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_两去【完结】(37)

  反正外面的只会是院子里的侍女,哪里会有人敢擅自近裴大人的后院,但这个人总不会是裴执吧?

  他巴不得自己原地消失,又怎么会主动来这儿?

  即使她日日派人去裴执出请人用膳,但坚持了这么久却没有一次等来,是以她根本都完了这回事,见外面的人不回应,但刚刚确实隐约听到了脚步,于是试探着问。

  “揽春?是你在外面吗?”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刚刚听到声音的方向,但话刚说出口伸出去的手就触碰到顺滑冰凉的布料。

  男人被这个动作一愣,可那双手的主人却不老实。

  宋徽玉将手沿着他垂下的衣襟拉了拉,娇嗔道:“你给我拿的那个酒真不错,凉凉的,甜甜的……”

  少女背对着她手轻轻的拉扯着,似是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一时贪嘴多喝了一点,现在头晕晕的,等下要辛苦你帮我泡一杯醒酒茶。”

  “你最好啦…”

  她说话的调子软软的,泡的久了带着些许的鼻音,尾音含糊不清显得格外轻柔,却不及她抓在衣襟上的手。

  浅灰的外袍上好似染了墨迹,平素最厌烦不洁的裴执此时的第一反应却不是伸手将人甩开。

  冷冷的视线落在少女手中的布料上,只见一片淡淡的水迹在上面晕染开,湿了的地方颜色较深,好似淘气的猫打翻了墨台跑到上面印了爪印。

  而这个始作俑者见他不答话还一副醉意的更用力拽着他,“好揽春,最好的揽春,好不好嘛……”

  她终是不敌醉意,松开手便趴在软枕上,娇嗔道,“你帮我穿衣服好不好,我醉的厉害有些没力气,拿不动。”

  隔绝二人中间的最后一层纱幔被风扬起,少女玉雪般的肌肤显露无异,搭在软枕上的手臂肩膀上沾着未干的水珠,脸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好似坠在枝头饱满的桃。

  “……”

  裴执今夜前来本就是意外,此时上前更是出人意料,谁承想会被这醉猫抓住。

  冷峻的眉头蹙起,他不欲与这人纠缠,刚要转身离去却闻得水声淅沥。

  月色下,少女就这么起身,池水拂过肌肤,又缓缓留下……

  青丝松松的半挽在一侧,发尾微微的湿润着往下滴落着水,而那件他递来的外衫这时才被缓缓披上。

  这罩衣本就轻薄,此时被未干的水迹打湿粘在皮肤上更是欲盖弥彰。

  将她本就玲珑有致的身材显得更好。

  宋徽玉垂着头似乎是对衣服颇为不满,拉扯着上面的一处破洞转过头,“这衣服怎么是坏——”

  话音在看到身后的裴执时戛然而止……

  那只原本拉着衣衫破口的手连忙送开,猛地挡在身前,桃粉的脸颊此时红的要滴血。

  混乱间还不忘了弄清刚刚这破洞的原因,裴执那戴了护手的手,别说是薄如蝉翼的罩衣就是薄缎的外衫也会一抓一个破口。

  所以她刚刚抓的是裴执?!

  想要转身却下意识想到这衣料转不转有什么区别,却根本不敢躲,只垂了头,讷讷道:“夫君……我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你。”

  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然绝不会这般又撒娇又缠人。

  男人却先她一步转过身。

  月色下他的发髻高高束起,动作间散在身后的乌发垂顺却给他莫名加了些许的温和之感,这感觉倒是令宋徽玉熟悉,好似过去经常见到的李珏常梳的发式。

  这莫名的熟悉感让她心里的畏惧登时消散不少,她本就是醉的,此时的酒意还未全然散去,只仓促的起身要穿衣服,但醉酒的人哪里动作能灵敏?

  更何况她这个过去滴酒不沾第一次喝的人。

  脚下一个不稳人眼见就要栽在水中,腰上被冷硬的手臂一拉,人就扑在男人怀中。

  鼻尖萦绕的冷冽气息让她本能的抖了抖,更是因身前那微凉的触感,她湿透了的衣衫粘在裴执的身前,而男人似乎也察觉到身前的凉意,眉头也皱起。

  “夫……夫君,”宋徽玉的腰被拦着,因二人身高的差距她的脚尖踮起才堪堪靠在他的胸口,脑中的混乱让她此时无比想要找出一个解决办法。

  眼前的情形明显是很糟糕的,说不定裴执下个瞬间就会因为心情不佳而对她横眉冷对,说不准还会……

  视线下意识落在男人脸上,那双冷漠的薄唇。

  宋徽玉猛地想到身前那个许久不曾愈合的伤痕,心里的畏惧让她的嘴快过脑子,话一下就说了出来。

  “你,你为什么突然过来啊?”

