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11)

  江月见暗暗打量,真是好口才,若未扯谎,倒也算得上是妙人一个。

  “至于这书信,柳某有罪。”柳如是陡然下跪,大叹,叩地道:“朝廷规定,为官者不许行商。可柳某……”

  他皱着英朗的眉目,哀叹道:“大人也见到了,浔阳城穷乡僻壤,又连年干旱,饥荒不断。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我忝为此地武将,亦想尽些绵薄之力。”

  “是以,柳某组织百姓建了支商队,往返京城,兜售本地野菌。这才换了点钱财……”

  江月见哑然,竟是个为生民立命的好官?

  “书信都是和京城商铺约定送货的往来凭证,金条实乃前些日子售卖所得,因我驰援雁门关,还未来得及与商队分发。”

  “大人,柳某犯了朝廷大忌,若要问罪,柳某无从狡辩。只是可怜商队众人劳苦奔走,莫要牵连他们。”

  柳如是眼神明亮,眼尾拥着哀伤,真切恳求。

  柳如是此举以百姓为借口,看来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若谢徴玄真因此发落了他,岂不落人口舌?

  “那么,行刺殿下的管事又如何解释?”江月见轻声问。

  既然书信、金条都在他计划之中,本就是虚构的陈谓行刺之事,他要如何辩驳?

  柳如是果然默了一瞬,杏眼瞥向李守一、王若愚,似是责备,视线又很快转移,苦笑着说道:“是我看顾下人不利,大人恕罪。若要发落,柳某定将他一家老小抓来,让大人消气。”

  只这分毫间的相视,已能让江月见笃定,柳如是绝不清白。

  谢徵玄抿茶,冷漠道:“酉时前,把人送来。”

  柳如是点头拜道:“那是自然。”

  江月见知晓,谢徴玄既然点名要审讯陈谓妻小,而非纠缠金条的事,便是要点到为止了。

  和谢徴玄对上目光,她这才娇声嗔怪道:“殿下,闹了一晚上,我都累了。”

  谢徴玄起身,捞过她细手,说:“回房。”

  李守一长嘘一口气,摄政王这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不知闹的是哪一出?

  江月见小鸟依人,行过金条箱时忽而抬头,巧笑倩兮。

  “殿下,你说那野菌换的金条,会不会也染上野菌香味?”

  柳如是大笑,挥手道:“来人,把这几箱‘野菌’送入姑娘和摄政王大人的房中,供姑娘把玩。”

  江月见捂唇笑:“太多了我们可带不走。”

  李守一心道,原来大张旗鼓来这么一出,是奔着搜刮钱财来的。他早该料到,行事浪荡、嗜血暴戾的摄政王怎会突然对查案感兴趣,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啊。

  王若愚忙迎上前去,道:“我们定然备好香车宝马,姑娘不必担心。”

  第8章

  柳宅院落,江月见总算见着了尾生兄妹。

  不过十数日光景,兄妹二人面色红润了许多。见着江月见,尾生跳上前来,绕着她打转,笑道:“姐姐,你看妹妹,是不是长高些了?”

  江月见见着二人天真无邪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兄长和自己,心中暖流潺潺,她比划两下,点头道:“是高了哦。你也是,尾生。”

  溯风无精打采地走进来,哀怨道:“我都被折腾矮了。”

  江月见失笑:“辛苦你了,溯风。”

  溯风疑惑地收回脚,又后退两步,上下扫视她一眼,诧异道:“你说话语气怎么跟我主子一样了?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和主子……果然……?”

  “你想什么呢。”江月见作势要打他。

  “咦。”尾生忽然发现了江月见腰间悬挂的弯刀,稀奇道:“这把刀好漂亮啊,姐姐,哪里来的?”

  江月见摘下刀,笑道:“柳将军送的,听说是鞑靼公主之物。你看,上面还镶了颗鸽血红,成色上佳,要不要拿去玩?”

  尾生正要接,却见谢徵玄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定山,他斜眼睨了下尾生,冷声道:“小心把手割断。”

  尾生撇了撇嘴,吐舌道:“那我不要了,我带妹妹去玩。”一溜烟出了房门。

  ——

  余下四个大人一同落座茶桌,开始复盘柳宅之事。

  “柳如是的理由天衣无缝,虽然行商违背了朝廷禁令,但若说是为百姓谋福,只怕抓了他,反叫百姓寒心。”

  江月见点头,道:“所以,我们当下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让柳如是折服。”

  她又看向房中堆叠如山的金条,皱眉道:“你们不觉得,去京城行商很奇怪吗?”

