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疯世子_影语流光【完结】(18)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记不清,又补了一句:“宽容的容,安宁的宁。”

  穆琰眸光微动,唇角轻启,刚要开口,就听到她又补了一句:“你从前......一直都唤我宁娘的,就还是这么唤吧。”

  她语气极自然,眼神也平静,并不觉得这两个字有何特别。

  穆琰的神情却陡然冷了下来。

  些许她错觉般的温情倏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极淡的冷意。他鸦黑睫羽垂了下去,掩去眸中情绪,没有接话,也没有再看她,只默默握紧筷子,低头继续吃饭。

  容宁望着他忽然冷淡下来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她一时有些不是滋味,莫不是又哪句话说错了,惹的他不痛快。

  她撇撇嘴,只觉这人实在有些阴晴不定,还是少惹他为妙。

  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眼神温柔的像是能将人轻轻裹住。可一眨眼,又冷得像谁得罪过他似地。

  她秀眉轻蹙,收回目光,低头扒拉着自己碗中的米饭,嘴角轻抿,像是把一句想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阳光静静洒落窗棂,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旧桌上,却仿佛再也照不进那人忽然沉下的眼眸。

  饭后,两人默默收拾了碗筷。容宁将碗碟洗净擦干,归置妥当,又往灶膛余火添了几块柴煨着给他炖的汤药,这才从屋里把绣架搬出来。

  午后的天光正好,明亮又不刺眼。

  暖阳从天边斜斜洒落,春风穿过蔷薇花架,馨香浮动。她挑了院中一方最敞亮的位置,撑开绣架坐下,展开李家托她绣的嫁衣。

  大红嫁衣前襟上绣得是喜鹊登梅,五彩绣线一针一线压在缎面上,缤纷喜气。她眸光极认真,素白指尖穿针引线,一点点勾勒出吉祥纹样。

  穆琰躺回那张老竹躺椅上,靠着蓬松的软垫,手里无事可做,便又闭上眼歇息。他斜倚在花架下,身后是盛放的蔷薇,春光满枝。

  她坐,他卧,院中静谧无声,唯有风动花影,花瓣纷落掠过二人身侧,宛若画卷。

  穆琰本就生的出众,浓眉凤目,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如削,五官冷俊凌厉,矜贵至极。此刻眉目安然轻阖,神情静雅。阳光斜落在他面颊,一双手修长骨节分明,闲闲搭在腹前,虽布衣素衫,却更像是一位闲散王公,端的贵气逼人。

  而容宁则截然不同。

  她生得娴静,素日里也不喜多言,白皙脸蛋上鼻梁小巧,唇瓣红润,一双杏眼清澈干净,是一种极温软安静的美。

  她伏在绣架边,眉目专注,素手翻飞穿梭于红缎间,暖黄阳光穿透蔷薇花影映着她鬓边散落的发丝,给她整个人都渡上了一层柔光。

  一人沉静如水,一人清冷如月。

  天光柔和拢在两人身上,静静坐着、静静躺着,不言不语,却也并无尴尬。连风吹动花枝摇曳的沙沙声,都分外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穆琰闭目养神了片刻,睁开眼,抬眸朝她望过去。

  容宁正低着头,绣线穿过衣料,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下一针的位置。阳光打在她侧脸,映得她睫羽纤长微卷,落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一片花瓣从枝头缓缓飘落。

  不偏不倚,恰巧落在她衣领间。

  她并未察觉,仍专注着手中的活计。

  穆琰的目光却定在那处,半晌未挪。

  她衣领微敞,粉红花瓣静静贴在她白腻肌肤上。脖颈修长,仿若玉脂,那一点嫣红衬着那片雪色,似春日里第一朵绽开的娇嫩花儿,分外撩人。

  他看着那一抹颜色,神情微微怔忡。

  不知怎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似风掠湖面,一圈圈涟漪自心底荡开。

  穆琰眸色沉了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眸光却未曾收回来,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若这日子能就这样过下去,也不算坏。

  忽而,院门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容娘子,可在家么?”声音不大,带着些许小心,又隐隐透着一丝熟稔亲近。

