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玉却丝毫不怕,拿起来仔细地端详。
上面的暗香让她格外熟悉,“是温言儒?”
“没错,这书信便是温言儒的笔迹。”
正是因为有太后作保,这才能从前朝开始让这些氏族死而不僵,宋徽玉却有些疑虑,她在宫中知晓温言儒在郞武在位时很是得宠,势力颇大也无可指摘,但如今温言儒的尊位早就随着郞武的自戕一起被从史书上抹去。
如今她虽锦衣玉食但不过是个普通的宫人,如何能有这种势力去勾结氏族,还私运军械。
“她背后是皇上。”
裴执刚刚不说这件事除了温鹤堂在场的原因之外,主要是担心一旦说出温言儒自然会牵扯到她背后的李珏,如今他知晓宋徽玉与他的情谊自然不会吃李珏的醋,只是担心宋徽玉会因为这个相处多年相依为命过的哥哥成了这样的人,心里接受不了。
“太后如今无势,朝中用人之事自然是无力左右若素食皇帝首肯自然不会成。”
果然宋徽玉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不过却没反驳,甚至格外平静的接受。
“当日我被宣召入宫,李珏就曾经和我暗示过此事。”
当日李珏和她亲口所说如今朝中势力一事,她当时注意都在李珏的变化,如今想来李珏定然是做了什么,才会那般自信的丝毫不再担心裴执,意图将她抢走。
李珏虽然素日以和善宽仁的形象待人,但毕竟是在暴君手下隐忍多年,如今知晓男人的本性并非这按良善,他得势自然不会一直屈居人下任凭政权旁落。
太后此前多年联系旧氏族自是有门路,一个不肯落魄,一个有野心,二人一拍即合便着手改变朝中局势。
窗外雨声渐重,商讨半刻此时碗中的甜汤还没来记得动便早已冰凉,他们早就没了胃口,草草沐浴便上了榻。
黑暗中,宋徽玉觉得格外的冷,一股森寒自身体深处蔓延,让她好似堕入冰窟。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没说什么背后便有臂膀将她揽住,往后轻轻一拉宋徽玉便进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二人依偎着听着外面雨声绵绵不绝,半晌宋徽玉在他怀中转过身。
“夫君,权势真的会让人变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吗?”
她话一出口也觉得这话孩子气到过分天真,天下虽崇大同儒道试图不治天下太平,但终究不过是君子之间雅集的空谈,如今并非太平盛世,民间灾年尚且易子而食,何况在权势最是集中的朝中。
当权利唾手可得时,谁不会动心?
男人却没说话,只安静的自下而下抚摸她的脊背,将她微凉的皮肤一点点暖化。
“如果一个人可以被权势轻易改变,那他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只不过过去没有那个机会才会伪装成另一个样子。”
宋徽玉的心头暖暖的,便是刚刚那股没来由的冷意都随着男人掌心的温度消失了。
裴执知晓她的情绪,也知道她是为了曾信任的人变成陌生模样的不安,是以将人抱住,却不想怀中的人动了动不肯让他抱。
裴执还以为是因为李珏的事情想继续安慰,眉间微凉的触感先打断了他。
“你既然看的这么透彻眉心紧锁定然不是为了温言儒,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裴执没想到宋徽玉居然闷闷不乐是因为他,心中柔软,想着夫妻不能有隐瞒还是说了。
“你还不记得前几日我和你说的那个义父?”
宋徽玉点点头,就是那个位高权重还威胁裴执的男人张宸昱,此人被裴执亲自处决,如今怎么又提起他?
“今日朝中异动频繁,除了贤臣外,其余不少都是引鉴阁我一派之人。张宸昱虽然身死,但他背后的国公府并未彻底衰败,他家父兄得力子侄争气这些年也没有过多错处,当日之事说到底也是他一人所为,所以我也不曾对国公府多加为难。”
“他们是来为难你了吗?”
