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咽下口中苦涩的药,男人却又递来东西——
一块剥好的饴糖。
下意识的,宋徽玉张口含住。
饴糖淡淡的甜自口中弥漫开,如今京中早就不流行这种糖了,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点糖食琳琅……
但宋徽玉却对这种来自粮食质朴的甜格外钟爱。
只因这是儿时在父母怀中撒娇时,最熟悉的幸福。
好甜,也好疼……
她的伤口好疼,好想回到那个时候,被揽在怀中,肆意的哭泣大笑。
那个疼了可以表达的年纪。
脸上却被温柔的擦过,裴执的指尖拭去她留下的泪,轻轻地将人揽住。
支出的肩胛微硌,裴执只手臂搭在少女的肩头不曾用力,但怀抱中的触感还是让他忍不住皱眉。
太瘦了,瘦到只消轻轻一握,便可将人掌住。
……
身上有一处伤口,到了晚间宋徽玉果然如医官所言开始发热。
额头烧的滚烫,但宋徽玉却睡得迷迷糊糊不曾醒来,只是在睡梦中发出呓语,身上也随之发抖。
手刚要触碰身前的伤口,就被一双大手握住。
裴执将那只手缓缓按在一侧,动作间少女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是没醒,只顺着男人的动作缓缓的翻了个身。
看着转过来和自己正对的宋徽玉,裴执压住她腕子的手微微一动,引得她的含糊的梦话。
“别……别打我的手……我好好干活,别打我……”
黑暗中裴执的眉头蹙起,拉着她手的力气放轻。
但宋徽玉却好似没从刚刚的梦魇中回神,只含糊的重复着这两句。
半晌,裴执拍了拍那只手,轻声道:“不打。”
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少女终于安稳了一会儿,裴执将手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还是热。
刚刚给她喝的汤药可以阵痛助眠,因为今晚注定是个难熬的夜。
身侧小小的人被烧得脸颊绯红,裴执的眼神深沉的看了一眼,而后无声坐起……
男人将帕子在备好的水盆里浸过,拧干后敷在她的额头。
“娘……”梦中的人胡乱的喊,小手拉住了裴执要给她换帕子的手。
宋徽玉迷茫的睁开眼睫,眼神却毫无聚焦,是梦魇。
“别离开我,陪着我。”
被抓住的手顿了顿,但终究还是顺了她的心意。
“好。”
“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你。”
这声音轻浅,就好似夜里谁随口的梦呓,却让宋徽玉闭上眼睫,安然一夜。
……
到了最暑热的时节,因着身上的伤医官不许宋徽玉沐浴。
可偏日头这般大,即使再房内不出去,才过了半日,宋徽玉便受不了了。
但也只能用湿帕子擦拭肩上,伤口附近更是连擦都不行。
不让好好沐浴,人更是连出去的心情都没有了,宋徽玉恹恹的躺在榻上。
揽春想办法逗她开心:“殿下,今日小厨房备了不少点心,奴婢给您每样都拿了一点,您尝尝看喜欢哪个?”
看着揽春摆满一桌的精致点心,宋徽玉却只摇了摇头,“没胃口,你们分着吃吧。”
“殿下,您身上还有伤口呢,不吃东西怎么行!奴婢看院子里小池里荷花开的正好,殿下可想吃莲叶羹,奴婢去摘些新鲜的荷叶给您做……再加上新鲜的莲子进去可好?”
见揽春一脸急切的样子,宋徽玉还是不忍她担心,点了点头,“你要注意些,莫要掉进去。”
得了肯定的揽春赶紧出去准备,见房内无人宋徽玉忍不住看了看身前伤口。
昨日没有机会细看,今日一看那处被包的严严实实,试着稍稍拉开,却牵扯到伤口只能放弃。
到现在宋徽玉都没有机会亲眼看看那伤口到底是什么样的,只能感受到痒痒的痛意。
其实和昨晚相比,此时伤口的感觉只剩下不到三成,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虽说近日沐浴休息都多有不便。
不过经过这件事,裴执对她的态度应该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了,毕竟救命之恩可是天大的事情。
宋徽玉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将心头大患解决了。
此后只需要维持一段时间,再观察一下裴执的态度,宋徽玉觉得十之八九就可以在裴府过自由自在随心的日子了。
想到这儿心里愉悦不少,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
细腻的枣泥内馅入口,眯起的眼睛登时愣住,缓缓咽下,这味道……
“阿卿乖,等练完这张字帖母亲就给你做枣泥酥吃。”
“光有枣泥酥不够!我还要桂花糕!”