  这话一出口她就脑子彻底混沌,本是薄醉此时紧张上来脑子什么也思考不了,但显然面前的男人耳朵状况也比她好不了太多。

  裴执今日的到来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同情?显然不全是。

  他也没想到宋徽玉会这么问,甚至说完后还歪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似乎真的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那双圆圆的眼望着他,睫毛尖还带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那个来书房请他的婢女这时才跟上来,听到身后窸窣的脚步,裴执的手一松转过头。

  月色下男人侧脸线条凌厉,却过分冷硬道,“夫人派人请我一同用膳,不记得了?”

  ……

  换好衣衫坐在桌前,彻底醒酒的宋徽玉看着对面脸色不虞的男人一时心内后悔。

  从来滴酒不沾的人,她怎么偏就今日贪杯喝了酒,请人一同用膳自己爽约也就算了,还在他面前发了酒疯……

  她刚刚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宋徽玉真是想回到刚刚一把捂住说那些话的自己。

  但世上哪里有后悔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绽开一个笑,夹起一片笋丝鸡送到裴执碗中,“夫君,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妾身以外大人近日公务繁忙没时间过来,才一时贪了嘴,夫君不要见怪。”

  看着碗中的菜裴执却什么都没说,他的视线只淡淡落在一侧矮桌上的成衣上。

  刚刚他们进来时揽春正兴高采烈的捧着这些衣服过来,见到是他们两人吓了一跳。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宋徽玉开口解释,“这是新做的夏衣,晚间裁缝店才做好差人送来。”

  “嗯,”裴执淡淡应了声,但却不曾移开目光。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宋徽玉夹菜的筷子一顿,却装作不经意道:“夫君,是今日的菜不和口味吗?”

  她本就不觉得男人会真的和她同桌饮食,毕竟此前对她的厌恶那么明显,就是她送去的膳食都被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却不想裴执却真的动了筷子,虽然忽略了碗中她夹得那块,却用了其他的菜。

  这顿饭宋徽玉吃的却不好,因为有裴执在处处小心,既要符合对他一往情深处处照料的样子,还要因刚刚的误会而纠结,吃的格外拘束。

  没吃几口宋徽玉就觉得没胃口,却不敢先停筷,于是加了块奶糕慢慢的小口咬。

  “不合口味?”

  “没,没有。”没想到裴执还注意到了,宋徽玉的解释呛了一下,显得十分局促,正要解释被揽春先一步开口。

  “回大人的话,大娘子的胃口一向不好,每餐不过寻常人的一半食量,许是刚刚饮了酒吃的就更少了。”

  说完后两人都不动声色的看着男人的脸色,见没有什么才松了口气。

  好在他不过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将人送出门宋徽玉才松了口气。

  门外,裴执下意识看向身后透过窗纸的暖融烛光。

  刚刚那一瞥所见的衣服虽不真切却有些印象。

  衣服颜色淡雅,都是以浅淡颜色为主,料子也不算奢华,与京中如今奢靡盛行的只能穿一次遇水即融的天景丝不同,反而是耐用的蚕丝,面料在灯下光泽稍淡,应该是阿姐此前常用的柞蚕丝。

  裴执虽然不懂衣服,但当年却听阿姐说过,这料子耐用还轻薄,她将衣料换做这个其余的剩下来恩施百姓。

  宋徽玉一向爱慕奢华,她怎么会用这种料子?

  他下意识的以最初对宋徽玉的印象判断,但下一瞬就想到那个误会了她的施粥,这似乎又不太对。

  恍惚回忆起近来所见少女的服侍珠钗,就连那日春宴要宴请京中权贵,她也不曾珠翠满头,而是简单的簪上宝石簪子和绸缎的发饰,虽然好看却不过分艳俗。

  掌管府中中馈也不曾奢靡铺张,甚至刚刚所用的膳食也不过清淡可口,不曾山珍海味。

  就连这些也不过吃那么一点。

  不贪恋财帛衣食,似乎……宋徽玉和他过去印象中那个贪恋权势的印象有些不同。

  但这个想法不过在脑中转过一瞬就消失。

  何必自扰,这人如何又与他什么要紧?

  况且宋徽玉会作戏骗人也不是第一次,谁知道这次是不是她的把戏?

  不过是个家中所放的花瓶,不碍眼就好了。

  夜沉如水,吹来棠梨淡香,这香气萦绕入梦,却无法扣入重重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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