关心则乱,宋徽玉紧张的握住男人的手,裴执没否认,只说如今虽然朝中势力有微势,但他们还不不足为惧,只是有些烦心。
自小便在家中受尽磋磨的宋徽玉对此自然是明白,她揉了揉掌心的手,“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烦心事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但是多个人分忧也是好的。”
黑暗中,二人依偎着入睡,这一夜风雨未停,却格外温暖。
第二日,宋徽玉刚醒就听到院外似有声响,果然见到了往来急促的侍女,众人见她出来神色紧张。
“夫人,大人特意嘱咐奴婢们,说您昨日辛苦,让奴婢们照顾您今日多休息,不要出府。”
裴执关心从来不会这般限制她行动,宋徽玉一下就发现了不对,不顾众人阻拦刚走到靠近大门处,就听到外面声势浩大的架势。
几名宫人身后是官兵,一顶软轿被高抬其后跟随。
原本还和府中护院争执不休的宫人见到宋徽玉出来当即面上大喜,带头的宫人朝着她行礼,“殿下,数日不见陛下十分思念,宣您入宫相伴呢,您快随杂家入宫吧。”
宫人们还想继续说陛下如何对她情深义重,只见宋徽玉在门口站定,脸上表情丝毫没有被圣眷的殊荣,神态淡漠,连出口的话都很冷淡。
“都回去不要扰我府上清净,烦劳转告李珏,以后我都不会再进宫,也请他不要数次打扰。”
第71章
“当——”
乾安殿内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只垂着头。
一片死寂中,李珏将酒盏肆意打砸着,碎裂的碎瓷片散落一地,官瓷光泽极佳,锋利的边缘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光,配着不绝的瓷器炸开声响让人心悬。
砸了半晌李珏终是力竭,他往后一仰坐在软椅上,却出将来清理的工人赶走,“都下去。”
李珏一向是这般喜怒无常,他们不知晓这位陛下吩咐的原因,宫人们虽困惑却也诺诺应是,敢要退下却见人吩咐。
“传皇后过来。”
裴姝进来时殿内空无一人,她看着高位之上的男人那张不分喜怒的脸,本就茫然的眼神中更添几分不解。
“珏——”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硬硌传来她才顿住,缓缓垂眸,却见脚底瓷片鞋碎裂,往前看菜注意到昏暗的殿内地上铺满细碎的瓷片。
高台上的李珏这时才缓缓开口,朝着人招招手,“过来。”
他一贯对裴姝动辄打骂,甚少平和,因此少女脸上登时展开一个笑,她心思单纯的以为是他今日开心,愿意理她,还没迈出步子就被拦住。
“别动。”
闻言裴姝脸上又泛起茫然的神色,李珏对她这幅样子最是讨厌,只要碰到她不理解的事情时裴姝都会露出这幅神情,而她如今智力只如孩童,诸事不通,这幅迟钝惘然*的样子满宫之人日日可见。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皇后是个傻子,是他受制于裴执被迫娶了的耻辱。
李珏心间的恶意不断滋生,对着这个懵懂无知的女人缓缓道。
“把鞋脱了再过来。”
“疼……脱了鞋会疼……”
“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吗?”
裴姝立刻使劲摇头,“听,我最喜欢李珏,我听你的话。”
李珏看着那个傻到使劲摇头,鬓边流苏都挂在发间的女人,心里厌恶,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引诱,好似突出信子的毒蛇。
“那你就过来。”
日光透过窗棂而入,昏暗的殿内自门口开始一路的瓷片上鲜血淋漓……
看着走到身前的女人,她的脚上已经被瓷片划破,甚至有碎肉挂在那些瓷片上,但她泪水纵横扬起的脸上居然还是带着对他的期待,期待得到李珏的一丝夸奖。
而换来的却是对方面无表情抬手大力一推——
闷声倒在满地瓷片中,哭喊声登时响彻殿内,身前的男人似是终于感觉到有趣般勾起唇角,缓缓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在地上。
“不许哭,继续笑。”
瓷片扎进她的血肉,强烈的痛感让裴姝再也无法维持,仍旧哭喊着,却被李珏死死捂住唇,呜呜的发出哀嚎。
“笑啊,你不是喜欢对所有人笑吗?怎么不笑了!?”
“我让你笑!”
脚死死踏在裴姝的肩膀,整个人都被压在地上,瓷片刺透她的肩膀晕出血迹,人直接疼的晕了过去。
但李珏却不放过她,让人把她架起来,一桶水泼醒,但任凭他用尽手段,裴姝却无论笑不出来。
他将人的下巴掰开,将那碗冷透的药灌进去。
苦涩的药液被呛出,李珏抬手死死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咽下去,然后在她茫然的眼神中恶劣道,“好喝吗?刚刚那碗是毒药。”
似乎连毒药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裴姝脸上没有恐惧,而是沉默着。
这反应显然让李珏不满,他一点点耐心的擦去她唇边的药液,解释道:“这个毒药不会让你立刻就死,不过会一天天让你从内而外腐烂,先是脏器,而后是骨头……我亲自选的是不是很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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