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寂夜色中,二人的谈话本就显得格外的寂寥,此时却因这句话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先打破沉默的,却是男人松开落在腰侧的手,转而狠狠地压在她的小腹上。
“别——”
温言儒的抵抗落在李珏眼中不过是毫无威慑的把式,不过片刻便被死死压制在身下,掌心的力道也逐渐加大。
孕初期本就不适宜行房事,温言儒此时只觉得府中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只握住他的手一点点的松开。
便是这般,男人却还是不曾手软,直到她彻底因痛苦而无法动弹时,才露出残忍的笑送开手。
“你也配怀我的孩子?”
……
不知李珏走了多久,久到天边从黑透变成泛起鱼肚白。
温言儒躺在榻上,歪着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的天色。
身后的帷帐内,一个黑衣人走出来,却丝毫不曾顾忌她此时的狼狈。
此时分明是天光熹微,但他却浑身阴鸷。
“这就是你所谓的可怜人,他对你可是一点也不手软。”
温言儒好似听到自己的笑声,直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脸上的泪痕,冰凉的沾湿了一侧的床榻。
黑衣人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便是女人此时如何悲戚也不曾垂眸落下一眼。
“你的眼光一向是这么差,果然一点都没变。”
那隐藏在黑色帽兜下的表情无法得见,说话的语气却是无比的厌弃鄙夷。
他缓缓踱步走到塌边,不曾俯身,只将袖中的一个瓷瓶递给她,喑哑的声音好似厉鬼。
“大婚之日将这个药给他服下,你就还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过去那么多年你都坚持过来了,总不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吧?”
“这药……会死吗?”温言儒视线落在那瓶药上,迟疑问道。
“你还在意他会不会死?妇人之仁!”
似乎是吃准了身后人的犹豫,黑衣人补充了一句。
“只要你做了,你在意的他们也都会没事的。”
第80章
封后大典前日夜
乾安殿内,鱼贯而入的宫人将明日所需的吉服凤冠都呈上来,坐在上首的男人一个个过目。
直到看见那镶嵌着东珠的凤冠才顿住,身侧的太监会意让宫人将它拿近。
即使经过能工巧匠的细细打磨雕琢,上面的东珠都是南洋最好的贡品,光滑璀璨,但这顶凤冠依旧带着些难以掩饰的简略。
甚至因为珍珠的华美更明显了。
这顶凤冠便是当日李珏曾经亲手给宋徽玉的那一顶,当初他的母亲便是戴着它册封为后,也是在临终前将它摘掉,递给了李珏。
大晟曾经的皇后,李珏的母亲,想到这个人李珏眼神微动。
他爱自己的母亲,但也恨她,恨她不能留住父亲的心,以至于被废多年,以至于他的太子之位风雨飘摇始终不稳,才让朝政动荡被旁人夺权。
但时至今日在册封时,李珏依然想让宋徽玉戴着这顶母亲亲手给他的凤冠嫁给他。
明日就要实现了。
想到这个李珏的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亲手起身拿起凤冠,手刚一拿起就被殿外来人的声音打断,一个不稳凤冠掉在地上。
顶珠被砸落,滚到来人的脚边。
禀报的护卫自知有罪,连忙跪地,“陛下派去追杀裴执的人将京中查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临近封后大典,这种举国欢庆的大事前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肆意派官兵去挨家挨户搜查,李珏就拍了紫禁城的锦衣卫们暗中打探,还额外拍了不少高手也在朝中敲打。
却是一无所获。
“陛……陛下您息怒啊,明日就是正日子了,您切莫动气影响了心情。”
李珏半晌才从地上砸坏的凤冠上移开眼,淡淡转过身,看着护卫。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让护卫感受到一股自脊背升起的肃杀之感,将本就垂下的头扣得更低。
“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来人——”
李珏好似看不见满殿宫人们畏惧的眼神,往日和善的形象连装都不装,不顾心腹太监的劝阻,“拖下去,杀了。”
“陛……”
