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23)

  “没事的……”江月见怯怯开口,“本来殿下也要去参加柳将军的夜宴了。”

  何慈这才敢朝前走来,将床帐扯出一条缝。

  谢徵玄抬手,将锦被匆忙覆上江月见的娇躯,大掌拂过她被冷汗浸湿的脸庞,声音温柔缱绻,说:“乖,换身衣服,本王带你去赴宴。”

  随后,他自屏风上取下大氅,带着战战兢兢的定山兄弟出了门。

  直到脚步声远得不能再远了,何慈才长舒一口气,剧烈颤抖的手仍是止不住动作。

  她跌坐在床边,声音哽咽,失神地问:“流光,他是不是打你了?”

  “何姐姐……”

  何慈眼泪簌簌落下,不等她回答,已颤着握上江月见的手,抽噎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不跟我说……”

  江月见又痛又愧,轻声道:“说了又有什么用?跑一回捉回来一回,何姐姐,我被打怕了,不敢逃了。”

  何慈垂泪道:“要不是我今日来得不巧,才撞见这事,我竟不知……流光,你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已没有别的盼头了……何姐姐,不瞒你说,那日我央着你带我去商队,是有私心的。”

  何慈一怔,问:“什么私心?”

  “我听说,商队是要定期去京城的。如果有人愿意帮我混入商队,我是不是就能逃去京城……”

  何慈忙朝门外看去,确定无人在附近后,低声问:“你是随口说说,还是真的要逃?”

  江月见惨白一笑,扯下锦被,袒露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叫何慈心惊不已。

  “何姐姐,再不逃,我怕我没命了。”

  何慈擦了擦泪,伸手替江月见把额间冷汗拭去,眸光低落,说:“流光,不是姐姐不帮你。我在商队也没有话语权,而柳将军他到底是做官的,有把柄在摄政王手中,又怎敢轻易放走你?”

  江月见无言垂泪。

  “流光,姐姐对不住你……你肯将伤口袒露给我,我却……”

  江月见握住她的手,摇头道:“姐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不会为难你的……”

  “流光,听姐姐一句劝。往日里,我见摄政王对你爱护非常,可他到底身居高位,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一个人啊,但凡拥有的多了,欲望也就多了,所以……才会生出这样的怪癖。”

  她朝江月见坐近了些,吸了吸鼻子,道:“你就跟他服服软,叫他往后少打些。不然……离了他,你也终究不是清白的身子了,即便年轻漂亮,又有什么好去处?只怕更要落入有心人的手中啊!”

  江月见越听越不对劲,眉头蹙起,心中起伏不定。

  她忽然想起先前审讯何慈,她提到那该死的陈谓时,也是这样说自己的。

  她说自己无德无才,却有陈谓这样的夫君爱护,她合该满足才是。

  可她双十年华,容颜姣好,本不该如此自污。这说不通,除非……

  江月见骤然抓过她的手臂,将衣袖卷起。

  果不其然,数道交错纵横的、深浅不一的、早就成了陈年旧伤的伤痕裸.露在她眼前。

  “何姐姐,陈谓也打你?”

  何慈慌忙收回手,声音哑涩。“流光……别说了……”

  “他凭什么打你?他一把岁数,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你才二十,你才二十啊!他打你,你为什么不打回去?”

  江月见脑中只余愤怒,陈谓在将军府时胆敢欺辱她的母亲,离了将军府,竟又欺辱可怜的年轻少女。

  她才二十,陈谓已五十余了,她难道打不过他吗?他凭什么?自己无能,却要反复磋磨无辜的女人?

  “流光!”何慈连连退后,厉声喊道:“你问的好啊,为什么不打回去?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反抗?啊,是我不想反抗吗?我打不过,我不敢打,我怕他哪一夜把我掐死在床上也没人知道!”

  “你命好,攀上摄政王。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样的好运,就算夜里被打了,隔日穿上绫罗绸缎,又是人人艳羡的高门贵女,谁知道你那绸缎下的伤痕,谁在意?而我呢?这世上多的是像我这样的可怜人!”

  “陈谓他救了我,给我一个家,不过是平时喝了酒才喜欢动动手,可是谁家男人不这样?他不也没打死我吗?何况,嫁过人的女人,逃了家,还有什么去处?”

  江月见泪水滚落殷红血衣。

  “何姐姐……”

  何慈凄厉地笑,颤抖的身子立在重重纱幔中,被夜风席卷。

  “若没有他,我早被卖去了窑子。娘不在了,爹不疼了,我在这个世上本就毫无价值。遇上他,我合该感恩戴德,怎么能不知好歹呢?”

