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传到卧房。
齐钧听到,他在黑夜中睁开眼,眼神清明。
他腰身还被林依巧紧紧地抱着,她嘴里还说着梦话。
“不要走,欺负我,帮我打他……”
她声音很小,带着些哭腔,迷迷糊糊的。
齐钧抱着她,看着她的睡颜,额角上贴着些被汗湿的碎发,他伸手拨开,轻柔至极。
“不怕,我在。”
他吻了吻怀中人红润的脸颊,抱着她。
直到那铃声响尽。
清晨一早,浓厚的晨雾在窗前凝着,让人睡的安心。
林依巧在男人怀里蹭了蹭,看来做了个好梦,小脸微微笑着,明媚白皙。
她还睡着,院外传来一阵一阵响声,起起伏伏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要抬起头,却被一双大手抚了抚,重新趴下。
“继续睡。”
齐钧看向窗外,他大手捏了捏林依巧柔软的耳垂,神色平静。
“小钧!”
半晌,楼下传来一阵响声,似乎是上了楼梯,但很快又消失。
齐思雅在客厅里,她哭的撕心裂肺,“姜洪被抓走了,我都不知道是谁,胆子真的太大了,毫无理由就抓他!”
她说着自己的经历,紧紧地抓着周斯南的手。
要怪就怪周斯南起的实在太早了,一睡醒就要承受小姑子的哭喊诉苦,不感同身受都不行。
齐思雅喊了一会儿,终于见老爷子出来,他眉头皱得很深,拄着拐杖。
“大早上起来,哭什么哭!”
老爷子看着她,语气严厉。
齐思雅几乎是立刻就噤声,她跑到老爷子跟前,“爸,爸我求你救救姜洪,他…他昨天被抓走了,不知道是谁抓的,你赶紧救他!”
老爷子听了,看向她,“你说什么?”
他威严冷静的横眉已经很久没这样皱起过了,带着十足的愠怒。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声一声,缓慢有力。
老爷子猜到是谁,他直接看向楼梯口,声音不大不小。
“你跟我过来一趟。”
说完,他走向了一楼的书房。
齐钧下了楼,他看了一眼齐思雅,不咸不淡的一眼。
齐思雅对上他的眼神,哭喊立马止住,看着他也进了书房。
齐钧进来后,关上门,看向里面坐着的长者,依旧恭敬。
“爷爷。”
老爷子直接开口,“你把姜洪弄到哪儿去了?”
齐钧看着他,半晌,笑了,“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把他弄死了?”
书房中沉默了,两个人对视着,无声的对峙。
“应该还有一口气。”
齐钧答了句。
闻言,老爷子反应了一会儿,像是被气到说不出话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很大,不失当年。
一看便知,他的怒意已经到了极点。
“我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连一晚上你都等不了!”
齐钧看着他,语气没半点变化。
“外患易除,家贼难防,我向来没有把敌人留着过夜的习惯。”
第181章 心软
话音落下,书房中一片寂静。
老爷子双手扶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缓缓坐下,看着齐钧。
他发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孙子。
老爷子曾经是京城权力巅峰的人物,他习惯了说一不二,对于他认准的事情,任何人都阻挡不了他。
无论外面怎么乱,家里人必须要一条心。
他看的透姜洪,大才没有,奸猾狡诈,可姜洪是齐思雅亲自选的,是果果的父亲,老爷子当他是齐家人,不允许他死在自家人手上。
齐钧大权在握,却在这个时候离京抵沪,坐镇沪上,他姑息着京中的异己,也包括了姜洪。
姜洪敢犯到齐钧面前,就已经决定了他的下场。
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老爷子闭了闭眼,如今他老了,手中没了家伙,全都交给了他一手培养的孙子。
野心勃勃,年少力强,自己根本阻挡不了他对权位的追逐。
姜洪死了也就罢了,可思雅呢?果果呢?她们会被放过吗?
齐钧站在对面,看着老爷子深思,他身子斜倚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金属地球仪。
“你小姑呢?”
