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43)

  她撑着身子坐起,低头却见身上穿的只一件素白中衣,而昨夜的青色男装不翼而飞。

  记忆绞作一团浆糊,她揉着太阳穴,头很疼,只恍惚记得昨夜在烟罗阁喝了好几壶酒,之后便是大片的空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卷起锦被。

  “醒了?”

  珠帘突然被挑起,谢徵玄端着醒酒汤站在光影交界处,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眼如墨。

  昨夜零星的画面突然闪过——滚烫的掌心,散落的发冠,还有落在锁骨上的……

  铜镜里映出她凌乱的发丝和颈间可疑的红痕,谢徵玄笑了,坐到床沿,问:“头疼么?”

  江月见越想越不对劲,将锦被在胸口抱得更紧了。

  “我……你……昨夜……”

  谢徵玄用汤匙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才朝她唇边送去。

  “嗯。”轻描淡写的一个字。

  “什么……”江月见咳嗽出声。

  谢徵玄放下药碗,顺了顺她的后背,薄唇微抬。

  “怎么,你想翻脸不认人?”

  “不是,我……我记不清了……”江月见胡乱地揉了揉发,“那……就是,到什么个地步了?”她羞极,头都不敢抬,艰难地问出口。

  谢徵玄将药递到她面前,高深莫测道:“喝完我就告诉你。”

  江月见一把夺过,仰头喝了个精光,然后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谢徵玄对上她的目光,眼中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对不住,我也忘了。”

  “啊——”江月见大叫,抓住他的手求饶,“殿下,快告诉我呀!”

  他“嘶”了声,她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竟有道新鲜的咬痕。

  天呐,那咬痕莫不是她留下的?

  江月见被火灼了般丢了手,一咕溜钻进了锦被中,浑身滚烫得不像话。

  怎么会?她自认清醒自持,也一直提醒自己,大仇当前,儿女情长合该被抛去脑后,怎么醉了酒,身子就都不听使唤了……

  然而一瞬后,被子被掀起一角,露出谢徵玄带笑的眉眼。

  “拜你所赐,我都要着凉了。”

  她怔怔道:“什么?”

  “好了,快起床,容家那边有新发现。”

  谢徵玄丢下这句话,便心情大好地转身离了房,去外头等她了。

  江月见痴痴地钻出被子,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的胸口,束胸还在,再低头,里衣也在。

  那他只是帮她换了外衣和中衣?

  窗外,传来溯风好奇的追问:“主子,你昨夜洗冷水澡做什么?天多冷,怎么不叫我们烧热水?”

  定山追骂:“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嘴巴没关门的!”

  ——

  他们此刻所在,是摄政王府。

  谢徵玄常年周游,并不回京,好在管家忠诚,安排仆从日夜洒扫,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早餐是京城惯有的吃食,古楼子、乳和地黄粥、糖渍羊肉脯、乳酪樱桃、透花糍等等,都是江月见从前在将军府吃惯了的。

  落座席间,她不自觉鼻酸,只一味低头用餐,不言不语。

  尾生带着妹妹大快朵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过上神仙般的美妙日子,不仅顿顿吃得饱,还能吃得这样丰盛。

  众人身后,骆管家佝偻着背,不时替几人布菜,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庞上满是笑意。

  他自觉幸亏自己未雨绸缪,早替未来主母单独备了间卧房,不然昨夜那小娘子可没处歇息。

  “郎君,多吃些,你看你,又瘦了。”

  骆管家是皇贵妃亲手为儿子选定的仆从,亲眼看着谢徵玄长大,情分自然不比寻常。

  谢徵玄笑笑,点头应是,见江月见筷子多捡了块透花糍,便起身将那碟子摆到她面前,管家但笑不语。

  她回神,扯出牵强的笑意,胡乱吃了些,便要回屋休息。

  谢徵玄察觉到她情绪,也随即起身,陪她回了房。

  见她双眼微红,不声不响落座妆台,谢徵玄颇有些无措,第一反应是自己昨夜的唐突举动惹得。

  想去为她拭泪,可抬起手终又放下了,片刻后,他低声道:“不要生我的气,昨夜是我错了。”

  江月见摇头道:“我不是怪殿下。”

  谢徵玄低头,说:“那你为什么伤心?”