  第21章 轻哄

  院外那道男声响起时,容宁心中微微一怔,随即眸光一亮。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绣活儿,起身拍了拍衣裙,快步朝院门口走去,声音里带了几分难掩的惊喜:“夏大哥?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穆琰斜倚在竹躺椅上,眼睫微动,眸光从她纤细背影缓缓转向院门方向,眸中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沉如深潭。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外。

  他肤色偏麦,身量挺拔,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眉眼里带着一股爽朗的英气。那一笑,白净牙齿映着春光,灿烂的晃眼,又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羞赧。

  “我听小春回来说你们去镇上没找着瓦匠,问她又不肯细说,我寻思着是不是你这儿哪间屋顶漏雨了?”

  他说着,抬手晃了晃手里提的工具箱,“今儿闲着,就顺手把家伙事儿带来了,先替你修一修。这几日怕是还得落雨,屋漏了淋着人生病了可不好。”

  容宁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这个事儿,嗐,夏大哥你真是...想的太周到了。”

  她感激一笑,却连连摆手,“不过已经没事了,都修好了,不用劳烦你了。”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笑意略收,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哦,这样啊,那好,没事儿就好,那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他转身欲走,容宁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连忙唤他:“哎,夏大哥,你等等!”

  男人顿住脚步,疑惑回头。

  容宁转身快步回屋里,从箱笼里翻出一个小布包,小跑着回来,掀开小布包,露出一双簇新的黑布鞋来,针脚细密,鞋面平整,带着布料新浆过的气息。

  “上回那双小春说你早穿烂了,这双你拿着吧。”

  容宁笑着,把布鞋捧到他跟前儿,说的认真:“你不是过几日要去乡试么,就当我给你送个好兆头,祝你平步青云。”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愈发灿烂。

  他接过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小心包好收进箱子里,蜜色面庞微微泛红,低声说:“多谢了,容妹子。”

  说罢,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神情一敛,“对了,最近县里到处贴告示,好像有什么朝廷要犯在这附近藏匿,你今日去镇上,应该也看见了吧?”

  容宁一听,背脊瞬然一僵。

  男人神情郑重,“你千万当心些,最近别往偏僻处去,若有个什么事,就来找我,我......我肯定护着你。”

  容宁身形微僵,手心泌出细密的汗珠儿。

  院门微敞,春风透过来,吹的她背脊一片发凉。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院中那道幽深难测的目光,只得胡乱“嗯嗯啊啊”地搪塞应了几声,匆匆将人打发走了,“好,我知道了,夏大哥你快些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男人虽有些迟疑,终是点头拱手,转身离去。

  容宁目送他走远,缓缓关上院门,一转身,却对上一道幽寒难测的眸光。

  穆琰已然坐起身来,原本倚懒姿态尽去,脸色冷冽,眸色沉沉,仿若冰雪压枝,叫人不敢直视。

  容宁怔在那里,手还扶在门扇上,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拉开门就往外跑。

  容宁尚在犹豫不定,院中那人却忽地开口,嗓音冷沉:“过来。”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转身拉门往外跑,可只是念头一起,又立刻被自己压了下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杀人不眨眼,身法快如闪电,若当真要杀她......只怕是跟拧死一只鸡崽儿没什么区别,轻巧的很,她别说逃跑,根本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小春还在这儿,夏大哥也是无辜的。

  她若真跑了,说不定会连累他们一块儿死。

  她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眼睫微颤,似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缓缓垂下手,闭了闭眼,像个走向刑台的死囚,抱着一腔舍身取义的决绝,硬着头皮一步步朝他走去。

  穆琰看她这样,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眸底冷意微动,继而唇角微勾,冷笑了一下,“怎么,对着他就笑的那样温柔,对着我,便只剩下这副要死不活的脸色?”

  容宁脚下一滞,有些错愕地抬眸望向他。

  “我没有......”她下意识辩驳,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人......莫不是醋了?

  她心下犹疑不定,可转念一想,心里登时有了底。

  他不是失忆了吗?既然失忆,那便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晓得官府在缉拿他,而且还极有可能,真信了她的鬼话,真以为她是他的“宁娘子”,是他的“妻子”。

  这会儿见她同夏大哥说笑,估计...是吃味了?

  她心下一松,这不就好办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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