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再熟悉不过。
前几日裴执还日日拿出来看,却不敢多摸,只怕会弄污了纸张字迹。
这是他们写下的婚书,上面的字是用混了二人血的墨所写,一字字写下爱意与承诺,但此时这约定却被宋徽玉撕毁。
随着落地的纸片,少女的语气悲戚,“你我当日歃血融墨,共书此约,但你却违背誓言,欺骗,蒙蔽,戏耍我的感情,让我爱上仇人之子。”
“是我当日眼拙不曾认清你的面目,我谁都不怨,只怨自己识人不清。”
宋徽玉咬破手指,血顺着滴落在地上碎裂的婚书上,鲜血污浊了婚书,一点点模糊了二人写下的名字。
宋徽玉转过身,“当日之誓以血成,今日也以血破,婚书已毁,你我夫妻也如此书,自此恩断义绝!”
“卿君!”
裴执想去追却被守卫死死拉住,二人此时抵抗不住,眼见就要控制不能,高台上暗中看了这一切的李珏挥挥手,身侧的一队侍卫便疾步而去。
地上的婚书被几人踏入雪中,彻底碎裂。
裴执的手还死死朝着宋徽玉离开的方向虚握似乎想要争取什么,却只得到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目的一切的李珏满意饮尽杯中酒液,朝地上一摔。
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还敢肖想他的东西。
……
“徽玉。”
栖梧殿内,原本坐在窗边的少女闻声却不曾动作,只依旧看着外面的落雪。
李珏缓缓坐在她对面,将圣旨递到她的手中。
明黄的圣旨上的三两句便轻易的将宋家数年的冤屈洗刷,宋徽玉看着它久久未动,半晌才缓缓合上。
“徽玉,朕感念宋大人忠义特移衣冠冢以配享太庙香火,宋家那几个欺负你的叔伯也都罢官收监,这些年他们做过不少歹事,只要你愿意随你如何处置,若是流放充军,后宅女眷也一律随行,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徽玉你可还满意?”
半晌,宋徽玉才点了点头,“陛下的旨意自然是好的。”
“那朕这就下旨赐死他们?”
“不必。”
纵使那些叔婶对她有诸多不仁,宋徽玉终究还是做不到因此害人性命,纵使此前已经知晓李珏不是过往认识的那个温和仁善之人,但听到对方口中说出这种草菅人命的话,还是让她有些恍然。
李珏也察觉到少女神色微动,温柔的抬手抚上她的发顶,引得对方的细微瑟缩。
“只要徽玉开心就好,无论如何都好。”
一缕秀发被男人指尖捻起,细细的嗅闻,“朕会等着你,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废后,徽玉你开不开心?”
没等到想要的回答,沉默中男人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却带着让人惊惧的胁迫。
“说你愿意,说开心。”
便是这般还是没等到少女的回答,男人也不恼火,只是等着,指尖若有似无的摸索过她的唇瓣,娓娓道,“钦天监算过了十日后便是好日子,介时朕会邀你的母亲来观礼,夫人受苦了一辈子,如今见你找到此生依靠必定心怀安慰。”
“不,不要,”宋徽玉的眼中带着惊恐,“不要动我母亲,她已经受不得惊吓。”
男人的眼神依旧温和,“这怎么能算是惊吓,嫁给朕她一定会很安慰,只要朕的皇后听话。”
“朕保证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
是夜
花镜中少女黑发如瀑,柔顺的落在肩头。
宫女小心的用梳子细细整理,即使万般小心的护养,此时掌心的青丝却掺杂着几缕白发。
小宫女还想将它藏起来,却被宋徽玉阻止。
少女抬眸看着镜中人,“我才及笄不过两载……竟然有白发了。”
“殿……娘娘,”服侍的小宫女知晓说错话连忙跪地求饶,“想是近来您为册封礼烦扰,这才深思倦怠,您是这天下最荣色冠绝的女子,怎么会老呢……”
宋徽玉的心思本就不在外貌荣色之上,说话不过是感慨心冷之言,她还不曾来得及让人起身,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冰冷的大手落在脸侧,将那缕掺杂着白发的头发放下,李珏俯下身看着镜子里的人。
“皇后自然天生国色,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他的语气温和举止亲昵,转过身却截然换了副态度。
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地上请罪的宫人,直接吩咐,“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宫人拉出去,杖毙。”
小宫女的哀嚎中,宋徽玉要起身阻拦,却被人直接一把按在椅子上。
“皇后不必为这些人担忧,这天下都是朕的,不顺心意的人自然不配活着。”
不待少女回答,周围服侍的一众宫人应声跪地。
“陛下圣明——”
一种仿若溺水般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宋徽玉只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无力,耳边是殿外宫人被责打的哀嚎求救声,一声声仿若夜色中凄惨的冤魂。
但眼前这个会照顾曾经卑贱不如宫人自己的李珏,此时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只待外面来人禀报,说人已经断气,李珏才厌恶的回了一句。
“拉去乱葬岗。”
李珏亲手将口脂一点点涂抹在少女的唇上,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变得嫣红,好似暗夜中燃烧着的火,也像极了殿外未曾干涸的血液。
“你最近瘦了,要多吃一点,”李珏心疼的抚摸她的脸颊,“可是服侍的宫人不尽心?”
