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奶奶一回来,老五亲亲热热的挽上奶奶的胳膊了,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没一会就把老人哄开心了。
再一说自己的铝饭盒旧了小了,饭盖打不开。
杜奶奶一听,这哪行啊。
很快,属于杜爷爷的、被杜奶奶藏起来的崭新的花纹铝饭盒,就属于老五了。
小姑看得心里很不得劲。
等外头传来杜母的喊声,老五跟杜奶奶前后脚出去了。
小姑女儿郭文秀悄悄跟她说:“妈,中午我看到奶奶给三表哥好多好东西,还有这么多的糖果呢。”
文秀比了一个大圈圈。
之后有点委屈的撅着嘴,“一颗都没给我留。”
小姑心里更堵得慌了。
老三都二十的人了,又是男的,吃那么多糖果做什么?
说起来,家里也就是文秀最小。
这才头一天呢,要以后家里好东西都是先给大哥家的孩子,她家文秀只能干看着,那算什么啊。
她是带着孩子回娘家受罪的吗?
小姑觉得这事得好好跟她妈谈谈。
外头。
杜母看到杜奶奶,脸一下子就垮了,老太太把她手里的钱全掏干净了,理由倒是找得挺好,怕她贴补妹妹。
关键是老杜还信了。
呸。
杜奶奶看到了,当着孩子跟外人的面,总不好下杜母的脸。
于是问道:“你家妹夫怎么样了?”
“挺过来了,还在住几天院。”杜母不冷不热。
于月莺忽然小声插了一句嘴,“姨妈,您帮着挂号的钱我们会还你的,等会我去行李里拿。”
哎哟。
这钱本来就是从于家的行李里头拿的,杜母忘记跟妹子一家说了。
“不用,月莺,这钱就是你家行李里头拿的,是你的钱。”说到这,杜母又掏出了十几块零碎钱,“还有这些没用上,你自己拿着。”
于月莺僵住了。
这看病用的是他们辛辛苦苦攒的钱?
还就剩这一点了?
隔壁沈家。
屋里鸡飞狗跳。
杜家老三等了足足五分钟,才看到沈洋鼻青脸肿的出来。
“沈哥,你自行车晚上能借我用用吗?”
“没问题啊。”
沈洋一口答应。
多亏沈家老三过来,救他于水火之中。这会他妈还在屋里哭嚎呢,说他要是把何美姿再带回来,就挂根绳子到房梁上,不活了。
沈洋拿钥匙解开车锁,把自行车推出来,交给杜家老三。
“谢谢沈哥。”
杜思苦等了十多分钟,三哥才来。
杜家老三骑着自行车过来的,“上车。”
杜思苦掏出两个玉米饼子,递了过去,“先吃了,再走。”
她哥先去医院送饭,回来的路上碰到她,估计是没时间回家吃饭的。
刚才她找了几户人家,都是吃过饭了,只有一户蒸了玉米饼,热腾腾的,刚出锅不久。杜思苦费了半天口舌,才用粮票换来两块。
杜家老三没客气,接过玉米饼,狼吞虎咽,“哪来的?”一块玉米饼,四口就吃完了。
差点咽着了。
杜思苦把铝饭盒递过去,里面装了自来水。
没办法,就这条件。
杜家老三赶紧大喝一口。
刚才吃得太急了。
“我们走。”杜家老三坐在前座,杜思苦坐在后座,带的那些搪瓷盆什么的都装在鱼网里,鱼网挂在车扶手上。
“是机修厂对吧。”
“对。”杜思苦道,“六路车的终点站就是。”
“六路车挺绕的,咱们抄近路。”
会快一些。
杜思苦:“三哥,我们先走大路,等没路灯了,我们再抄近路。”她又想起来,“老五给了我一个手电筒。”
在鱼网兜里。
等会抄近路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
机修厂,女工宿舍。
余凤敏看着大门,有一点动静她就起来看门,看是不是杜思苦回来了。
杜思苦托袁秀红跟她说晚上会回来。
余凤敏早早的就洗漱完了,还把暖水瓶里打满了热水。
怕杜思苦回来饿,还从食堂拿了个馒头回来。
这都几点了,还没影?