护卫的呼叫声被堵住,未曾来得及闭合的眼死死圆睁,所有人战栗中,李珏缓缓蹲下,将那枚染了护卫血的顶珠捡起来。
“……”
“都下去。”
宫人散尽的殿内,只有那个始终陪着他的心腹太监还在一侧,太监破有眼色的弯腰将地上的凤冠抬起,“陛下,宫中能工巧匠无数这顶珠今日或可修复,奴才还特意嘱咐备了一顶凤冠,虽不如这顶却也是光彩夺目,也可应急。”
“嗯。”
这太监提李珏处理了不少腌臜事,自认对李珏的了解破深,此时揣摩着男人的心思含着笑压低声音,“陛下,按着您的吩咐那人已经被带到殿后了,不知您是否要去看看。”
“你办事到是利落。”
走到殿后,刚*拉开帷帐便闻到一股腐败的气息。
这味道好似夏日烂了的腐肉,李珏皱起眉掩住鼻子。
只见瑟缩在角落中的什么好似察觉到二人的脚步,往里面又躲了躲,被太监上去一把扯出来。
地上的人一半的头发白了,和剩下的黑发一起混杂着,变得枯槁憔悴,好似冬日里的一把枯草。
乱发不曾束起,只散在身后,一身的衣服也都是污渍……那恶臭便是从这下面散发出来的。
这人正是裴姝。
原本刚被扯出来的裴姝还畏惧的不敢动,直到看见站在身旁的李珏时眼中好似突然有了光亮,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脚上溃烂的伤而动弹不得。
半晌才踉跄着走上前,好似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阿……阿珏,”裴姝的嗓子哑得好似破烂的风箱,她朝着男人走进,却被对方厌恶的躲开。
便是这般,她的手仍颤抖着朝着人伸出来,被太监一把打开。
“你也配碰陛下,脏死了。”
女人一个不稳彻底摔倒在地,手中那个被手绢抱着的东西也连着滚了两圈,到了李珏的脚边。
房内昏暗,李珏看的不甚清晰,只隐约觉得是个什么圆扁的东西,裴姝本就智力好似稚儿,随身总是带着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对此也不甚在意。
看着女人狼狈的模样,李珏缓缓勾起唇角,对着身侧的赞赏道,“你干的不错,现下她还能活多久?”
太监得了夸奖连忙邀功,“奴才按着陛下的旨意日日给她喂药,只是她倔得很一开始便是几个人控制着都不肯喝,不过奴才后来发现只要说是您赐的补药她就能主动喝,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奴才还特意在这药里面加了些滋补的药进去,只要陛下您不要她死,她就得这么活着。”
“嗯,做的好。”
李珏给她的药是特意找太医院研制的,这药喝下一两日并无反应,却会从内部腐蚀人的身体,先是肠胃后是五脏肺腑,如今看裴姝的样子,只怕那药已经毒入肺腑,将五脏都逐渐腐蚀消融。
人身体里烂了,才会在冬日里有这种腐败脏臭的味道。
说完男人皱起眉,看向一侧的太监,“明日就是好日子了,她实在晦气。”
太监立刻会意,笑着说是。
看着裴姝被带走,李珏转身要走却踩在刚刚那个圆扁的东西上。
黏腻的粘在鞋上,李珏垂眸发现是枚枣泥糕。
这类点心又甜又腻的味道他是不喜欢的,只不过枣泥糕除外。
不是因为宋徽玉喜欢,而是因为曾经他母亲最喜欢给他做,也是因为父亲喜欢她才学会,也是唯一擅长做的,但后来她被父亲厌弃,母亲便做给他吃。
再后来……国破了,食不果腹中他又吃到过一次。
不过不是母亲做的,是那个救他的恩人。
那个点心的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甜甜的,混着眼泪咽下去,让他从要饿死的边缘拉出来,敢去面对破败的现实
……
或许是这点心让他想到了过去,李珏竟然对裴姝生出一瞬间的心软。
但也只有一瞬间。
裴姝不过是个痴儿,还敢仗着家中势力要成为国母,当初册封那日百官虽无人敢言说,但那种一闪而过的眼神中带着的嘲弄让李珏至今难忘。
她只要活着,便是曾经耻辱的证据,他作为天子曾经被臣子胁迫,这事绝对不允许。
……
栖梧殿外,李珏敲门却无人应答。
殿内的宫人都被他撤掉,这些时日他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宋徽玉屈服,却不想她不曾说出一句软话。
明明他已经将所有的证据摆在眼前,宋徽玉也亲手将她和裴执的婚书撕毁,却还是不愿意接受他。
或许只需要更多的时间,李珏想,毕竟他现在已经赢了,只需要先哄着人将明日的大典办了,此后天长日久,他不怕宋徽玉不会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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