“都依你,娘亲都给卿君做。”
……
记忆里童年的片段不受控制的涌入脑中。
垂眸看向咬了一口的点心,只见枣泥酥雪白的酥皮上并没有曾经记忆里那个红点,心里莫名的期许消散。
母亲如今还在病中如何会给她做点心,更何况这点心是揽春从厨房拿来的。
许是她病中多思,又牵挂着母亲,这才恍惚认错了味道。
但即便如此,本来没有胃口的宋徽玉还是吃了好几块,等揽春端着荷叶羹回来时,见自家殿下吃了东西,登时喜笑颜开。
“殿下,看来您很喜欢厨房新来师父的点心,奴婢下次再给您多拿些。”
宋徽玉伤得不重,昨日不过是装得严重,此时吃了东西,身上有了力气也躺不住,想要去外面走走却被揽春拦住。
揽春一脸为难,“殿下,大人特意嘱咐了,三日内不许您外出,只能卧床静养……”
见宋徽玉脸上失落神色,揽春当即想办法,“也要到给您换药的时辰了,给您换药后奴婢拿了笔墨来,您说奴婢写,用日前大人给您的羽鸽给宋夫人传封家书可好?”
提到羽鸽宋徽玉莫名想到裴执,他当时送鸽子给她确实是让人意外。
想到裴执,宋徽玉心里多少有些思量。
看到了男人昨日对她的态度,她如今也算是稍稍放心,但毕竟要彻底在裴府混日子前,多少还是应该有个过度。
突然的冷淡让她不放心不说,还要再试探一下裴执,把握一下后续偷懒的度。
刚好眼下受伤,最是方便示弱偷懒的机会,宋徽玉当即让揽春去叫他。
“殿下,您的伤口还没换药呢,要不然奴婢给您换了再叫大人来?”
宋徽玉摇头,“要的就是没换药,对了,你千万不要主动要他过来,只说你是见到我伤口又疼了,瞒着我偷偷去告诉他。”
揽春脸上有些为难,小姑娘最是单纯不会撒谎,“大人他能信吗?”
看着一脸懵懂的揽春,宋徽玉抬手戳了戳她的脸,“傻丫头,你当然不能说是你想要告诉他,而是说我午睡刚醒,梦中呼痛喊他的名字。”
被一番提点的揽春恍然大悟,赶紧就出了房门。
按着刚刚说的,宋徽玉微微松散发髻,躺在榻上。
裴执来时,见到的就是榻上好似还在睡着的人,下意识放轻声音。
云鬓散在枕上,少女的桃腮含春,浓密的眼睫阖着,好似睡得不好,那双漂亮的眉头微蹙,唇也比平时苍白。
听到来人细微的脚步声,宋徽玉缓缓的张开眼,一脸虚弱的模样,但还是朝着榻前的男人绽开一个笑。
“夫君,白日里军务繁忙你怎么来了。”
话虽然是这般问,但少女脸上喜悦的神色是藏不住的,刚要起身却被先一步扶好。
男人的护手换了丝质的,扶在腰侧,不再是冰冷的触感。
宋徽玉适时的露出惊讶的神色,却只是笑着看了眼男人,并不主动提及。
裴执坐在榻上,看了眼她心口的伤道:“刚刚睡得不好,是不是伤口疼?”
少女垂眸不语,但心虚躲闪的目光就暴露了她的心思。
叹了口气,裴执的手要收回来,宋徽玉却先一步开口。
“是……是有些疼,不过不碍事的,妾身看到夫君就什么都不难受了。”
见她被血液微渗出的薄衫,裴执的眉头蹙起,想说的话却没说出口,少女软软的手就先攀上来。
宋徽玉期待的看着他:“夫君,你既然来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她脸颊微红,房中的下人们见状都退了下去,等人都走了,宋徽玉才羞怯的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夫君……你能不能帮我换药?”
第44章
日头已弱,清风吹起一侧的轻纱垂幔,青色的纱好似风中摇曳的柳,将满室日光衬得旖|旎。
少女的鬓发随之摇曳,垂落在白皙的肩头。
明明她什么都没再说,那看向他的眼神却好似什么都说了。
只将手搭在外衫最后的一颗扣子上。
看着面前衣衫半解的宋徽玉,裴执错开眼,语气微微带着紧张,“是侍女服侍的不好吗?明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