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15)

  绯雾中,她的身体化作一团模糊又清晰的轮廓,他敛目,大手握住她脚踝以作固定,瞬间的触碰让彼此都惊起一阵颤动。

  她那么瘦,他一只手便可将她全然掌握。

  药味清苦,他的指尖悬在空中片刻,捕捉到她因痛楚而难以抑制的震颤,他才终于轻轻落定,指尖覆上她肌肤,拂过她腿间伤痕,碾开晕成一团的药粉与鲜血。

  她肌肤娇嫩,可伤口狰狞,苦涩的药味混杂着淋漓的鲜血腥气,她的伤竟这样的重。

  谢徵玄的指腹轻轻按压伤处,拭去鲜血。

  她忽然无意识地抽泣,他的指尖顿时凝滞,在一同凝结的温热空气里,他的手悬停微颤,呼吸灼热,直到听她声音渐缓,才继续把药粉缓缓拭去,将每一次触碰都拆解成细小的试探。

  目不能视,触觉却变得愈加敏锐。每一次指腹擦过时,她紧绷的肌肤下泛起的滚烫战栗,好似一股又一股灼浪细密且反复地翻涌,几乎要灼伤他的手心。

  夜风葳蕤,绸缎系带尾端绕过他,扫过她的膝头,又拂过他的手背,带起一片涟漪般的痒,他目不斜视,只凭感觉小心擦拭。

  终于重上好了药,他摸索着将被褥掩好,回身掀起纱帐,快步推开房门,扯下发带,行至庭院中,长舒了口气。

  “大人……民妇鲁莽,民妇罪该万死……”

  何慈跪在庭外,磕头道。

  谢徵玄指节覆唇,“安静。”

  何慈登时噤声,抽噎着小声道:“姑娘待我那样好,我却不知轻重,大人想如何处置,民妇绝无异议。”

  谢徵玄手持发带,绸缎轻柔抚摸过他的掌心,一如方才触感。

  夜风轻摇,他倏然怔住,为自己这一瞬间的联想而不耻。

  他蹙起眉来,道:“等她醒来,她会处置。”

  他知道,若自己此刻发落了何慈,于计划无益,也会惹那榻上人不快。

  不过她不快与他何干?

  他自觉有一团未熄灭的炭火在蓄势待发,燥郁地挥袖,欲回房冲凉。

  可天杀的,那小东西睡的是他的房间。

  “去守着她,有事叫我。”谢徵玄负手离开,何慈连连应是。

  ——

  咚咚咚。

  定山打开房门,见谢徵玄紧绷着脸,眸中墨色浓郁,阴郁地走进房中。

  “主子,流光姑娘还好吗?”

  谢徵玄不语,只是一味地灌茶。

  溯风与定山面面相觑,不知是谁惹了主子上火。

  “柳如是与李守一二人,查的如何了?”谢徵玄忽然肃然道。

  定山回:“李守一这几日守在柳宅,说是要陪主子找到江颀风为止。可平素里也鲜少来访,倒是和柳如是、王若愚走得亲近。我怀疑商队的生意,他们都有掺和。”

  溯风皱起眉头,道:“难怪声势浩大的这么支商队,从前竟没叫人发现柳如是竟是幕后话事人,竟是官官相护,以作掩饰。”

  定山点头,“商队的秘密绝不止是明面上那些。”

  溯风不满地骂道:“可恨这几个家伙,滴水不漏,连李守一送来的账簿也查不出任何错漏。对了,下午我带着尾生和平南将军画像出去转了转,目前还没音讯。”

  定山长叹,“看来现在只能指望流光姑娘在商队那边有新收获了。”

  “可她好像病得很重。”溯风嘟嘴道。

  谢徵玄屈指叩桌,道:“那还不去把大夫抓来?”

  二人连忙起身,朝夜色中奔去。

  谢徵玄斜撑起下巴,目光低垂,默然沉吟。

  派去雁门关找寻江颀风的人手回信,道是还有两批人马在暗中找寻他的踪迹。一批是京城容氏府兵,另一批却是行踪隐秘,不知来历。

  京城容氏,世家之首,家主正是如今的中书令容愈,老奸巨猾,与骠骑将军江河同为三朝元老。

  然二人际遇各异,骠骑将军功败垂成,已然身死,中书令却扶摇直上,如日中天。

  即便容氏长子容羡在叛国案事发后,曾组织士大夫上街游行,皇帝*也未曾苛责容家,足可见容氏一族在其心中地位。

  至于另一批人马,谢徵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多方势力交错,于行事不利,但好消息是,这证明江颀风起码还没有落入敌手。

  那个家伙,从前与他在军中时两不相让,每日都要较量几招才肯罢休。

  这样好强的人怎会失踪月余都了无音讯?