许久,老爷子出声问。
闻言,齐钧看向他,眉头有些疑惑的皱起,“不是在客厅?”
“我说的不是她在哪儿?”老爷子语调提高了些。
他顿了顿,才又问道:“你想对她做什么?”
齐钧笑了声,“我能对小姑做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含着笑的眼睛沉了下来,看着老爷子。
“您太心软,小姑可是很有想法的人,您给的,或许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点到为止,齐钧转身离开。
只留下老爷子坐在书房里,许久未动。
——
林依巧慢悠悠地起了床,她睡的香极了,下了楼,看见小姑在那儿哭,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
“小姑,您先别着急,肯定有办法的。”
林依巧从周斯南手里接过齐铭,拍拍他的小屁股。
听完事情的经过,她怎么感觉这么痛快呢,可看着小姑这么伤心,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在心里偷笑。
“一群王八蛋,昨天我让他们打电话,他们糊弄我,好不容易到早上才派了车把我送回来,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齐思雅气愤道,她恶狠狠地把手中的橙子丢到一边。
老夫人在一旁听着,眉头紧皱,她看了一眼林依巧,抿了抿嘴,终究没说什么。
林依巧没在下面待多久,很快便带着孩子上楼了,周斯南也上楼去陪她一起带孩子。
男人们都出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老夫人看着齐思雅哭红了的眼圈,她早就哭不出来了,此刻正指挥着齐妈给她做饭吃。
齐妈看她哭成这个样子,自然是她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连连应着,赶紧去了厨房准备。
“别吃了,我问你个事儿。”
听到这话,齐思雅放下手中的糕点,她看向老夫人,眼神躲闪了一下。
老夫人看着她,看了许久,齐思雅被她看的有些慌乱,又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果干。
“你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老夫人问她。
齐思雅拿着果干的手一抖,她看向老夫人,“我怎么知道。”
说完,她咬了一口,很硬,有些咬不动,她又默默地把果干放到盒子里。
“哐!”
一声不小的响动,齐思雅抬头,瞪大眼睛。
那盒果干直接被老夫人扔到了垃圾桶里。
“谁教的你?!”
齐思雅不敢抬头,又听见老夫人接着说,“真是一臭臭一窝,顶风臭十里。”
知道她隐指的是什么,齐思雅大气不敢出。
“现在知道怕了?”老夫人看着她,“我还真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齐思雅已然是怕极了,她看了一眼老夫人,忙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带着些哭腔。
“妈!妈你救救我,我什么也没参与,都是姜洪!都是他怂恿我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齐思雅坚信这句话。
前半辈子她依靠娘家顺风顺水,随心所欲,她看上了姜洪,想嫁就嫁,她有底气,有娘家做她坚实的后盾。
可自从林依巧进门,她发现变了,娘家掌权的侄子向着他老婆,自己在齐家屡屡吃瘪,甚至还要看林依巧一个小辈的脸色。
齐思雅是一个很高傲的人,在她的认知里,她可以讨好自己的父亲哥哥和侄子,但她唯独不能讨好一个外姓的女人!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空有皮囊的女人。
依着林依巧的出身,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跟自己有交集,顶多是出去游玩时看见的海城边的平凡女人。
可这个女人偏偏就靠着皮囊嫁进了齐家,被人爱着护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还高了自己一头。
凭什么?!
齐思雅的认知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她认为女人靠的是自己的出身家庭,可现在她觉得女人靠的应该是自己的丈夫。
在娘家她是外人,但她跟姜洪是真正的一家人,命运一体的,从前她想错了,所以她要帮助姜洪,让姜洪出息了,她才能有底气。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可她从始至终都是被动的,被动地被别人影响,被动地做出选择。
昨天晚上,从关卡被要求下车检查时她便发现不对,但她心存一丝侥幸,看到姜洪被押,她第一时间便明白了。
是齐钧要收拾他,躲不掉的。
她脑子很混乱,但也很清醒,姜洪废了,那就必须紧紧抱住齐家这条大腿,她要保住自己,其他人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