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14)

  江月见低咳一声,佯装镇定,道:“殿下怎么想?”

  谢徵玄坦然落座,眼尾微扬,回:“由他们说吧。”

  江月见怔愣片刻,“我是说……浔阳城年轻女子都在商队的事。”

  谢徵玄握住茶杯的手一顿,旋即道:“你想让何慈来帮你包扎?”

  与聪明人沟通果然容易,她才提出第一个疑点,谢徵玄已想到了她要说的第三点。

  江月见笑道:“正是。商队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总要想个顺当的理由介入,否则柳如是有了戒心,便很难行事了。何慈既然在商队做事,我借上药与她交好,再去查探商队也是顺理成章。”

  谢徵玄捏住茶盖,撇去浮沫,沉吟道:“何慈那边,我让溯风去请。”指节轻抬,声音略低了些,道:“至于柳宅,我会以你生病为由,提出再住一段时间,李守一送来了粮饷账簿,我再查查。”

  “好。那便按之前的计划,兵分两路。我与溯风查商队,殿下与定山查柳如是与李守一。”

  尾生满头雾水地听二人打着哑谜,急切道:“那我呢?我负责什么?”

  江月见揉揉他的脑袋,说:“你负责和妹妹长高。”

  尾生转向谢徵玄,问道:“谢哥哥,那你给我布置什么任务?”

  谢徵玄垂眸,眼睫如覆霜雪,道:“找一个人。”

  江月见的笑容骤然一滞,谢徵玄继续道:“你闲着无事,就去走街串巷,问他们见没见过一位将军。画像我会让人拿给你。”

  尾生喜不胜收,抓住谢徵玄的手摇晃道:“太好了!谢哥哥,我喜欢这个任务!”

  江月见蹙着眉,不解地望向他。

  “尾生还小,这样的事怎么能叫他去做?”

  谢徵玄眸光冷冽,“正因他小,才更适合做这件事。”

  江月见苦笑着垂头,她是忘了,谢徵玄是个冷面阎罗,怎能指望他如父如兄般呵护尾生长大呢。

  “那溯风就跟着尾生保护他吧,我一个人在商队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随你。”

  ——

  夜色倏然降临,院落中,氤氲药香与夜雾缱绻缠绕。

  何慈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在溯风身后,但见正房窗纱上人影重叠,风月正好。

  “侍卫大人,不知流光姑娘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她悄声问道。

  溯风斜眼道:“你倒胆大,打探起主子的事来了。”

  何慈怯声道:“知道得多了,才晓得如何伺候好姑娘。姑娘替陈家说情,不但放了我与母亲归家,还给了那么多的银两。我便是伺候她千日百日,也报答不了。”

  “你只要知道,流光姑娘是摄政王的人,你且拎着脑袋做事吧。”

  何慈应了声,不敢再问了。

  待溯风将她送入房中后,她正要跪拜行礼,那床上的娇弱女子已轻声阻止:“何姐姐,莫要见外了,快过来。”

  摄政王谢徵玄在一旁半倚檀木椅,垂眸拭剑,剑身锋芒毕露,寒光凛冽,一如他周身气度。

  何慈瞟了他一眼,见他未出言驳斥,才受宠若惊地朝江月见走去,不胜感激道:“流光姑娘,我不知如何谢过你才好。听那侍卫大人说,你受了伤,要寻个女子服侍几日汤药,我自无不应的。”

  江月见伸出手来,示意她走近,待人走在她床头了,她便牵住何慈的手。

  江月见浅笑道:“我在浔阳城无亲无故,何况那伤也隐蔽,若叫旁人来,我定是不好意思的。虽才与何姐姐一面之缘,但姐姐是性情中人,我很是敬佩,这才叫了姐姐来。”

  何慈想到自己先前的无礼行径,不禁羞红了脸,欲缩回手去。

  江月见却将她握得更紧了,轻声道:“何姐姐苦衷,同为女子,我怎会不懂。殿下是善人,不会辱没你的,何姐姐不必挂怀。”

  何慈泫然欲泣,双手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道:“好……姑娘与大人只当没听我提过那荒唐话。”

  江月见笑笑,点了点头,几人便将此事揭过不提了。

  “姑娘的手这样冷,想是伤得很重。”

  “倒不是大伤,只是要勤换伤药,否则恐要留疤。不知会不会耽误了何姐姐去商队做事?”

