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保持着一个侄子对叔叔应有的尊重。
“你步步为营,放任刘金山和胡家父子在京中作乱,为的不就是铲除异己?给你的平坦的仕途铺路?!”
齐成恒声音很大,但此处空旷,被外院的热闹盖了个十成十。
齐钧没说话,他低头看向齐成恒拽着自己的手,那手慢慢松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慢条斯理的,随后才看向面前的人。
“二叔,你真的很幸运。”
齐成恒听到这话,横眉一皱,看向他。
齐钧回望着他,声色淡淡的。
“我从小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敌人在我的身边,无处不在,朋友也在我的身边,随便一个都可以。”
他黑漆漆的眸子看着齐成恒,接着说:“谨慎这个词,我五岁就会写,一直写到现在,只教会我一个道理。”
停顿了一下,他手搭在了栏杆上,弯下腰靠近齐成恒。
“对待敌人,不管是好的坏的,一定要一棍子打死,打的他一口气也不能留。”
齐成恒脑子空着,他怒气过了些,想着齐钧的话。
“小姑只是被抓进去,我对她够仁慈了,毕竟——”
齐钧笑了笑,“她可是想杀了我的。”
第193章 无愧
齐成恒反应过来,他久久地说不出话,双手握住栏杆,撑着身子。
他接受不了,好好的家有了裂痕,很深的一道,妹妹一家都被搞得支离破碎的。
铁血的汉子此刻眼睛里也有了泪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的,为什么?你知道姜洪包藏祸心,为什么不能提醒一下——”
齐钧冷眼看着他,看着这个单纯的二叔,直接打断他的话。
“您太天真了。”
齐成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了,头低着,平复着自己。
“您还是不清楚,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亲情很薄,一戳就破。”
听到这话,齐成恒怒视他,“你懂个屁!只是你冷血!”
齐钧表情没任何变化,半晌,他侧过身靠着栏杆。
“我说了,你很幸运。”
“以前是爷爷和父亲,他们护着你,你一路仕途平坦,没人敢动你,只是因为你姓齐。”
对上齐成恒的眼神,他轻笑了一下,“现在是我。”
齐成恒听了直皱眉,“我不被你送进去就不错了,还被你护着?”
齐钧对他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问他。
“你以为这两年你为什么没事,在东省没受到任何阻力刁难?齐家又为什么能好好的?”
闻言,齐成恒反应了一会儿,他移开眼神,手握住栏杆看向花丛。
“你可以迟钝,可以愚蠢,但我不能。在这个位置上,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齐钧看着他,收回放在栏杆上的手。
“这一点,我俯仰无愧。”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下怔愣着的齐成恒。
小楼里,林依巧正抱着孩子,时不时往后庭那边看。
她听二婶说齐钧被二叔叫过去说话了。
心里有些着急不安,其实她知道,齐钧对于这个二叔还是有感情的,比起齐思雅,二叔才是家里最简单直白的人,他对于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看的很重,对每个人都付出了真心。
得知小姑出事,他的心情可想而知,这肯定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谈话。
还没想一会儿,林依巧就看见齐钧从后庭过来,脸色平静。
温玉兰在她身边松了一口气,齐钧没生气,看来没多大事。
可林依巧却没放下心来,她赶紧把孩子交给了周斯南,跑过去迎他。
手挽上他的手臂,她顺着男人的气轻轻捏了捏,脸上担忧。
“老公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二叔他太冲动了,二婶说了,他的话别往心里去。”
她轻声细语的,顺着毛哄着男人。
一般齐钧这个表情,不说生气,心情肯定是不好。
看到她这副模样,齐钧忍不住笑了,大手揽住她的腰身。
“好,我不生气。”
他带着人走到楼里。
此刻院内宾客已经差不多落座了,一桌一桌的,很是壮观。
老爷子有点不舒服,打了个招呼便又进屋休息了,只剩下齐闻勋带着齐然齐晟几个人在外面招呼着。
林依巧从周斯南怀里接过小齐铭,他小脖子上挂了一个精致的长命锁,是老夫人给的。
她逗着怀中可爱的儿子,逗得他一乐一乐的。
齐钧也笑,带着她走出去。
