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12)

  一句话,将此事定了性。

  “不可能!”陈母泪涕横流,“他与大人无冤无仇,怎么会要杀你呢?”

  “你又怎知,他与本王无仇?”

  陈母摇头,啼哭道:“我儿孝顺,大事小事都要问过我才是。早几日便听说大人您要来浔阳城,他忙得脚不沾地,还说要在大人眼头好好表现,挣个好前程,怎会要杀你呢?”

  “我儿老实忠厚,五十多岁才娶了媳妇儿,儿子都还没生一个。天杀的!到底是谁污蔑我儿啊!”

  陈母厉声哭号,*拍地大喊。

  谢徴玄面色不虞。

  “陈谓为何来柳如是府上做事?”

  陈母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开口道:“他做事做得好!将军夫人把他引荐来的。柳将军知他和将军府熟稔,也乐意之至。”

  谢徴玄再无耐心听她东一榔头西一棒的鬼扯,掀开茶碗,垂眸品茶。

  定山横眉上前,把她拉回堂中。

  “他最近在柳宅忙些什么?”

  “他管的可多了,那阖府吃穿用度,哪一个不要他操心?还有柳将军的生意,那也是我儿亲手……哎——何慈,你拉我做甚?”

  陈母不耐烦地推向儿媳。这个不长眼的蠢妇人,不突显儿子的重要性,那可怖的摄政王如何会看在柳如是的面子上放她们一马!

  一旁跪坐的正是陈谓之妻何慈。

  她容颜姣好,身姿婀娜,弯眉之下,杏眼潋滟微光。

  纵是被陈母推跌在地,她也毫无怨色,只扶稳身形,轻轻拽住陈母衣襟,赔笑道:“大人,母亲年迈,事情知晓的并不比我多,还是我来说吧。”

  溯风稀奇地打量她,道:“你是陈谓之妻?你才几岁,二十?那死老头得有五十了吧,别抓错人了。”

  何慈轻声开口,话中缱绻意味做不得假,她道:“大人,民女确是陈谓之妻。”

  “那你说说,他帮柳将军做什么生意?”

  妇人美目扫过众人,款款道:“柳将军心系百姓,组织雁门郡百姓组建商队,售卖野菌,换取钱粮。”

  “但柳将军到底是朝廷官员,不便出面,我夫君便替柳将军管理商队,是名义上的商队话事人。”

  想来她来回话前,也从柳如是口中得知了他组建商队的事已被摄政王知晓了,是以她也未做隐瞒。

  “那他主要管些什么?”

  “人员筛选。商队赚得多,想来的人数不胜数,柳将军虽有心叫大家都能吃饱饭,可毕竟力所不能及。”

  江月见问:“也就是说,要想进商队,需要先经过陈管事?”

  “正是。也恰是因此,夫君便不可能行刺摄政王大人。大人,恕民女直言,商队赚得多,可名额有限。这些百姓家中若还有三文钱,便舍得将三文钱都赔给我夫君,好换一个商队名额。”

  “你这妇人!”陈母陡然暴起,一掌拍上何慈后背,“怎可背后诋毁你夫君!天杀的,莫要诬我儿清白!”

  何慈踉跄着跌倒,再一次默然直回身,扑地道:“大人,夫君已然身死,民女此言只是想证明他绝非蓄意谋害大人。若有得罪,恐怕也是一时失心疯了,此事母亲与我都不知情,还请大人饶了我们。”

  她忽又抬眸,欲言又止,绞着衣襟,不安地凝望谢徴玄。

  谢徴玄搁下茶盏,朝定山望去。定山旋即起身,拉起陈母,喊道:“你审完了,出去。”

  陈母大喜:“那是没事了吗?是不是能放了我了?我儿媳呢?”

  定山冷言:“闭嘴。”将人拖离了大堂。

  何慈欲言又止,显然是有所顾忌。

  人只要有所求,便可见缝插针。

  这时,该轮到江月见发挥作用了。

  她款款走上前去,俯下身来,轻拍何慈的肩,柔声道:“你莫担心,殿下是明察秋毫之人,不会冤枉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何慈无言,杏眼坠下几滴泪来,她颤着声,握住江月见的手,摇头道:“夫君所为,我们真的都不知情……求大人宽恕,不要杀了我们……”

  原来她是怕摄政王迁怒她们。

  她咬唇,丰满的含着水光的唇被咬出血色来,忽然问:“姑娘是摄政王大人什么人?”

