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47)

  “怎么未将新衣换上”

  一早分完衣裳,他便问她了,可彼时她只是胡乱将此事敷衍了去。

  江月见给铁锅一圈又浇了冷水,闻言道:“我有呀,在房中放着呢,现下不想穿。”

  谢徵玄疑心织霞阁中衣衫不是她喜欢的样式,略一颔首,也不再说话,转头却是将尾生唤到角落,嘱咐他让阿宁去偷一件江月见往常穿的衣服。

  “谢哥哥,你怎么这么变态!”尾生眉头拧起来,叉手道。

  谢徵玄附耳说了一番话,尾生才转怒为喜,屁颠屁颠使唤阿宁去了。

  ——

  容府。

  下人们近来都战战兢兢,提着脑袋做事。

  无他,只因府中大人和公子闹掰了。

  从前,大人在朝中为官,高居中书令之位,总是恨铁不成钢,喟叹容羡贵为容氏长公子,食君之禄,却不肯入仕,白白践踏了容府门楣。

  而如今,长公子凭借骠骑将军叛国案一事,扶摇直上,连大人行事偶尔也要问过长公子的意思了。

  只是前两日,不知出了什么事,长公子是夜去了趟烟罗阁,回来时面色铁青,闯入大人府中,二人争执一番后,不欢而散,至今未再碰面。

  分明同住在容府,可偏像仇人似的,甚至——长公子还派身边小厮将大人心爱的牡丹花田给毁了!

  而大人竟不发一言,只是命管家带人填平了花田。

  那些名贵的牡丹,就这样被风雨白白磋磨成了残花败蕊,丢弃在了容府外头。

  第40章

  绯红宫灯下,烤鹿肉在篝火上滋滋冒油,金黄的油脂顺着焦脆的表皮滑落,溅起细碎火星。

  “流光,可要尝尝这新酿的屠苏酒?”溯风将酒盏递到她面前。

  除夕夜,她不愿叫溯风失望,于是伸出手去,可一瞬后,又讪讪地收回,眸光瞥过谢徵玄,莫名想到醉酒后的荒唐行径,面上闪过一丝羞赧。

  “还是不喝了……我酒量不好。”

  “那有什么的,喝醉了睡一觉,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主子酒量也很差的,练着练着就好了。”

  溯风朝谢徵玄抬抬下巴,巴结似的问道:“主子,对不对?”

  谢徵玄淡笑:“你自己喝。”

  溯风撇撇嘴,有些失望,赌气地把酒盏递到定山怀中,哀叹道:“好吧好吧,我们的主子,现在可不向着我们了。”

  定山笑着戳向他的脑门,“你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骆管家则捧上一杯热羊奶,与尾生和阿宁的一样,慈爱道:“小娘子,喝这个。”

  江月见点头接过。

  外头爆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溯风与定山回忆起从前,在遇到谢徵玄之前,他们一路漂泊,做着短工,在亲王府中做过事,也在接头当过杂耍艺人。那时,就算是过年,他们也不得安生,只因过年期间是能赚得最多的时候。

  尾生大笑着拍肚皮,调皮道:“是这样吗?杂耍,胸口碎大石?”

  溯风拍拍他吃得浑圆的小肚腩,吓唬道:“你这样的小身板,石头碎不了,你就碎了。”

  尾生跺脚,“呸呸呸,不许乱说!”

  阿宁坐在长长的板凳上晃着小脚丫,咯咯笑着。

  “难得今日清闲,不若我们来玩个游戏?”

  “好啊,什么游戏?”

  溯风拾起桌上的空酒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掷壶!壶停时,壶嘴对着谁,谁便要回答我们一个问题,只许说真话,不许说假话。”

  “这个好玩!”尾生拍手,“我也要玩!”

  骆管家抚了抚胡须,问:“小娘子,郎君,怎么样?”

  二人点头,溯风便当即上前抢过酒壶,笑道:“我来开场!”

  话音未了,酒壶已在岸上飞速旋转了起来,几圈后,壶身停住,方向正指江月见。

  他立刻拍掌叫好,挑挑眉冲谢徵玄使眼色,道:“主子,我这手气如何?”

  “不错。”谢徵玄笑。

  江月见羞赧,道:“你们要问什么?”

  溯风故作高深地抚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片刻后为难道:“哎呀想不出来,还是叫主子问吧。”

  “我也想不到。”

  “我也是。”

  尾生狐疑地举手,说:“我想到了,我来问!姐姐,你那时候……唔——”小嘴已经被溯风手掌捂住了。

  “呵呵。”溯风干笑道:“主子,问呀。”

  谢徵玄这才望向她,眼神如春风般温和。

  江月见眸光闪烁,期待以外,还带着些许不安。

  他会问她什么?问她是否心悦于他?或者,问她那夜醉酒行径,究竟做不做数?又或者……他会不会要她将秘密和盘托出?

