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压低声音凑到王勇耳边,“我这小弟因为长得小现在还没娶媳妇,王哥你就别戳他痛处了。”
也是好不容日才娶上媳妇的王勇登时便觉得优越起来,也不为难这个刚来的小弟,转过身朝人摆摆手,“既然是新人晚点请哥喝酒就罢了。”
“是是是。”
躲在张兆身后的人粗声粗气道。
这声音有点别扭,王勇感觉一丝不对,挠挠头却没回头,心里肺腑这小子没娶上媳妇估计不单单是长得小,约莫还有说话娘气让人看不上。
但这都不关他事。
等人影消失在远处转角,躲在张兆身后的宋徽玉才出来,她小声的朝着人道谢。
张兆颇为豪爽:“客气什么,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姐姐和侄女只怕现在两个人早就饿死了。”
张兆是当初宋徽玉在施粥时救下那对母女的舅舅,当初母女二人因老家战乱来京投奔他,却不想因搬家不曾找到,手中的盘缠还没了才流落街头,幸得宋徽玉相救。
天牢如今被李珏换了人手,裴家人脉根本无法打通,还好有张兆在内当值,有着这层关系她才得以进入。
张兆引着人到了最里面,朝着前面指了指,“殿下,那就是关押裴大人的牢房,小人在外面看着,您快去快回。”
见到那处昏暗的牢房,宋徽玉也顾不得和他道谢,便赶紧跑过去。
透过外面那狭窄小窗微弱的光,宋徽玉才隔着铁栅栏看见裴执。
不过五日,记忆里那般丰神俊朗器宇不凡的夫君便成了身穿囚衣的监牢,她颤抖着手摸上男人有些脏污的脸颊,掌心比往日瘦削的触感让她心中酸涩。
他手臂上不经意露出的伤痕更是让她直接落泪,“他们竟然敢对你动刑!”
“夫君……我来的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赶紧将随身带着的小包裹往里送,因着换了守卫装扮不好拿太多,这包裹里面是她精心挑选的最需要用的,果腹的糕饼,抗寒的小毯,还有敷伤的药膏。
拿着药便要拉着他的手涂抹。
“卿君。”男人被抓住的手微微一动。
被这一声唤起,宋徽玉抬眸却见男人正看着他,眼中丝毫没有对如今局面的担忧,相反却是平静,却在看见她脸颊的泪时神色一变。
“别哭,我没事的。”男人抬手替她拭泪。
“对,不哭,”哭什么用都没有,少女用手背一把擦干眼泪,强自镇定,“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你出来。”
宋徽玉赶紧将那些证明裴执无罪的证据拿出来。
“无论是什么处置都要有个审的过程,这些都是那些污蔑你的人的罪证,还有这个是当初张宸昱买卖官职的往来书信,到时候你便拿着这些去论一论,难道青天白日那些负责审理的人便敢枉顾事实吗?”
“还有这个。”
宋徽玉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刚掀开一角明黄的金牌便格外惹眼。
“这是……免死金牌?”