余凤敏都等饿了,把馒头掰开一半,自己吃一半,给杜思苦留一半。
隔壁床的袁秀红突然出声:“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余凤敏咔哧咔哧的吃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我饿了。”她吃东西,肯定有声啊。谁嚼东西不出一点声?
这袁秀红是不是在点她?
袁秀红指着窗户外头:“外面传来的。”
余凤敏下床,伸手就在拉窗帘。
“别。”袁秀红一把抓住余凤敏的手,不让她拉窗帘。
万一窗户外头是张人脸怎么办?
袁秀红害怕。
余凤敏侧着耳朵听了一会,没声啊。
没声就好。
袁秀红松开余凤敏的手,“我前几天老是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特别害怕,每天晚上窗户都关得牢牢的。
她还捡了根粗棍子放到床底下。
修机厂到了。
杜思苦下了自行车,把手电筒给三哥,“三哥,你拿好。”
“不用,你这厂里头没几处亮的地方,你还是自己拿着吧,”杜家老三道,“来的路我都记住了,你别操心了。赶紧进去吧!”
杜家老三坚决不要手电筒。
机修厂从大门口到宿舍,远着呢。
“保卫科肯定有手电筒,我借一个就行了,哥,拿着。”杜思苦把手电筒塞到杜家老三的口袋里,转头就往机修厂保卫科的小门走。
大门一般是有大车过来才会打开。
杜思苦带了进出证,保卫科放她进去了。
杜家老三看到杜思苦真的进厂里了,稍稍放心。
该回家了。
保卫科。
“这手电筒明天早上还回来就行,”保卫科的小同志没等杜思苦提,就把手电筒给借出去了,还给了一个手腕粗的棍子给她防身。
“注意安全。”小同志提醒。
值班室现在就他一个人,吴队长带着其他人在厂里巡逻。
私下传是发现有贼。
“谢谢同志,我会注意安全的。”
杜思苦提高警惕,往女工宿舍的方向走。
第15章 015
有人!
铁路家属大院。
饭菜端上桌。
杜母发现吃饭的人不多,饭桌上就三个人。
杜母,老五,于月莺,人少菜多。
杜奶奶刚才带着小姑子跟文秀去找妇联的梁主任的时候,在那边吃过了。
本来是说回来吃的,这年头谁家都缺粮,去人家家里吃饭不好。
可是小梁太热情了,说饭煮得多,还说老太太要是不愿意留下那就是嫌家里菜不好。
都这样说了,还能走吗?
杜奶奶瞧了桌子上的五盘菜,菜不少,就是家里的人少了。
“有胜(杜父)呢?”
她问杜母。
杜母还是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拉着脸:“我哪知道,我回来就没见着人,不知道死哪去了。”
板车是小卫家的,估计是在那边聊上了。
杜奶奶瞧杜母这态度,老脸拉得更长:“你男人没回来,也不知道去找找。”
这怎么当媳妇的?
还给她脸色看,她老头还没死呢。
杜母:“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跟有胜存的一点养老钱是你拿了吧。照理说,你是长辈,我不该没大没小,但是这事咱们得讲讲理。老杜一点工资,养一大家子人,如今又多了两个吃闲话的。”
她往小姑子的屋里看了看,“您别不乐意听,这小姑子回来,给生活费吗?还是说您跟爸帮她给?”
要是不交生活费,那还是老杜的工资养。
是这个道理吧。
杜奶奶气笑了:“得敏还回不得娘家了?你还挑上理了?”她道,“好,等后天得敏她爸(杜爷爷)回来,你跟他说。”
这是杜家,没有不让杜家儿女住的道理。
“妈,我不是说不让小姑子住,我是说老杜的工资少,这么多张嘴吃饭,养不起。”杜母又绕回原点,“您把我那存折还我,小姑子爱住多久住多久。”
杜母就是要拿回钱。
杜奶奶看了坐在桌边的于月莺一眼,“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动,就是帮你存着。”
说来说去就一句话,钱现在不给。
“行了,这事就到这,你让有胜(杜父)过来跟我要。”杜奶奶转头回屋,“这是他挣的。”
杜母被话堵着了。
这钱是老杜挣的,老杜跟她是夫妻,老杜挣的钱就是她的钱。
是不是这个道理?
再说了,杜母以前也是有工作的,主要是要生孩子养孩子,才被困在家里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