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舒看路上来来走走的人,厍凌就坐在她旁边看她手机里的照片。
她每次换手机唯一备份的便是照片,从初中开始所有照片都保存在一个app里,经过很多年,因app存储不稳定,很多照片已经失去清晰度,却还是能模糊地看到小时候照片里,面带明亮笑意的她。
厍凌滑动手机侧边进度条,从以前开始往回看,到大学时相册里的人物照寥寥无几,只剩下满屏风景照,大部分是在学校的室外操场跟图书馆,偶尔有几次街景。
从照片拍摄的角度跟光线,便透露着一股感知自然的平静内心。
视线在一张图片上停住,厍凌指给她看:“这怎么了?”
任舒便看了一眼说:“记不清了。”
“那为什么要拍下来?”
任舒想了想说:“可能当时觉得好痛吧。”
她对小的事情、不在意的事情,忘性很大。
厍凌准备帮她记得,悲伤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出现。
只是单纯觉得,不想她的悲伤占据她太多时间,会忘记也不是什么好事。
“走吧,厍凌,回家了。”任舒站起身,站在他面前,朝他伸手。
厍凌周天要去纽约出差,任舒的工作重心还是在申城,司机来接的她。
任舒说要送,被厍凌拒绝了。
“你出差会想起我吗?”任舒鬼使神差说出这句话。
说完,又感觉太过粘,于是佯装成没有说的样子,很灵敏地转移话题问:“你这个黑色的领带不带着吗?”
“不带。”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你去工作我跟着去干什么?”她很闲吗?
“我会想你。”他说。
任舒笑着哦了一声。
“不行的,你自己去吧,会给我带礼物吗?”
以前厍凌出差,经常会给她带礼物,大概看出她也并不喜欢什么首饰,带的各地的美食跟零食。
“嗯。”
他的行李箱里没装什么东西,上了车,任舒还站在门口,司机帮他关上车门的一瞬,任舒摆了摆手。
厍凌坐在后排,透过逐渐隔绝开的玻璃窗,看到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衣的任舒,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戒指,或许是刚才,不然他一定会注意到。
车门倏然被打开,厍凌下了车,走过去把人拥入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寸寸收紧,又深吸了一口气。
任舒侧过脖子,拉开一点距离仰头看他:“干什么?”
“不去了。”他声音有些低。
此时又庆幸还好是在申城,没有被那群乱七八糟的朋友看到。或许几年前的厍凌都不会承认,现在这个抱着女人依依不舍的男人是他自己。
“快点,飞机赶不上了。”
“记得给我发信息。”
“发什么?”
“随便。”
任舒点了点头说:“行,去吧。”
厍凌转身回了车内,司机开得很快驶离。
任舒看着车尾,没到车从转角处消失,忽然还产生了一些急需戒断的空落心情。
或许谈恋爱就是这样的。
手机滴滴了两声。
【不会出差很多次,这次是例外。】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
任舒现在觉得很轻松。
乔亦然决定去北京工作,她打算尽快走。毕竟待在老宅里,每天要碰见继父跟异父异母的哥哥弟弟,不太舒坦。
离开前,任舒跟她在一家沙冰店吃冰。
乔亦然捏着勺子,抬眼问:“怎么样?工作顺利吗?生活顺利吗?”
任舒不明所以点点头:“嗯,很顺利。”
“我看你护着他,我怕你以后要吃亏。”
任舒说:“那天是他生日,而且这样的感觉不好。”
“你就是太好。”
乔亦然又想说戒指的事情,她听到邹凯说厍凌几年前买过一枚戒指,邹凯在厍凌拍卖下后便得知此事,心血来潮问起那枚戒指他还要不要。
赵未决当时正坐在乔亦然对面,看了一眼她:“你用他戒指求婚?”
乔亦然忙的摆手:“别看我,不是跟我?”
邹凯抓紧她的手,嘀咕说:“不跟你跟谁啊。”
“我就是觉得那个戒指也没人用过,戴着玩,放着当传家宝?”
赵未决耸肩:“我没拿,回国之后就寄过去了,估计他收着吧,他的东西你也惦记?”