“若是这般你只管说,朕替你惩罚他们。”
他的话好似一枚石子投入深潭,不曾激起一丝的水花,只是安静地落下。
殿外来人禀报,说天牢有人劫狱,裴执不见了。
“给我追!无论是生是死必须给朕追回来!”
歇斯底里的命令后,护卫领命而去,半晌李珏才回过神,看向身后椅子上依旧安静的少女。
“……”
殿内的烛火落在少女纤长半垂着的眼睫上,在本就瘦削的脸颊上落在一片浅浅的阴影。
宋徽玉麻木的坐着,就好像听不到这些,好像刚刚说到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甚至不认识的人。
李珏对满意她的听话,将一只凤钗插在她的发间。
“很快你就是朕的皇后了,徽玉你不知道朕有多期盼那一天的到来,你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为我的人,无论是生还是死,你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她的眼中毫无反应,就好像被抽走了什么,只被迫抬起眼看向他。
“无论你愿不愿意。”
……
夜半
殿内空荡的只有窗外风声。
一点细碎的声响都格外的明显,榻上的人不曾起身,只是对着外面的人影启唇。
“许久不见,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外面的人显然没料到被识破,也不再隐藏,索性点亮了案上的烛火。
细微的灯光下,李珏的脸色阴沉还不等温言儒说什么就将人仰面压在榻上。
在床笫上李珏从来不曾给予她丝毫的温情,一贯只顾自己发泄,亲昵的吻更是连一次都不曾给予过她。
但此时灼热的吻却落在脖颈上,一路向上,急切的好似要将人吞吃入腹。
“等……等……”
温言儒的抗拒被男人吞下,平素善于挑逗之道的人却因一个亲吻和气息不稳。
李珏觉得好笑,将人放开半刻,看她一点点喘匀呼吸,才又捏着人吻下去。
这般两次温言儒也明白过来,反客为主将人翻身榻上。
一番云雨过后,少女浑身脱力,懒懒的靠在男人的心口处,指尖缓缓沿着男人的鼻梁往下滑动。
“陛下今日心情不好?”
这话显而易见,李珏与她除却共谋便是只有贪恋欲念时才会来,近来他又一直守着宋徽玉片刻不离,想来人必定是在那处受了气,才想起她。
“少揣测朕的心意。”
男人的话音虽冷,却抓住她的手在掌心把玩。
温言儒的手与宋徽玉的很像,都是有些细微的粗糙,宋徽玉是因为宫中几年宫人的磋磨,日日做些粗活才落下未褪尽的薄茧,温言儒的又是因为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李珏觉得好笑,他又为何要在意温言儒的过去?
二人不过互惠共利,如今他大权在握要做的不是分权给她,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今夜他也是醉了,若不是宋徽玉的态度让他恼火,也不会喝了那许多的酒,下意识来了这里。
男人心里烦闷着,伸手便在少女的腰侧一掐,引得人细微的退拒。
“怎么?”
“陛下轻些吧,疼啊。”
“疼?”李珏觉得有些好笑,凑近了人,“你刚刚不是也骗我说疼?你觉得我会信你?”
说着他又要动作,却被人拉住手。
半晌温言儒才松开,缓缓抬起眼,汗湿的眼睫粘着看着他,“我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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