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红的发带划过冷刃……原以为会落在地上,宋徽玉却稳稳的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宋徽玉,你怎么样!”
眼前裴执的神色终于不再是那么平静,好似骤然在湖面落雨,淅淅沥沥的雨滴将他从来不曾打破的冷然扰乱,那双素来不曾有波澜的眼眸中也有了一丝关切的意味。
“狗官我要杀了你!”采莲还要动手,却见抱着宋徽玉的男人不过腕上一动,地上的瓷片便如利刃狠狠划破她的咽喉——
连话都不曾说完,采莲便陡然落地。
外面的影卫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自家大人抱着手上的夫人,而男人的眼眸看向地上早已断气的人时只是让众人汗毛倒竖的冷然杀意。
似乎被刚刚那一下稍稍牵扯到,怀中的宋徽玉发出一声呜咽。
这微弱的声音便让前一秒还是利落动手的男人,下一秒眼眸中的杀意便顷刻退散,有些无措的将人抱住。
“宋徽玉……”平素无论面对什么危机情况都会冷然自若的男人,此时说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不曾发觉的细微颤抖。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双紧紧握着他手的少女此时面色惨白,平时总是灵动的眼眸,此时因极度的痛苦半合着,睫毛不住的颤抖。
“好疼……”宋徽玉终于忍不住小声出声,但说出口的话却细弱到难以听闻,眉眼也微微皱起,好似只是说话都会让她无比痛苦。
“医官呢?!人在哪儿!”
从不曾见过大人这般疾言厉色,身后的影卫登时吓得跪下。
“大人已经去请了,马上就会到了。”
掌心少女柔软的手此时不住的抖动着,这是因为失血引起的反应,少女身前的薄薄的夏衣都已被伤口的血浸透,而随着她的颤抖,还有血水不断缓缓涌出。
“嗯……”
被尖锐的痛感从半昏迷中唤醒,宋徽玉看着用帕子按在伤口处的那双手。
平素冷硬骇人的护手此时却用可以称得上轻柔的动作按在她的伤口处,甚至涌出的血水沾染了他身上。
平素最厌恶脏污的人,此时却忽视了这些。
失血引起的极大疲惫让宋徽玉想要睡过去,却被男人叫醒。
“宋徽玉,不许睡。”
微微颤抖着睁开眼,却见裴执皱着眉看着伤口,看向她的眼神虽然冰冷也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能睡,醒醒。”
“我……我好累,夫君,”少女的手无力的在他掌心动了动,沾着血迹的手缓缓的抚上了男人的脸侧,“你没受伤吧?”
看着气若游丝快要昏厥的宋徽玉,她居然还在关心他的安危……
刚刚那个侍女冲过来时,裴执虽然背对着,却早就感觉到,正要侧身躲过,却被宋徽玉先一步挡在身前。
少女的肩膀那么小,却毅然冲了过来。
就那么一瞬间,裴执脸上维持的表情再也无法控制,眉头蹙起却感受到指尖的冰凉。
她的手按在他的眉心,那么轻微的力气,却勉强的张开眼睫,脸上挤出笑,“不疼的,真的不疼,夫君你没事就好了。”
“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话音落下,脸白如纸的少女阖上眼。
那只落在他眉心的手也随之缓缓而落……
“……”
“宋徽玉……宋徽玉!醒醒!不许睡!”