  谢徵玄的手指轻叩茶桌。

  她察觉到了,不错。

  “商队的终点是京城,为什么?野菌稀有,商队哪怕是到金陵,只需走京城的一半路,亦能赚得盆满钵满,为何要千里迢迢去京城?恐怕,他与京城做的并不是野菌买卖。”

  溯风恍然大悟,定山点头应和。

  “不若我找个机会混入商队,看看他们做的到底是什么买卖。”

  “姑娘说得有理。看今日情形,柳如是对姑娘全无戒心,何况流光姑娘天真可爱,混入商队查探,定能事半功倍。”

  溯风惊异地瞥向定山,狐疑道:“拍谁马屁呢?”

  谈笑间,此事落定。

  ——

  转眼几近黄昏,柳如是押着陈谓八旬老母与妻子,前来拜会。

  陈母与陈妻均有镣铐束缚双手,怯生生打量别院,心中又怕又气。

  白日里,浔阳城军忽然闯入家中,不由分说将她们押上囚车,举止粗鲁,言语粗鄙。

  陈母挣扎不愿就范,厉声道:“我儿是柳将军府中之人!你们是想反了不成?!”

  浔阳城军却是大啐一口:“是你那宝贝儿子反了!行刺摄政王不成,还丢了自己的性命!”

  陈母登时晕死过去。

  当下,柳如是一手押着湿漉漉的陈母,陈妻则垂头跟在后头,云鬓凌乱。

  “定山兄弟,对不住!这老妪晕了许久,泼了几桶冷水才醒来,我这便送来了。”

  定山赏了他个笑脸,说道:“有劳柳将军!只是殿下正与流光姑娘闲话呢,我等不便打扰。柳将军且将人留下,审完了给你送回去。”

  柳如是拱手笑道:“摄政王大人龙章凤姿,流光姑娘沉鱼落雁,真乃神仙眷侣,柳某定不会自讨没趣了。”

  二人寒暄一番,柳如是称忙离去,定山这才转身,堆了满脸的笑意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平素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溯风走来,领上陈母陈妻,一并往偏厅走去。

  “哥,我发现你越来越会变脸了。”

  定山目光扫过陈母陈妻,瞪了溯风一眼:“谨言慎行。”

  溯风撇嘴。

  谢徴玄已然危坐于偏厅。黄昏时分,暮色慢慢吞噬日光,斜阳割裂了他半张俊朗面容,忽明忽暗,亦正亦邪。

  “叫她来。”

  他食指抬起细小的弧度,指向外头正与尾生兄妹玩乐的江月见。

  定山应是,去请了江月见来旁听。

  “坐。”

  谢徴玄先开了口,江月见微笑落座一旁。

  陈母一日折腾下来,早已心力交瘁,惊惧交加。厅中分明只此几人,又不是衙门,可她心中害怕得很,心跳如锤,几乎就要从喉咙蹦出去。

  可恨那儿媳何氏,一日下来屁都不放一个,跟在旁边像个死人一样。死娘们儿怕不是早盼着谓儿早死,她好去改嫁!

  她就知道,这些年轻貌美的女人,心思不知如何恶毒呢!

  沉重镣铐勒得陈母手臂快要断了,她又不敢叫苦,焦虑地瞥向上位。

  但见主座上男人不过二十余岁,却似天人之姿,不怒自威。

  他玄色锦袍上绣着五爪蟒纹,便是没读过书的陈母,也知道五爪是皇帝的规格!这摄政王到底是何等权柄滔天,儿子怎么会惹上他呢!

  男人眉骨锋利,高挺鼻梁投下冷峻的阴影,薄唇压着冷冽,搭在檀木扶手上的手指不时轻叩,如登闻鼓声般叫人心惊,真仿若阎罗王在世。

  而他身侧伫立的两个俊秀少年,又恰好分别身穿白衣黑衣,正像是那勾魂的黑白无常。

  陈母只听到那蟒服男人一声指节敲响,便已吓得老泪纵横,她颤声大喊,跪爬向谢徴玄。

  “大人!青天大老爷!我儿怎会是刺客?他自小善良,饱读诗书,从前还在京城大户人家做事,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老爷,冤枉啊!”

  江月见眉头一跳,幸好她前头坦白了“身份”,否则陈母此时提到将军府,谢徵玄联想起来,不得治她个死罪?

  “大人知不知道骠骑将军府?京城的显赫世家,上下一百多号人,都归他管,将军府谁人不满意?要不是将军夫人砍头死掉了,一定能为我儿作保!”

  江月见攥紧了拳头。

  作保?他可不是什么好货色!若母亲在世,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才好!

  谢徴玄指节轻点,只问道:“陈谓为什么刺杀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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