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_两去【完结】(116)

  当时面对着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小小的人奋力的推搡着还在倒火油的官兵,最后更是张开手挡在那些人前。

  “家父是本朝太傅,你们谁敢私伤官眷!”

  叫声引得官兵侧目,为首的调笑声不绝。

  “姑娘莫不是和这些人有故?是裴家哪位公子啊?哈哈哈”

  “莫不是那裴老爷子,果然有权有势的人玩得好……”

  众人的奚落嘲笑声中,少女却始终不懂动摇,只挡着几人一动不动,口中不断将那句话反复说着,好似保命符一般。

  她说话时的腿都在发抖,不单单是因为大火,因为眼前这些人高马大单手便可以折断她手臂的官兵,更多是因为她奋力保护的裴执正在距离他们不过两步远的转角无人处。

  裴姝死死捂住裴执的嘴,让他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官兵奚落一阵离开,裴执姐弟才得以上前。

  冲天火光中,少女回头看向两人的神情让裴执永世难忘——温言儒的手臂上是火焰灼烧的伤痕,脸颊上泪痕纵横,融了红妆。

  彼时朝中动荡,几方势力不稳,便是廉洁老臣如温鹤堂也因此被问责不许参政,官职留与不留皆在上位者一念之间,温言儒的官眷不过是个随口便可戳破的幌子,便是官员都杀了不知多少。

  她是拿性命在给裴家姐弟一个最后见到家人遗容的机会。

  这个恩情让裴执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对温言儒的境况熟视无睹,便是她一味沉沦一味犯错,他都念及此宽纵。

  可如今——

  “……”

  温言儒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耳边还是刚刚那句拒绝的话。

  那一瞬间,好似心空了一拍。

  有什么始终支撑着她的信念彻底崩塌,便是扶着铁栏都身形摇晃一下,险些栽倒。

  “她……”温言儒哽咽了一下,终究还是亮出最后的底牌,“宋徽玉病了。”

  “什么?!”

  见男人与刚才截然相反的关心神色,温言儒只觉心已麻木,“她气急攻心这几日在寝宫内养病,太医说此时药石无医,时日无多了。”

  “你若是交出兵权,还可以再见她最后一面,若是晚了只怕这一面也没有了。”

  ……

  乾安殿外

  又下了雪

  纷纷扬扬,白了高檐。

  真冷啊,冷到换了冬装的洒扫宫人们都瑟瑟而抖,跺了跺脚要将手凑到嘴边呵气,却被远处的人影骇得愣在原地。

  还是一侧的宫人提醒才回过神,赶紧躲在廊下。

  雪下得极大,大到不过半刻等这人从宫道走到这里时地上宫人慌忙的脚印早已被覆盖,裴执回过身,身后他留下的脚印也都不见了。

  茫茫大学中,只有两侧的高瓦红墙和远处缓缓打开的宫门后,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女。

  “徽玉!”

  单单一眼,裴执便看出宋徽玉形容憔悴,瘦了,苍白了,便是那好不容易养出细微莹润的脸颊此时都瘦削了。

  这些日子,她必定过得极苦。

  “徽玉。”

  少女缓缓的朝他走来,二人在雪地中牵扯出一道脚印,逐渐的靠拢。

  裴执的身后两名侍卫还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平时根本无法挟制住他,此时却因为数日牢狱也暂时不得挣脱,即便如此,他还是奋力一挣——

  侍卫控制不住,他朝着爱人冲去。

  “卿君。”

  男人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缓缓下移。

  怀中是瘦到硌人的人儿,还不曾触及到她的温度,先一步感受到的却是利刃刺穿心口的尖锐疼痛——

  裴执垂眸,看见了心口上的刀。

  带着霜雪寒气的短刃被那只手握着,正透过外衫落在他身上。

  似乎犹嫌不足,宋徽玉看着他的脸,手上加重力道——

  狠狠地将刀刃没入胸膛。

  第79章

  这一声刀刃划破血肉的闷声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风吹过,将红墙高檐之上的轻雪簌簌而下……

  宫道上,两个人影交缠。

  裴执将宋徽玉紧紧抱在怀中,远远看去二人无比亲昵。

  但只有他们可以看见,二人交叠的手上握着的匕首正插在男人的心口。

  那匕首上鲜红的血正缓缓流出……

  “卿君。”