  她的手心渐渐起了层薄汗。

  谢徴玄开口,轻声问:

  “——这些日子,你过得开心么?”

  那声音轻轻浅浅,落下时,王府外的鞭炮轰鸣突然变得遥远。

  喉间陡然泛起莫名的酸涩,她慌忙低头掩饰,却发现无论如何掩饰,都抵不过眼眶突然漫上来的灼热。

  温热的雾气蒙住睫毛,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初见时他矜贵疏离的面容与此刻温柔的声线重叠,记忆里无数个煎熬与哀恸的寒夜突然有了温度。

  鼻尖传来细密的酸意,如同被雪水浸透的宣纸,从最柔软的角落开始,一寸寸洇湿了整个胸腔。

  自家中出事,她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温暖了,她苟活的唯一理由,本是为家人平反。

  可眼前这些人,给了她新的——活着的理由。

  是谢徵玄,绕过千山万水,万里奔赴,才将她从那场盛大的孤寂里唤醒。

  她终于抬头,回看向他,回馈以同样温暖的眼神。

  “多亏了殿下和大家,我很开心。”

  “什么呀。”溯风挥手,有些失望,“主子,就问这个?”

  而谢徵玄定定望向江月见,她眼中雾气汹涌,他摇摇头,抬手替她拭去脸颊泪珠,说:“不许哭。”

  定山比之溯风,要心思细腻许多。

  在浔阳城后山,江月见剖白她苦楚时,他是陪在谢徵玄身旁的。所以他知道,眼前这少女一路行来有多不易,一时感慨,竟也忍不住红了眼。

  骆管家已从二人口中得知了她与将军府的情谊,亦为其坚韧所感,宽慰道:“小娘子,寒冬已往,春日将至,莫要灰心。”

  尾生跳下凳子,抓着妹妹的手,在江月见身前晃。

  “姐姐怎么哭了?姐姐,不要哭,我和阿宁跳舞给你看。”

  小孩笨拙地挥舞起双手来,咿咿呀呀,在篝火旁舞起滑稽却真挚的动作来,火光映照在孩童天真的面容上。

  江月见破涕为笑,接过谢徵玄的酒杯,说:“好。我敬大家一杯,敬大家一路同行,一路扶持!”

  “同心者同心,干!”

  其后,游戏又进行了几轮,只是任凭溯风将酒壶转飞了去,也未再转向江月见,反倒是自食其果,被迫说了许多秘密。

  眼瞧着溯风将兄弟俩从前的荒唐事说了个遍,连带着谢徵玄怕毛毛虫的秘辛都被他们抖了出来,定山终于忍不住了。

  “我来!”

  定山摩拳擦掌地接过酒壶,而后用力转动,几圈后,壶嘴落定了——谢徵玄。

  “这……”

  “问吧。”

  定山摊手笑,“我不敢,流光,你来问。”

  江月见手指支着下巴,思忖片刻后,道:“那我不客气啦?”

  “哎呀你们俩客气什么。”

  “我知道,殿下这几年都在周游大黎,重回京城是为了将军府的案子。那等此案了了,殿下想要做什么?离开京城,继续周游天下么?”

  “——那要看你想做什么了。”

  他不假思索地回道。

  她登时怔住。

  “哎哟——好牙酸,受不了了。”

  “天爷呀,铁树开花啦,哑巴长嘴啦。”

  廊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明明灭灭,周遭的喧闹仿佛突然都被抽走,只剩下他眼中的温柔。

  谢徵玄嘴角噙着浅笑,墨色的眸子映着烛火,像是藏着漫天星辰,又似盛着一池春水,将她整个人都溺在那片温柔里。

  她脸颊微微发烫,垂下眼睫,却又忍不住抬眸偷看。

  他端起酒杯,朝她示意。她也举起酒杯,唇角不自觉扬起,两人隔着喧嚣的众人,无声地碰了碰杯。

  这一刻,周遭的嬉笑打闹都成了背景,唯有彼此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

  月上梢头,倏然夜半。

  溯风已喝得酩酊大醉,张牙舞爪地要飞檐走壁,定山失笑,撑起溯风向谢徵玄告罪。

  “他这小子,酒量太差。主子,我带他回去醒酒,就不陪你们守夜了。”

  尾生早已两眼惺忪,疲乏至极,可到底是在京城过的第一个年,哪里舍得睡,强撑着攥着阿宁,鼓劲儿道:“不要睡,阿宁,我们都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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