“对,”宋徽玉点头,却没提这是李珏给她的,将金牌塞到男人手中,“如果那些人黑白不分,你就把免死金牌拿出来。”
在大晟,这可免除死罪的免死金牌名声赫赫,但即便是朝中百官也只有耳闻,毕竟自开国以来也只有那位以一己之身诡谋抵挡百万雄兵在国家存亡之时救了百姓的程公得了一块。
而此时他手里的,便是第二块。
黄金微凉的触感自掌心传来,分明是冷的,但竟然让裴执在此时身处囹圄中感到无比温暖。
不是因为有免死金牌无性命之忧,而是因为这块金牌是宋徽玉给他的。
这段时间裴执逐渐知晓她当初对自己的诸多作为不过是为了讨好活命,虽然裴执并未因此稍有牵怪,甚至亲自设计了影卫假扮刺客以身挡剑的事来夺回宋徽玉的真心。
但裴执毕竟不是圣人,若说是丝毫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之前诸多小意温柔,许多心动都是为了活命的假想,裴执不去想,但还是会对如今宋徽玉对他的爱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失去。
怕这些珍视的爱,会是当初那般的泡影……
但……
裴执掌心握紧,金牌尖锐的棱角将掌心狠狠硌到却恍若不觉。
这块金牌对宋徽玉的意义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有了这块金牌她不必为时时刻刻会泄露出来的真实身份担忧到夜不能寐,也不用再去讨好别人委屈自己,更可以带着母亲过上过去五年来日夜期盼的安定日子。
可是这些她都不要了。
只是为了救自己。
“……”宋徽玉的手被男人轻柔的抓住却不容置疑的缓缓掰开。
少女使劲摇着头把金牌往回推,却被他强硬的塞回来。
“卿君,把它好好收着,”男人的唇角勾起,带着笑擦去她的泪痕,将手中的证据晃了晃,“你不是给了我这个吗,卿君这么心细,证据准备的一定很周全。”
话虽如此说,宋徽玉却不放心还是要把金牌给他,男人却往后退开一步,不肯去拿。
“卿君,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免死金牌要留给你。”
宋徽玉望着他,见男人眼中的决然,伸出的手还是垂下来。
“那你……”宋徽玉知晓她的话不会回转裴执的心意,他一向言出必行心意定了自然不会回转,便是此时强塞给他只怕男人都不会拿出来。
裴执的视线在少女脸上眷恋着,“若是此次无恙而归……我还答应你来年春日再办一场春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宴客,还有别苑梨花开时的汤泉……”
“你不许食言,一定不许食言!”
“都是你欠我的,裴大人一言九鼎,不能失信在我身上……”
宋徽玉哽咽着,要他承诺,裴执却只是笑着将手臂伸出铁栏外。
他们隔着冷硬的栅栏拥抱,温热的唇落在额头上,宋徽玉却只觉得心间苦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总觉得裴执这个吻和过去都不同,就像是最后一次一般。
她强迫自己不去这么想,但男人松开她时的眼神却让她不得不怀疑。
果然,裴执看着她开口道:“卿君,我过去待你不好,原想将世间最好的都给你,换得你的原谅……还不曾好好弥补却身陷于此,纵使未必真的会是死罪,但世事难料终要往最差的结果考虑。”
“我此前已经安排好南下的车马,那处住的宅子日常生活用的钱帛都已备好,都十分隐蔽不会有人知道,还有影卫随行护佑,母亲也会有人暗中相送,不会有意外。”
裴执顿了顿,“你便先去那处烟柳繁盛处等我,若是我不能守约……”
“你便再觅良人,好好生活。”
第75章
当——
免死金牌脱手落在地上,宋徽玉的手用力敲打在男人的背上,却在看见男人一言不发只默默承受时连落下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再觅良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如果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随你去,绝对不会一人苟活!”
话出口的瞬间,宋徽玉仿佛回到过去,过去的那些年她忍辱负重,为了活着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在面对叔婶的欺辱宫人的奚落时隐忍。
她从来都是将自己的情绪压下,久而久之好似什么都能忍下去,便是连宋徽玉自己都觉得她是个惯会作戏没有感情的人。
只要活着她可以面对打骂扬起单纯的笑脸,为了回到母亲身边她可以千方百计,但现在她却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不权衡什么利弊,考虑什么值不值得,她只知道,眼前的人是唯一一个知晓她所有不堪,所有为难,愿意舍弃一切包容爱护她的人。
在裴执面前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隐忍,她想要,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无论什么代价。
即便顾及着压低声音,少女脸上的痛苦也可以看出她此时的绝望,裴执便抱着她,手轻柔的抚摸她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背。
掌心的触感不似此前那般微微的软,此时少女脊背单薄,即便穿了不算单薄的外衫抱紧也会硌人。
不过几日她便瘦了这么多。
“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他的生意温柔至极,却引得宋徽玉又一番抽泣。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不答应……”
歇斯底里的发泄后,宋徽玉终究还是回归了理智,裴执这么说都是为了她,或许李珏对裴执的杀心自从登基后便有了,但如今这么快就动手很明显是有她的缘故。
分明是她连累了裴执,可裴执却还是一心为了她着想。
从来习惯什么都靠着自己的人自以为自己很坚强,仿佛有颗玄铁般的心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冷静的结局,无坚不摧,过去郞武在位时她在后宫收到欺辱时是如此,刚到裴家时亦然。
可一旦被人这么关心在意过,心里反而变得比谁都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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