护和心疼,有点像郑小米看着她的目光,但又和郑小米不一样。
苗春荣知道她是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被弟弟和母亲收养回来的侄女,但这并不影响她把她当做自己的侄女关切。
郑小米看着她也带着柔软和心疼,但那更多是一种同命相连的情感,是从她未曾找到的女儿身上的移情作用。
相比较而言,苗西心疼郑小米,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女儿。却更喜欢苗春荣,她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苗爸爸和苗奶奶身上的某种特质——即便对待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也能付出自己的善良和柔软。
不过苗春荣没有在苗家待太久,年底了家里事忙,他们也得赶回家准备年货。再者,冬天天黑得早,张家距离甜水村又远,不早点走,回家得摸黑。
下午三点多,夫妻两抬着苗老太给他们装好的肉和一些猪下水,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苗老太和苗勤之忙着处理自留的猪肉和猪下水。
除了留着过年包饺子做菜的肉,其他猪条肉都得撒盐腌制,还有猪头也要处理,杀猪佬剃毛只能剃个大概,还是有很多杂毛遗留在猪皮上。
两个大人干活,苗东和苗南插不上手,大人们也不舍得让他们大冬天的浸冷水,于是兄妹两只好回房间写作业预习课文。
苗西也过了上小学的年纪,苗勤之没打算等到下半年开学,而是准备开春了就把她送到学校,跟着一年级的孩子一起学习。
苗西没学过上学期的内容,可能有些跟不上。不过没关系,跟不上的话,等到下半年开学,再正儿八经地入学,把一年级好好学一遍。
他有这个想法,也没瞒着家里孩子。这也是他年前这段时间,一天都不敢停歇的原因。三个孩子读书,一年光是学杂费就得一千五。
看着好像不多,光他年前这二十来天给人家办酒席就挣了两千五。但除了白事酒席及生娃满月酒时时都有,其他的如升学酒和嫁娶喜酒都有明显的扎堆现象。
升学酒集中在八九月,这个时候大学生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办酒是个高峰期。嫁女迎媳这样的喜庆日子都爱选在腊月里和春节时期。
以前大家喜欢在秋收后办酒,这个时候谷子入仓,粮食充足,且是农闲,有财力有时间办喜宴。现在则放在了年底和春节时期,主要是这段日子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此时办酒亲戚们才有空能来家里吃席。
除夕之前,苗勤之还有两场酒席,大年初三至十五元宵节,也定下了八场酒席。但过了正月十五,就没有人找他办席面了。
苗勤之预计,从阳历三月份到年中六月份,可能都没什么人找他办酒席。就算有,一个月顶了天有两三场便算是很不错的了。
所以他才这么有紧迫感。他们家的家底还是太薄了,况且这一家子人老的老,小的小,都得依靠他呢!
像他大哥说的,如果家里只有苗老太和苗小喵,他压力确实轻松许多,但苗勤之也没什么后悔的,三个孩子都是他选择领回家的,看着他们笑笑闹闹喊他爸爸,苗勤之心底也是高兴的。
苗西也知道苗勤之的打算,如果开春就去学校,意味着她要多读半个一年级,要比正常下半年入学的孩子多花三百来块钱。
但她不打算拒绝。
就好像她想要做手术改变兔唇,就努力去攒钱一样。她想读书,苗勤之也准备送她去读书,她就不会说为了省一学期的学费而推迟入学时间,白白浪费半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