  她抹了把泪,对着铜镜,泄愤似的梳起长发来。

  “不晓得。大抵京城就是个惹人伤心的地方。”

  谢徵玄捉起她的手,从她手心夺过玉梳,站在她身后,自上而下,轻顺着她的发。

  “容羡今日便递了帖子要来拜访,我回绝了。待查完将军府的案子,我带你离开京城。”

  江月见垂眸不语。

  谢徵玄直到今日都不知她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容羡对她的好奇,并不因为她是江月见的丫鬟流光,而是因为她便是江月见其人。

  自一开始的相遇,她就心怀叵测,有心要利用谢徵玄找到阿兄,为将军府平反。

  而他却坦诚地将自己全都剖白于她,那赤诚叫她不敢直视。

  带她离开……她又该以什么身份随他离开呢?

  江月见已经死了,她不过是借了流光的命数苟活于世,又有什么资格去过快意人生?

  她扭过头去。

  “殿下,你方才说容家有什么新发现?”

  谢徵玄知道,她又在转移话题。

  每每提及他二人之事,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起初,他以为她心中没有他,可自她从地牢逃出后,对他的情绪已不同往日,多了几分少女的情愫,他感受得到。

  昨夜,她亦给了他极致热烈的回应,叫他知道,她心里原来也装着他。

  可她总是在回避些什么?

  他不愿强迫她。

  他的确卑劣,卑劣到趁人之危,在挚友江颀风尚且下落不明时,巧夺分明心悦他的人。

  可他的卑劣不想用在她身上。

  所以昨夜,分明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而他情动纠缠之时,忽然瞥见她眼中朦胧水光,他咬牙起身,丢兵弃甲地溃逃了。

  他要她清醒地唤他的名字,说她也心悦于他。

  那一刻,他要留在那时。

  “昨夜,定山与溯风查到,船家的确渡了个女子上岸,不过那女子刚一上岸,就被另一伙人押走了。看装扮,应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奴才。

  他二人当即夜探容府。后半夜,果然瞧见叶棠身影出现在主屋里。”

  “然后呢?”她追问。

  谢徵玄面上浮起一抹异色,说:“便是些不入流的话了。”

  江月见懂了,嗤笑一声。

  “长公子真是好兴致。那如今叶棠何在?难不成要成容夫人了?”

  “一直未出来,也未传出新的消息。我让他们先撤回来了,免得打草惊蛇。”

  江月见点头道:“毕竟容羡至今还未成家,未曾与中书令分府,养着两位朝廷肱股之臣,那容府的确是虎狼之地,要多加小心。”

  正说话间,骆管家来回禀,道是皇帝听说他回京了,邀他进宫一叙。

  谢徵玄不耐烦道:“那容羡嘴巴未免太松。”

  江月见笑道:“殿下你也没避着他不是?”

  “你替他说话,谁是你主子?”谢徵玄挑眉。

  “好好好,容羡该打。殿下,你快去吧,浔阳城商队那烂摊子还等着你收尾呢。”江月见好言劝慰。

  骆管家立在一旁微笑,见二人动作间熟稔亲昵,愈发喜笑颜开。

  “郎君放心,小娘子在咱们王府可丢不掉。过几日除夕,我今儿带娘子出门逛逛,购置些节庆玩意儿,可好?”

  “你想去么?”

  江月见点点头,谢徵玄才道:“那你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织霞阁做几身新衣裳。”

  第37章

  殿前青砖沁着晨露的湿气,晨光尚未穿透云层,谢徵玄锦衣玉冠,立在丹墀下。

  “摄政王见谅。”

  禁卫统领赵衍是第三个检查他的人了。

  赵衍低头敛息,恭敬地排过摄政王腰间玉带,正思忖着是不是该将他束发玉冠内侧也摸排一遍,那年轻矜贵的摄政王已是抬眸淡笑:“你脑袋还想要么?”

  赵衍大惊,登时跪倒,剑鞘“呛”地砸在地上。

  “摄政王恕罪,里面请!”

  玄色蟒纹大氅扫过太和殿门槛,殿内的龙涎香浓得呛人。

  谢徵玄眯起眼睛适应殿内昏暗,却见蟠龙柱后的阴影里,二十余名带刀侍卫环立,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他蓦地嗤笑出声。

  小他几个月的皇帝谢明稷在龙椅上挪了数次位置,见得他进来,登时坐直了身子,拿捏起皇帝的威仪来。

  “景和。”谢徵玄没有跪拜行礼,反唤起他的表字来。

  皇帝微怔,一瞬后抬手扶额,说:“皇兄,你可算来了。什么时候回的京城,怎也不来宫中寻朕?”

  “哦,叫门口守卫拦了几遭,适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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