  裴执抬起右手,轻轻的抚上少女的侧脸。

  刚刚的血溅到她的脸上,裴执耐心的将血迹一点点擦去,动作间嫣红的血给少女过分苍白的脸添上一丝血气红润,好似胭脂。

  “你瘦了,人也憔悴不少。”

  手上的动作牵扯到心口的伤,裴执却好似感觉不到,手上的力道轻到好似眼前的人是他毕生珍宝,但握住少女手的左手,却猛地收紧。

  带着她的手一起,将那把插在心口处的匕首又狠狠地往内一捅。

  大量的血顺着刀刃留下,沿着刀柄流到二人紧握的手上。

  黏腻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将二人脚边的积雪融化。

  “你……”

  宋徽玉猛地收回手,连带着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裴执的身形晃了晃,却还是不曾栽倒,只是他本就血迹斑驳的外衫此时被新鲜的血染透,他却只用手按住那处,连神色都不曾变换,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无比的眷恋,好似是此生的最后一眼。

  “卿君,你若是要杀我,我心甘情愿,只要你开心。”

  “你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宋徽玉第一次在人前这般疾言厉色,话出口时连脊背都好似秋日振翅的蝶,破败的煽动着翅膀。

  “你骗了我这么久,你还骗我爱上你……当年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故意瞒我!?是不是因为我之前骗你所以你一直记恨,才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

  “……”见少女的情绪崩溃,裴执想上前,却见宋徽玉双手握住匕首对着他。

  “你无法放下过去,无法接纳自己……我那么相信你,将当年发生的事情一点点都告诉你,将自己心口最狰狞的疤痕撕下来给你看!但是你呢?!你呢!”

  宋徽玉将书房内发现的那枚令牌砸在地上。

  “你书房里的裴府私印为什么出现在我父亲的遗书上?裴侯早与父亲暗中交好多年,数次出入裴府的事情连府中老人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说?”

  “你告诉我,都是为什么?”

  因为情绪猛地变换,宋徽玉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形不稳要往前栽倒,裴执要去扶却被她一手拍开。

  估计宋徽玉的情绪裴执不敢再动,紧张的看着她,丝毫不顾及自己还在不断流血的伤。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当初我还在北地随兄长一起……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好个不知道。”宋徽玉自衣襟中摸出遗书朝他砸去。

  “是裴侯杀了我父亲,是他背信弃义再先,又怕我父亲知晓内情会反水,所以亲手在牢狱中杀了他!”

  “若不是陛下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当年裴家谋反一事都是真的,原来你从一开始都是在骗我,连那晚的剖白都不过是戏弄我,想要看我爱上你,然后呢?”

  “裴大人是不是也想和你父亲杀了我父亲一样,借着我对你的信任也杀了我?”

  满地的纸张,纷纷扬扬,被积雪和血液染湿。

  裴执扫过,不出半刻便明白了李珏的阴谋。

  他编造了当初的事情,更是用真的事实前后剪切歪曲成了另一个假的。

  那些人证物证却无法辩驳,便是里面的证据都是真的。

  他辩无可辩。

  见裴执不说话,宋徽玉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朝着他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便说一句。

  “都是因为你父亲,我才没了爹爹……因为他我母亲受了百般折辱身体也垮了,因为他我才要在宫里命悬在刀剑上熬那么多年,因为他你才那么恨我,要骗我。”

  “裴执。”

  宋徽玉吸了口气,站在他眼前,眼睛看着他,“看我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傻傻相信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心里在笑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那些事情我真的不知情,父亲为国为民数十载其中必有误会,卿君我——”

  “别叫这个名字!”

  “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只有她的家人才可以叫的小字,只有她爹爹娘亲可以叫的名字,裴执怎么配?

  裴执想要抱她,却被宋徽玉连连后退躲开。

  “你别过来,别过来,你再过来……”宋徽玉握住匕首朝着他,“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但裴执却没停住,只缓缓的靠近,一步步踏在雪上。

  “只要你别伤害自己,怎么样都好。”

  但待看清少女手中的东西时,裴执却愣在原地。

  那双原本还决然的眼神变得不敢置信,伸出手要去阻止却见人早已将那纸两端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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