  曜川,你到底是生是死?

  谢徵玄的眸光愈发凝重。

  ——

  次日,晨光微熹。

  忽听得正房中何慈欣喜的喊声——“姑娘醒了!大人,姑娘醒了。”

  谢徵玄撑着下巴小憩的动作倏然一惊,他睁眼,起身,忽又停住。

  “定山,你们去。”

  定山不解道:“主子,你不去看看吗?”

  溯风附和道:“明明担心了一夜都没睡着。”

  谢徵玄指节摩挲桌沿,没有回话,定山二人只好自个儿去了正屋。

  半炷香后,谢徵玄第四次推开窗户。但见正房中人影交错,几人交谈间偶听见她娇弱低微的回话。

  他心中不知为何燥郁不安,想到那团绯色的血迹,和她无意识的哭噎声。

  忽有人推门而出,谢徵玄低头,佯装擦拭案头书脊。

  原是何慈出来打盆干净的热水。

  “大人。”何慈匆匆行过,匆匆行礼,怀中水盆洇着嫣红血迹。

  “嗯。”

  他蹙了眉,捧起书来,一目十行地囫囵读下去,待何慈身形远了,才抬眸望向房中,却瞧不真切。

  门内忽又传来细碎脚步声,他倏然转身,碰翻茶盏,原来茶水早就凉透了。

  听得对面房中几声压抑的咳呛声,他皱眉,终于抬步向正房走去,背影绷得笔直,十步路走出了十万里的艰难与漫长。

  溯风正要送大夫出去,甫一推开门,便瞧见门口的谢徵玄仍维持着推门欲入的姿势。

  溯风忙让出身来,容谢徵玄进入。

  谢徴玄咳了声,大步踏进去,见着重重纱幔已被束带绞在床架,窗外漏进的天光跌碎在她身上。

  而她倚在软枕上,苍白面颊透出淡青的病气,唇上裂开一道口子,洇出绯红的血,她腮边晕霞,眸中水光潋滟地望向他。

  “殿下,你来了。”

  行,还活着。

  谢徵玄冷漠地点头,行过大夫身旁。

  见大夫又写了一副药方,脑袋还未有什么想法,手已先将药方夺了来,胡乱扫了一气,又哪里看得懂,只觉墨色字迹晕开,一片一片染着不明所以的红,角落里她的身影总是在光晕中晃荡,扰了他的视线。

  他将药方塞回大夫的手中,问:“这是什么?”

  大夫叹气:“姑娘要将剂量加大,好早日痊愈。我便说,养病之事怎可急功近利,况且剂量大了,那疼痛她决然受不住,这不,昨夜她已吃了这苦头了。谁料姑娘也是个犟主儿,竟托我再抓几服止痛药来。”

  随着大夫的指控,江月见身子渐渐往下缩去,直到最后只余了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头。

  她嗡嗡地轻声道:“殿下,好得快,才好早日去商队,对吗?”

  溯风忍不住要出言驳斥,却见谢徵玄沉默一霎,而后轻点了点头,道:“可以。”

  “怎么回事?”溯风悄悄支了支定山的腰,“明明那么担心。”

  定山悄声回道:“主子知道流光姑娘急着找到柳如是的把柄,好去寻平南将军。”

  溯风不禁喟叹:“感觉是一段复杂的三角恋。”

  定山赶忙捂住他的嘴巴,带着大夫齐齐退了出去。

  一时日光温热,满室寂静。

  谢徵玄墨发随风轻扬,发带如柳条般荡漾。

  江月见忽然说:“殿下,谢谢你。”

  谢徵玄声音滞涩,问:“谢我什么?是何慈帮你换的药。”

  江月见将仅剩的那双眼也缩进了被褥中。

  谢徵玄的嗓子痒了一瞬,他这才想起,江月见没有说谢的是上药这件事。

  他不打自招了。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何慈捧着热水小步跑进来,将水放至案前,回身朝着谢徵玄道:“大人,一会儿开了药,还是您给姑娘上药吗?”

  雪上加霜。

  江月见干脆躲在被子里不出来了。

  谢徵玄冷眼斜睨何慈,冷哼一声,问:“那叫你来伺候什么?”

  何慈打了个寒颤,低头应是。

  江月见在被褥里闷声道:“何姐姐,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你不要生气。”

  何慈苦笑,“我哪儿敢生大人的气,况且的确是我昨夜做错了事。姑娘,你那时晕了过去,不知道大人有多紧张你……”

  “停。”

  “够了。”

  两人声音同时急切道。

  何慈不解,可哪敢问,忙不迭应了,又退出去,借口要找大夫拿药,匆匆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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