  “不是的,不是的。”江月见跌跌撞撞地走下床来,将何慈抱进怀中,“何姐姐,你怎么会没有价值?错的不是你,从来就不是你啊!”

  夜雾悄然漫进房中,森然的凉意浸透她们颤抖着彼此支撑的身体。

  何慈拂开眼泪,将江月见推开,低头道:“我可能不能再来陪你养病了,我会和柳将军和摄政王请辞。流光,今夜这番话,就当我们从未说过。”

  她放下药瓶,奔跑着离开了。

  而翩跹纱帐下,江月见独自屹立在原处,手中方才掠过的是何慈狰狞的双臂,是一个女子狼狈的半辈子。

  ——就这么在她指尖,流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徵玄掀开纱帐,行至她面前,无言解开大氅,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

  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她计划是不是失败了,何慈又为什么会逃走。

  只是揽过她的身体,将她放在床上,锦被盖过她轻颤的身体。

  他沉默着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只是陪伴她。

  直到搓着手欲言又止的定山来了一次又一次,月上梢头,江月见终于说:“殿下,你怎么不去赴宴?”

  他说:“我找人帮你上药。”

  “我不痛,别耽误了殿下的事。柳如是那么多秘密,今晚夜宴不是说好要去查探吗?”

  他还是说:“我找人帮你上药。”

  原来谢徵玄固执起来听不进去人话。

  江月见叹了口气,道:“我坏了殿下名声,又没把事情办成。”

  谢徵玄说:“受苦的是你,我有什么要紧。”

  “那上完药,我陪殿下去赴宴吧。”

  “你不许去。”

  “为什么?你方才还说带我去。”

  “方才是做戏。”

  江月见摇头,道:“殿下,戏还没演完,我还不算输。”

  ——

  烛火燃烧,将紫檀屏风映成氤氲半透明的山水画。

  柳如是举着犀角杯的手指抚过画中美人面,笑道:“摄政王大人,且尝这西域葡萄酿,味道如何?”

  江月见跪坐在谢徵玄身旁,好奇地瞥了眼。

  谢徵玄已将酒杯揽回,独酌一口。

  小气。

  “好酒。”他赞道。

  柳如是抬手,命席间侍女续杯。

  “柳某总算遇上知音了,李将军和王知县可都尝不来。”

  李守一正捏着面前侍女发间的石榴花调笑,闻言忙朝上首拱手道:“大人,我李守一是个粗人,还是喝那大碗烈酒来得畅快。”

  王若愚捏着胡须,眼神扫向伴舞的胡姬,品道:“好酒也需美人美景作陪,才有韵味。”

  柳如是大笑,指了指王若愚,道:“王知县,摄政王的心上人可在此间呢,莫要说出些浑话来。”

  江月见掩面笑道:“诸位大人,若因流光扫了大人们的兴致,那倒是流光的不是了。”

  谢徵玄大手将她轻轻拢在怀中,挥袖道:“本王看王知县的眼珠子都要掉到美人身上了,还不快帮王知县捡回去?”

  那名被点了名的胡姬脸颊绯红,娇笑着扑入王若愚怀中。其余大小官员见谢徵玄话中意味,也都放下心来,各自揽过美人,调笑饮酒,满座哄笑。

  侍女捧着银壶穿梭如蝶,觥筹交错间,柳如是起身朝谢徵玄走来,拱手敬了杯酒,道:“得大人器重,商队的事还未感谢过大人。”

  谢徵玄屈指叩桌,“不是已谢过了?”

  说的是那日柳如是送去的十多箱金条。

  柳如是摆手道:“不值一提。”

  绿袍广袖不慎碰翻玛瑙碟,一碟糖渍樱桃滚过毛毯,停在江月见身前。

  他循迹望去,朝江月见笑道:“几日不见,流光姑娘好似瘦了。”

  江月见紧张地瞥过谢徵玄后,才敢盈盈望了柳如是一眼,她低头绞着衣摆,说:“许是吃不惯这边的菜食,没有胃口才瘦了。”

  柳如是道:“那便是柳某的不是了。姑娘爱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有别的事,也尽管说。”英朗的眉目轻笑着,他朝谢徵玄挑眉道:“大人那样疼爱姑娘,柳某可不敢得罪。”

  谢徵玄抬起嘴角,朱砂痣染血,轻蔑道:“柳如是,你是在调笑我的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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