从任舒跟厍凌分手后,别说碰他的东西了,赵未决都很少邀请厍凌来他的局。
以往厍凌还把跟朋友之间的相处当做打发时间的业余消遣,后来除了工作就是自己待在房间睡觉,要么便是飞十几个小时跑去申城看她一眼,再无其他乐趣。
朋友之间倒是看他这样有想过说些什么,但感情上自顾不暇,也无能为力。
吃完饭,任舒跟乔亦然又闲聊说起祝愿,说要国庆结婚。
“结婚??我怎么不知道。”
“吃饭那会说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乔亦然又忽然停住脚步,“是不是她自己跟你说比较好。”
“爸妈见过了吗?”
“过年就见过了,那个男朋友也跟我们一起吃过饭,之前你太忙,就没叫你。”
说是吃饭,也不过是当时祝愿从香港去杭州,男朋友不放心非要陪着。
下飞机后吃完饭,人就飞去出差,没多逗留。
“那挺好。”
任舒又看着乔亦然,笑着问:“你呢?敢第二次步入婚姻的坟墓吗?”
乔亦然一如既往地对所有事情保持一个迎接跟无所畏惧的态度。
“我有什么不敢的吗?”
她反而更敢了,邹凯多有钱啊,离婚能分一大笔。
乔亦然晚上原本准备跟任舒一起睡的,去了趟她家,看到这个房子无处不在透露着厍凌存在的痕迹,瞬间全身发麻。
“还是不了,我就看看猫就走了,叫什么?”
任舒忙的说:“小苹果。”
趁着现在还没长大,不能让厍凌给带歪了。
乔亦然在旁边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小苹果也完全不怕人,甚至用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这猫特别乖啊,怎么想起来养缅因了?长大之后你都抱不动。”
任舒说:“感觉很酷。”
乔亦然发现她更喜欢骨子里跟自己类似的人,这是她喜欢邹凯的原因之一。
但任舒似乎喜欢跟她不一样的人,完全的不一样会让她更移不开。
手机响了两声,任舒没接,看了看时间,厍凌这会应该还没到纽约。
【我在忙。】
合上手机又跟乔亦然在家里做了饭,乔亦然的厨艺见长,做了几道菜,又一起在家看电影。
任舒蹲在旁边给小苹果铲屎时,又收到了厍凌的视频邀请。
他这会应该到纽约了。
任舒拒绝。
【忙。】
【你这会忙什么?】
【你到了?】
【不然。你在忙什么?】
任舒才说:【亦然来找我闲聊了几句,你别一直给我打,她以为我欠债了。】
后半句是现编的。
沙发上乔亦然站起身还把饭碗扔进了洗碗机里,从厨房走出来说:“走了,你这电话一直响,借高利贷了?”
任舒合上手机,“情债。”
乔亦然听言笑了笑,摆了摆手。
等乔亦然走了,任舒就给厍凌拨过去了。
结果他居然没接。
居然没接?
任舒给他发了个问号。
【生气了?厍凌?】
彼时厍凌以为她要跟朋友促膝长谈,便去跟一个合作方见了面,手机放在口袋里响了两声。
他不动声色跟对方说:“抱歉,稍等。”
随后回了条:【在开会。】
任舒回了个小兔子的哦哦表情符。
厍凌没有表情包,在一瞬间皱了下眉,只能回复了一个亲亲的表情符。
他倒也没有不上网到如此地步,更何况群里有李牧杨这个话痨,当然知道微笑表情代表阴阳怪气的意思,于是在合作方等待他开口的几秒间隔,只能迅速思考发出这个。
任舒收到时反倒笑得不行,实在难以跟厍凌那张冷脸对照上。
他结束完工作,看了看时间还是给任舒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有,等你给我打电话。】
厍凌一瞬间感觉心脏像是泡在了蜜罐里,从胸腔开始蔓延到七窍。
喉结翻滚了几下,打过去接听看到任舒半张脸都在被窝里。
“嗯,挂了,我要睡觉了。”声音含含糊糊的,眼睛也睁不开了。
厍凌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又给人发消息。
【那你给我打什么?】
一直等到任舒醒来,他才收到对面的回信。
【让你见我一面。】
【要不要见见我们的小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