  江月见疑惑,此事与她何干?但心中到底不忍她哭泣,安抚似的拍了拍她,道:“我是殿下的……怎么说……”

  她回身看向谢徴玄,只因那两字实在是难以启齿。

  谢徴玄挑眉,薄唇微抬,好心补充了三个字:“心上人。”

  ——却不是“爱妾”二字。

  何时改了话本?江月见惊讶回望。

  爱妾与心上人之间可差着个“两情缱绻,非君不可”的绵绵情意。

  第9章

  谢徴玄眉目如墨,眼中噙着几分凉薄的审度意味,唇角似有若无的慵懒一笑。

  这妇人心思千回百转,江月见不知,他浸淫官场多年,又岂会不知。

  是以,用“心上人”三字堵她后话,也免得污了自己的耳朵。

  何慈闻言,惨淡地苦笑道:“姑娘花容月貌,天仙般女子,民妇蒲柳之姿,是民妇僭越了……”

  江月见怔怔道:“莫非你想……”

  溯风惊讶地开口道:“何氏,你要自荐枕席?”

  何慈顿时羞红了脸,滚落泪来,扑地跪拜,道:“民妇身无长物,不知如何才能让大人饶过我们。若姑娘不嫌,大人不弃,民妇甘愿为奴为婢,但求大人能归还夫君尸首,好让我们收殓……”

  江月见震惊之情难以掩饰,她皱眉松开何慈,问道:“陈谓对你有多好,值得你这样做?”

  何慈扣着沉重镣铐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她摇摇头,似乎在回忆,声音轻柔苦涩。

  “我本是天水城人,三年前,娘饿死了,爹要将我卖掉换钱,是陈谓救了我,给我吃给我穿,将我带回浔阳城,还教我算账经营,替我在商队谋了个缺。”

  “我无才无德,可夫君从不嫌我。若没有他,我早不知是生是死了,哪敢想象,还能活得像如今这般。姑娘,你不知道,雁门郡的女子……活得很辛苦。”

  江月见无言,她怎会不知,她亦是从天水城死里逃生的。

  她的救命恩人便在上首,可她也从未想过,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回报他的恩情。

  陈谓不过救了她一命,何慈为什么对他如此感恩戴德,甚至言语中对自己百般苛刻,却不提她才双十年华,却要与那五旬老汉作配。

  江月见直觉不对,可理不明白。

  “大人,民妇浅薄,无以为报。夫君已没了性命,可家中母亲还需人养老送终,请大人发发善心,放归母亲,放归夫君尸首,民妇便是当牛做马都甘愿。”

  她声音凄厉哀切,涕泗横流。

  江月见长叹口气,默然起身回到原座,怅然若失。

  她无法将后山上那个粗鄙无状的跛足男人,与何慈口中的夫君相联系。也无法想象,这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为何会将五旬老汉视为挚爱。

  可无论如何,何慈心中的夫君就是那样伟大善良的人,而这个人,死在了她的手里。

  是她害了何慈和陈母吗?寡妻寡母,如何在这吃人的乱世生存?她们也是无辜的,就如她一般,不是么?

  她叹世道不公,可自己怎么也不知不觉将别人送入了同样的境地?

  谢徴玄眉峰凝霜,眸色深渊般晦暗,他下颌微抬,声音冷冽。

  “你无辜,但陈谓不无辜。本王不会归还他的尸首,只会将他扔进乱葬岗喂狗。要怨,便怨他行了恶事,怨不得旁人。”

  话分明是对何慈说的,可江月见却觉心窍微动,似被抚慰。

  他拂袖,让溯风遣走了怔愣流泪的何慈。

  厅中只余他二人,江月见收了心绪,说道:“可惜未能探听到与柳如是相关的秘密,看来,还是需从商队入手了。”

  “只是何慈与陈母实在可怜,殿下,可否放了她们?陈谓所行之事,实不该牵连她们。”

  谢徴玄指节轻点檀木扶手,道:“陈谓害的人是你,你有权决定如何处置他的家人。”

  江月见略舒心了些,唤了定山溯风去放人,只是仍不解何慈今日言语与个中缱绻情意。

  谢徴玄站起了身,道:“浔阳城风光还未得空看过,随我走走。”

  ——

  黄昏,黄沙翻涌,天地间浮动着金色蜃雾,风蚀的屋脊如瘦骨嶙峋,破败的街道角落横陈着焦褐的骸骨。

  偶行过倾倒的陋室,眼见残破陶罐,露出半掩的人类头骨,空洞眼窝积满沙粒。

  惨状比之天水城更甚。

  江月见苦涩道:“若非亲眼所见,焉知京城之外,还有这样的荒城。”

  谢徴玄走在她身前,道:“雁门关,乃大黎三座关隘中最为险要之处,历来便是匈奴等族必争之地。战乱,饥荒,百余年之久了。”

  “江家军戍守雁门关近三年,没有改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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