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酒液醇香,随着动作微微摇荡。
她放低了声音,“妾身怕夫君晚间喝了寒凉之物肠胃不适,又配了些驱寒的姜丝和暖酒,夫君可看着用些。”
这些食物都新鲜到在微凉的晚间还散着热气,耳边的声音也是虽小不影响看书卷却足够听清。
那双隔着书案看着他的眼睛那般殷切小意,但那双突兀搭在腕上的手还是让裴执面色不虞。
不过不等他说话,那只手便游鱼般抽离——
分明不曾饮酒,那被触碰的手腕却好似真的热了起来。
宋徽玉出了门,想到男人刚刚的眼神,只暗暗在心里嘱咐不要心急,多加接触这一点还是要再晚些时候才能用得上。
书房内寂然许久,裴执才唤了水净手。
又是这种空泛的感觉,每次和宋徽玉接触后都会有的那种若烈焰灼烧般的感觉。
近来他就是夜夜都被怀中突然传来的空虚感逼得难以安寝,也不曾再去过寝房。
但是这位夫人却是日日寻来,卖好装乖不给他安生。
被冷水浸润的腕子处还是因刚才少女的触碰而迅速满起痒意,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甚至脖颈处都下意识怀念着少女灼热的气息扫过时带起的酥麻。
方巾被狠狠丢在水中,溅起淅沥水花,男人平素冷淡的眸底此时却带着焦灼。
但眼前却不收控制的想到那夜,被睡梦中的少女拉扯到床上时她在耳边轻柔梦呓的那句话——
“夫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大人那几个和手印失窃有关的人今日都已经被处决,这几人府中都曾受到贿赂的赃款,只是这些银子都不是在京都通用的商行的银票,都是折算的私银,查不到来由……负责军械要务的官员也都一一查验,加强了管理。”
“嗯。”裴执放下手里的军报,看向外面的暖阳。
近日来将那些蛀虫接连拔出,虽说当日险些出现意外,但如今军队也算因此整肃一番,不算白费。
只是那些处决的人始终是底下做事的喽啰,背后的人始终不曾露出马脚,虽然这些人的供词都指向最简单的真相,这些人不过是为了暗中倒卖军械以此谋利。
抬手将书案上暗格中的那把异族短刃拿过。
当日宫变中遗落的此物上有着不少的异族图纹,前几日青文把它一一翻译出来,确实是契丹语,意思是“属于我们部族的太阳终将照射这片大地。”
一句简单表达对部族土地深情的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和将士们给衣襟上所绣的护国誓词一般。
裴执目光冷冽,但他始终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一池静水的京都似乎有着更深的秘密。
正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刀刃,突然属下来报。
“大人,温太傅在府外求见。”
……
桃花已落,繁盛的烟云不过三两天就自枝头簌簌而落,侍女们日日早起午间扫过一次,晚间又落了一院子,对此颇为怨言,宋徽玉却对偶尔落到廊下的残红颇有感触,只让揽春她们不必多加清扫。
晚来春色宜人,大晟多热地有不少天然的汤泉,裴府日日有人自山上运下来以供众人所用。
但宋徽玉还是第一次自户外所建的汤泉沐浴。
光裸的足弓踏在散落的花瓣上,轻微的凉意自脚底传来,宋徽玉披着月白的外衫快步两下走到院中。
此时桃花虽落,洁白如雪的早梨却开满枝头,汤泉所在正是这方小院的一角梨花繁盛处。
自打新婚内院住了女眷便不许外男入内,往来服侍的也都是侍女,连小厮都不许入内。
因此宋徽玉倒是不怕什么,只在房内散了发髻此时随意在中衣外批了一件就兴往而去。
“殿下,您慢一点,小心脚下滑!”