  何慈摇头,“无妨。最近商队也没有前些时候那样忙了,我与柳大人告了假,他知道我来替姑娘做事,还道工钱照发,我只管休息呢。”

  江月见惊奇道:“柳大人这样的好官,真是举世少见。”

  何慈应了声,许是顾忌到不该过多提及柳如是与商队的关联,她转念说道:“姑娘,我替你上药吧。来之前,侍卫大人已带我去过医馆,同大夫学过了。”

  江月见笑言:“不打紧的,若不是我一人闲着无聊,自己上药也不是问题,倒不会拘你来了。”

  何慈笑而不语,净了手,便携药欲上前。

  幢幢烛影,帷幔轻摇,药香苦涩氤氲,一旁的谢徵玄忽而提起剑来,长身而立,道:“我出去走走。”

  何慈心思敏捷,动作微顿,略有些疑惑地望去。

  江月见见状忙道:“殿下……”

  谢徵玄的脚步一滞,敛目瞥来,眼尾微挑。

  “别走,我怕。”

  江月见咬唇,眼神瞥向何慈,示意谢徵玄莫叫人看出端倪。

  他微顿,随即垂眸,收剑回鞘,掀袍回身落座,拾起本书来,淡淡道:“好,我不走。”

  何慈眼波流转,见二人如小夫妻新婚宴尔般各自含羞,也未再避讳,掀开了被褥查探伤口。

  “大夫说姑娘伤的重,用的药药性便也烈,会很疼。大夫还嘱咐了,用量要慎之又慎,否则姑娘的身体定然受不住。”

  “好啦,何姐姐。没关系的。”江月见笑着止住了她的唠叨。

  烛火微茫,纱帐外的人影被烛光揉得模糊氤氲。

  她半截雪色小腿悬在榻边,何慈捧着蘸有药粉的纱布,掠过她膝弯,擦上伤处。

  刺激的痛楚传来,江月见轻咬下唇,腮边晕霞,随着药粉渗入伤处而细微颤抖,转瞬间泪盈于睫,像被雨淋湿的花蕊。

  果然很痛。

  “姑娘,疼就叫出来吧。”

  何慈蹙眉,不忍看她伤口。那大片血肉模糊,必是久被磋磨,好端端一个千金小姐,怎会在这种地方受这样重的伤?

  莫非……何慈的手忽得一颤,药瓶跌落。

  药粉倏然尽数洒落伤处,骤然间的剧痛令江月见苦不堪言,她喉间逸出一丝痛苦的呜咽,半截脚踝缩进阴影里,浑身战栗。

  纱帐外翻书的声响忽然停滞,玄色锦袍在纱帐上投出僵硬的轮廓。谢徵玄盯着被揉皱一角的书页,眉头蹙了蹙。

  药香袅袅,烛泪汩汩,夜雾吹皱一室寂静。

  “手轻些。”他抬眸掠过何慈,唇角紧绷如弦月。

  何慈惊出冷汗,双手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喃喃道:“大人,姑娘,对不起……”

  江月见如从水中捞出一般,香汗淋漓,已疼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流光姑娘,你还好吗?”

  何慈惊慌失措,掀开纱帐,求救般地望向谢徵玄。

  “大人……适才药粉不小心都落到姑娘伤处了,姑娘好像不大好,大人快看看!”

  谢徵玄薄唇抿起,下颌线冷硬,鼻梁阴影凝成锋利的刀痕,望向纱帐中。

  纱帘掀起又垂落,漏进的烛光将那道瘦小的身影镀成脆弱的琉璃,仿佛一触即碎。

  她已是半昏半醒,蜷在褥子里浑身发颤。冷汗浸透的素绢里衣贴在她瘦弱脊背上,随急促呼吸起伏如浪,鬓角碎发蜿蜒着没入苍白的颈窝。

  香烛滴落一滴烛泪,在檀木桌上氤氲出一团暧昧的红色虚影。

  终于,谢徵玄起身走来。

  第11章

  “去打热水。”

  何慈慌忙点头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去:“热水!哪里有热水!”

  定山与溯风闻声赶来,忙引何慈去厨房。

  夜雾浓厚,药香缠绵。

  纱帐逶迤翩跹,帐中人雪色肌肤与血色伤口杂糅,谢徵玄沉默着闭目,忽然抬手解下玄色发带,蒙住双眼。

  一瞬间墨发散落,凛冽的冷面阎罗霎时化作谪仙般的人物,高不可攀,贵不可言。

  月色倏然隐匿,唯有烛火的微茫透过绸缎发带晕出氤氲的绯色雾气。

  他循光落座于床头,下颌线绷起锋利的弧度,停滞一瞬后,在指尖触到她颤抖衣裙前,先低声道:“那药不能在伤处久留。”

  江月见已无了意识,昏昏沉沉,不能给他分毫回应。

  “水来了!”何慈撞开房门,快步奔来。

  “放下。出去。”

  谢徵玄凛然回眸,冷声道。

  何慈眼中蓄满泪水,知道自己举止鲁莽害了姑娘,再说不出分辨的话,不敢看向纱帐一眼,放下热水,掩面跑了出去。

  谢徵玄净了手,将软帕在温水中过了几遍,才握在掌心,俯身探向她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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