一家三口在小楼门口,看着满院的高朋,喧闹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满座的人都看向他们。
齐钧手上拿了一杯酒,他站在那儿,一身笔挺的正装,手轻轻抬了抬。
“今天是小儿的百天宴,招待不周,诸位吃好喝好。”
随后一饮而尽。
第194章 运气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宾客久久未散,几个夫人围在林依巧身边,笑着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怀中的齐铭都被夸的有些困了,直打着哈欠,眼睛眯着。
“行了,孩子都困了,都别围着了。”
周斯南走过来,笑着说了声,她从林依巧手里接过孩子,哄着往楼上走。
看着她的背影,一旁的黄志刚夫人笑着,她拍拍林依巧的手。
“齐夫人这是真疼孩子,有这么个婆婆,真是有福气啊。”
林依巧也笑,黄志刚夫人跟她是第一次见面,但却意外的很有眼缘,挺聊得来。
胡广治的夫人也在旁边,她性子沉静,看着这一幕,只是笑,什么话也不说。
这次百日宴真是见到了不少新人呢,旧人也是少了不少。
林依巧想着,她一向不太喜欢和这群人打交道,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事,但还是耐着性子聊了一会儿。
楼上书房里人很多,多数都是老爷子之前的部下,现在特意过来道喜的。
里面是齐钧在招待,老爷子也在一旁,几个人谈着话,有说有笑的。
林依巧把几位夫人送走,也上了二楼。
她在门缝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看了几眼,也没停留多久,提着裙摆走到了卧房。
她在里面换下来今天穿的衣服,这是一身红色连衣裙,很端庄好看,但就是穿着太累人了。
而外面走廊里也传来脚步声,温玉兰被果果拉着手,两个人往尽头的房间走。
“你得乖一点,知道吗?”温玉兰低头对果果说了句,看着果果半懵半懂地点头,她叹了口气。
“现在你是没爹没娘了,以后在齐家一定要懂事,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
听到温玉兰这句话,果果反应了一会儿,她眼睛溢出些泪,小手擦了擦眼角,又去紧紧地攥住温玉兰的手,问她。
“二舅妈,为什么啊?我不能回家了吗?”
她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温玉兰停下脚步,看着她,又无奈叹气,果果是很招人喜欢的,可惜了,摊上这么个父母……
她不想再多说,只回了一句,“你就记清楚,以后聪明着点,学会看人脸色,你身上流着齐家的血,你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两个人往齐铭的房间走,站在门前轻轻敲门。
开门的是周阿姨,她手上正拿着换洗的尿布,看见温玉兰领着果果在门口,她笑起来。
“二婶来了,快进吧。”
她跟温玉兰是认识的,之前还帮她带过齐扬。
里面只有齐铭一个人在婴儿床上,他正睡着,小小的一个躺在那儿,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侧。
“大嫂呢?”温玉兰问。
周阿姨弯腰走到洗手间收拾着,听到她的话,笑着答,“哄睡了小铭就赶紧下去了,下面还那么多人要招呼呢。”
“也是。”
温玉兰点头,她手上领着果果,到了婴儿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忍不住笑起来。
“这小铭长的可真好,既像爸爸也像妈妈。”她声音放轻了些,手摸了摸齐铭的小胎毛。
感受到触碰,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肉嘟嘟的小脸鼓了鼓,又睡起来。
“是啊,小夫人长的那么好看,儿子能差嘛。”周阿姨洗着尿布,探出头来笑着答了句。
温玉兰放开领着果果的手,坐到了小床上,她看着齐铭,许久叹了口气。
“她也就是运气好,这才进门多久。”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声音很小,也只有在旁边的果果能听见。
她听了,看了二舅妈一眼,想了想。
随后就去拉齐铭的小手臂,就要把他抱起来。
小齐铭还在梦里,被她碰到猛然抖了一下,随即大哭起来。
温玉兰都没反应过来,听到齐铭的哭声后大惊失色。
“果果你干什么?!”
齐铭被她碰到后便醒了,他像是被吓到了,睁开眼睛便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从小脸上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