耳边是男人逐渐放大的声音,平素让人后背发冷的疏冷此时当然无存,只剩下急切。
感受到握住她肩上的手臂不住的颤抖,宋徽玉还是紧闭眼睫暗暗的放缓呼吸,让人看起来真的好似昏迷过去一般。
最后一步,她做到了。
……
医官很快就到了,诊脉看伤后确认并无大碍。
宋徽玉心口佩戴着一枚璎珞,刚好挡住了采莲刺来的一剑,剑刃歪斜正插进肩膀,只是看起来出血不少*,但其实并无大碍。
“夫人只需近日服用补血促进伤口恢复的药卧床修养即可,至于昏迷……”
在男人压迫的视线中,医官谨慎的回禀,“许是夫人见大人危机,一时心火,加上又失血这才昏了过去。”
“也无大碍,只是身上有伤,估计今晚会有些发热,但只要注意不碰到伤口就好。”
听到医官确定的话,裴执的眉头却还是蹙起,看着榻上昏睡的少女,宋徽玉平素带着淡淡粉意的脸此时苍白脆弱。
总是笑着的眉眼,此时因身上的伤痛而微微皱起。
好似睡梦里她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给她加些缓解疼痛的药。”
“是。”
得了令的医官当即下去煎药,房间内又恢复了寂然。
平素每次来寝房都有宋徽玉在身侧笑着卖乖,还是第一次裴执感觉到她在身边却无比的寂静,静到让人想到过去的吵闹。
“宋徽玉。”
突兀的一声让装睡的宋徽玉都吓得身上一软,本来伤口就有些疼想装晕就不容易,乍然听到喊自己还以为漏了陷。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那声竟然是裴执叫的。
刚刚那声叫得轻浅,因此尾音都带着些好似温柔的意味,平素冷淡不近人情的裴执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便是宋徽玉刚刚救过他也不觉得他会这么叫自己。
看来她真是疼到白日做梦了。
正想着要继续装睡,宋徽玉却感受到一阵热风吹到脸颊上。
这风轻轻浅浅扫在脸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宋徽玉虽然闭着眼但几乎可以从鼻息间淡淡的松雪气息确定,此时垂在她脸上的不是风。
是裴执靠近的气息。
就在这气息若有似无的持续一会儿,宋徽玉已经要坚持不住睫毛忍不住要颤动时,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呼吸随之凝滞,宋徽玉面上却是平静着,好似仍旧沉睡,只是锦被下的手下意识动了动。
这是……?
男人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手缓缓落在她的脸颊,却只是停留在轻浅的触碰,这还是第一次,他用手去触碰一个人。
温热柔软的触感,乍然触及却不是过去摸上手炉时那般的刺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全然陌生的刺激。
软软的颊上带着淡淡的泪痕,感受指尖上的微凉,男人的眉头蹙起。
她在梦里也那么疼,回忆到此前每次触碰时少女脸上都会落泪……这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敢奋不顾身的替他抗住那利刃。
脸颊上的温热转瞬即逝,短促到宋徽玉只觉得好似蝶翼掠过,是个半梦半醒间的恍惚。
药效逐渐上来,她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伤口的疼痛逐渐淡去,好似成生了化蝶的翅,轻盈的飞到天际……
……
书房内
影卫跪地回禀,“大人,属下刚刚验尸发现那行刺的侍女早已服毒,即使没有大人那下致命伤,不出一个时辰也会毒发身亡。”
玄勾跪地补充,“大人,这人打着冤屈的名号来行刺,但此举却不似寻常女子所为,更像有人指使,还有她所用之毒不是大晟所有,属下从她房中翻出。”
拿起面前的瓷瓶,打开里面是淡紫色的药丸,嗅闻间带着异香。
裴执蹙起眉,“西北部族的回行丸。”
玄勾:“大人正是,此药入水无色无味,次女由此毒药,若是真的身有冤屈何必还要行刺,下毒岂不是更容易得手?属下想,这人应该是背后另有人指使,怕她说出实情才给她下毒。”
“只是……”玄勾有些犹豫,抬头看了裴执一眼,他这次犹豫着说出口。
“这侍女是夫人房中的人,可否要夫人醒后一问?”
书房内登时安静下来,地上跪着的两名影卫都不敢直视上首的男人,在漫长的等待中脊背发冷。
却听一道冷冷的声音道:“不必。”
“这人眼生,是什么时候进府的?”裴执回忆起当时一瞥,他近日倒是常来内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乌刺回禀:“大人,这个侍女叫采莲,确实是刚来,事出急迫属下还不曾审问过内院侍女,只看了府中记录,知道她是七日前来的府中。”
七日前……看着手中的药瓶,裴执的眉头皱起。
正是宋徽玉进宫那日。
回忆起这侍女服侍用膳时布菜动作间带着宫女习惯……男人目光冷冽,将瓶子放在案上。
……
宋徽玉原本是真的装晕倒,但是在药效下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曾经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是十二岁那年,父亲殉职的那一天。
“爹!”宋徽玉看着抬到府上被白布盖着的宋连,小小的她彼时还不懂什么叫天人永隔,只知道透过被风掀起一角的布,看见了父亲带血的唇角。
“宋郎!”宋母跪在地上,任凭如何哀求,官差都不层松开拉扯她的手。
宣执的太监扯着尖利的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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