揽春在后面捧着外披边跑着追边提醒,地上虽早已因夫人沐浴铺好锦缎小毯将寝房和汤泉相连,她倒是也担心自家殿下,毕竟她连鞋子都忘了穿上。
虽是户外汤泉,但考虑女眷其上还是搭建了一个精巧的四方小亭,此时外面挂了无数垂幔,风吹旖|旎,水雾朦胧。
直到拨开层层轻慢,宋徽玉才见着汤泉的真貌。
晕染的水汽自温热的泉水上蒸腾开来,一侧的侍女将新采的花瓣层层洒落,嫣红娇嫩的花瓣随着水波起伏却终究不如少女肌肤胜雪更惹眼。
“都下去吧,我自己就可以,等下穿的衣服发在外面就好。”
一侧的侍女领命都下去,就连揽春都被宋徽玉劝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块布料落地,宋徽玉垂眸视线在触及莹润的那处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别扭,这也是她这段时间沐浴都要将下人赶走的原因。
指尖轻轻拨弄最后一块将落未落的血痂,下面娇嫩新生的血肉早就塑成,新长的皮肤格外的白皙,触碰起来格外的软。
触摸反复看了几次,确定没事才放心。
“终于是好了,”宋徽玉近来日日上药时都盼着这处早些好,脖颈处的几处伤痕,还有腿间腰际处虽然当时看起来布满红痕很是骇人,但其实伤得并不重,只是她皮肤一向是一碰就红才那般。
但这不堪言说处的咬痕确实是重……甚至见了血。
每日都隐隐的痛感让她不住的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也算是被好一番折磨。
伤口痊愈也不需要多加担心碰水,宋徽玉缓缓入水。
温热的山泉本就十分让人松泛,加上上面的花瓣被热水激发出的淡淡香气,配上外面满园梨花的幽香,只让身处其间的宋徽玉十分舒服。
伸手摸到一侧台上的酒樽,这是揽春特意给她准备的桃花酿,是前段时间折了枝头最好的花枝所做,做了后就用小坛子封了埋在院中,今早刚启了。
端到唇边,果然香气扑鼻,入口却不辣口反而甘甜清冽。
汤泉配冷酒,宋徽玉一时贪嘴喝了满满一樽。
酒虽然甘甜酒劲却不小,少女被身边的热气一熏,只觉得身体轻飘飘,头也晕晕乎乎,甚至就这么抓过一侧的软垫泡在汤泉里小小的打起了盹。
院外传来窸窣的脚步,见自家主人要进入内院,身后的几名影卫连忙垂头无声告退。
察觉到身后消失的脚步,裴执推门的手一顿。
近来宋徽玉总是缠在他周围,这些总是暗中跟随的影卫也自行默契的学会避嫌,最初还是在她出现时才会规避,如今只要是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就会先一步躲开。
这种周遭所有人微妙的保持和少女距离感,反而无心间将他和宋徽玉拉近。
裴执对这种感觉很不喜,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推开院门。
平素内院都是深夜才关上,如今天色刚沉不久就虚掩了门,虽然感觉奇怪,但裴执只是微微蹙了眉就独自踏入。
他今日前来并非要事,而是因昨夜晚归看见书案上那绒布包着的小汤盅。
书房的下人说大娘子知晓大人晚归不曾用膳所以亲手顿了汤,怕凉了包了布,亲自在书房外端着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晚了才回去。
那碗汤裴执没有喝,甚至没有打开,但在翻阅书卷时无意触碰到,那绒布早就被晚来的凉风打透了,带着寒意。
明明每日大娘子房内的丫鬟都会来书房请他来用晚膳,但是此前从来都是随意让人拒绝,今夜他却在乌刺要和平时那般退拒时先一步开门出来。
男人冷冽的目光落在丫鬟身上,吓得她连忙跪地,“大人,大娘子今日亲手为大人做了膳食,您可要一同用膳……”
想到在等待中冷透的汤,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说好。
此时内院中梨花繁盛朵朵簇拥在枝头,却不似春桃娇艳而是在月色下皎洁如冬日的积雪藏到了春日。
暗香浮动间,男人毫不留恋沾染衣摆的花香,只信步往寝房而去,却被这花香里夹杂的味道引得脚步一滞。
这香气格外熟悉,是被热气熏出来的格外浓郁的味道,如曾经少女高烧时在他颈侧低语时所闻到的一般。
裴执微微眯眼,冷峻的眼眸下,只见梨花掩映着晚风吹拂着层层的纱幔,烛光透过纱帘隐隐约约映照出少女光|裸的肩头。
心头那股闷窒登时涌起,右臂的酥麻中还不待他转身离去,却被唤住。
少女的声音被薄酒沁得薄醉,轻轻软软的仿佛带着钩子,就这么从纱幔里传来——
“帮我把衣衫拿进来。”
第24章
带着初梨花香的晚风扬起最里面的一层垂幔,皓腕自蒸腾的水气中缓缓伸出。
那只手微微抬高似乎是等着外面的人递来衣服。
腕上翠绿如春池的贵妃镯缓缓滑落至玉臂,衬得人肤白若出泥不染的春池皓莲。
身后的人却没动,耳边只有晚间细碎的虫鸣。
但此时泡在温热的池水里实在是太舒服,宋徽玉懒懒半醉半醒,意识游离之际不想睁眼,水汽凝在纤长的眼睫上让她更加不想动,只继续趴在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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