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_萤照【完结】(74)

  他本以为自己潜伏朝廷,韬光养晦,总有一日足够位高权重之时,他可以帮将军府翻案,甚至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保证不将父亲和容氏牵扯其中。

  可眼前百姓们的怨毒目光令他的私心无处遁藏。

  忠于大黎,还是忠于君王?这原来不是一回事。

  若是忠于本心呢?

  疾风略过,身侧的江月见早就急得冲入人群大声辩驳,容羡深吸了口气,自怀中掏出虎符,温润的嗓音重重压下,他吼道:“肃静!”

  他鲜少有这样威严怒视的时刻。

  虎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饶是群情激愤的江家军,此刻也不得不安静了下来。

  “本官乃陛下钦点督军,官拜刑部给事中。诸君请容我一言!摄政王领军奇袭匈奴,英勇无畏,两战两胜,战功赫赫。朝廷有令,命摄政王留守边关,休整江家军,重铸军心,以扬国威。柳郡守所言拥兵自重实乃无稽之谈,摄政王之言行均为陛下授意,本官——可为摄政王作证。”

  清朗的回应掷地有声,虽是谎言,可在场百姓和官兵哪里知道真假,一时之间,方才还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第64章

  可不消两息,涌动的百姓中又有人哭嚎:“焉知你们是不是官官相护!朝廷的走狗,你当然替他说话!你们早就串通一气了!”

  “对!你们把持边关,就是想造反!连郡守这样清正的好官都容不下!”

  “为柳大人报仇!”

  “不能让江家军落入他的手中啊!”

  “骠骑将军泉下有知,如何瞑目!”

  容羡好心的辩解,反而成了谢徵玄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铁证。

  看着眼前失控的军队,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谢徴玄心头。正所谓积羽沉舟,群轻折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此刻任何命令、任何解释,都已变得苍白无力。

  江月见咬牙上前,却被他淡淡拽住。

  “报——!!”

  忽然间,一个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破混乱的人群,扑倒在帅台前,声音凄厉绝望。

  “大人!急报!乌桓……乌桓大军突袭!前锋距关城不足二十里!大人,必须整兵迎战!乌桓定是知悉我军才与匈奴大战,想趁我军懈怠,坐收渔翁之利啊!”

  “请摄政王整兵,迎战乌桓!”

  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令容羡面色铁青,他将虎符郑重交付于谢徵玄手中,道:

  “内乱未平,外敌却至,雁门关危在旦夕,请摄政王统领江家军与亲兵御敌!”

  混乱的士兵们也听到了这绝望的呼喊,动作不由得一滞。

  但随即,更大的恐慌和混乱如同瘟疫般爆发开来,百姓们听闻又有外敌入侵,如丧考妣。

  “乌桓来了!快跑啊!”

  “关要破了!”

  “完了!全完了!”

  “我们不信他!不信他能带我们打胜仗!”

  百姓们的丧气话令士兵们人心惶惶,士气瞬间低迷,绝望的情绪淹没了整个校场。

  没人相信此刻陷入内乱、自身难保的摄政王能带领他们抵御强敌,雁门关似乎下一刻就要陷落了。

  耳边隐约传来关外的喊杀声。

  “亲兵列阵!”谢徴玄厉声大喊。

  下一刻,每一位摄政王亲兵都肃然列队上前,无视了身旁江家军的喊打喊杀,甚至任凭有些人挑衅的撞击,无言却迅速有力地列整了队伍。

  可是不够,还不够……

  没有江家军的支援,他们连城门都无法名正言顺地洞开,难道要杀了守城的江家军,再出城迎敌?

  就在这万念俱灰、天塌地陷的瞬间,一个身影毅然决然地从谢徵玄身后冲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几步便跃上了帅案旁边那座用来点将的土石高台。

  是江月见。

  “阿初,回来。”

  谢徵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低吼出声,伸手想去抓她。

  这个时候冲上去,会被乱兵撕碎。

  但她的动作太快了。还不及他反应,她已站了上去,背对着他,身形消瘦,似初春抽芽的柳条。

  “雁门关的将士们,边关的乡亲们,看看我。”

  寒风呼啸,吹乱了她的鬓发。

  她站在高台之上,迎着数万道或震惊、或茫然、或依旧愤怒绝望的目光,抬手,掀开了帷帽。

  乌黑如瀑的长发,在帷帽摘落的瞬间挣脱束缚,倾泻而下,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意飞扬。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清越而悲怆的呼喊,那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喧嚣,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名唤江月见,我是——骠骑将军江河的女儿,江月见。”

  这个名字,如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江家军心头,更狠狠劈在谢徵玄的心头。

  他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纤细却挺直如松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心疼和难以言喻的灼热的情绪,冲垮了他紧绷的理智。

  她说了,她说出来了。

  ——为了他,为了陷入绝境的他,为了这座即将倾覆的关城。

  她竟然……竟然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将军府遗孤的身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皇权的屠刀之下。

  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谢徵玄的鼻梁。

  他看着她被寒风吹乱的乌发,看着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梁,听着她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的悲壮呼喊,眼眶温热。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他就想护着她,帮她查案。但他从未想过,也绝不允许,她以这种方式,在这样凶险的时刻,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名字背后所承载的血海深仇。

  她还没有说出更多,他却已明晰了她的所思所想——她站在高台上孤注一掷的勇气与牺牲,是在用自己的命去赌。赌他谢徵玄能赢,赌雁门关能守住,赌将军府的冤屈能昭雪。

  这份决绝的信任,和不顾生死的维护,倏然冲垮了谢徵玄的无力,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激荡。

  前所未有的滔天战意熊熊燃起,他暗暗起誓,他谢徵玄誓要护她周全,为她荡平一切障碍。

  而人群中无数道目光震惊地聚焦在江月见脸上,众人难以置信。

  骠骑将军的女儿?!她还活着?!

  “你如何证明,你是将军的女儿!”

  “将军之女,不是早就被砍头了吗!”

  “就是!”

  而江月见在人声鼎沸中回首,望向容羡。

  这个眼神平静而温和,若不细看,怎会知道她眼底噙着细微的水光。

  “阿羡。”她轻声唤。

  多余的话她没有说,可容羡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无声摇头拒绝。

  “阿羡。”她又唤。

  容羡的心灰败如死,挺拔的脊背仿佛被这一声呼唤瞬间压垮,他望着她,半晌,才微微颔首,取来了那副画卷。

  宋迁望见他怀中抱着的画卷时,愕然道:“容大人,这幅画像怎么会在你手中?”

  容羡只问:“宋将军可否作证,此画乃骠骑将军所作,画中人乃骠骑将军之女?”

  “自然。”宋迁回道:“我虽未打开过画,却也从将军口中知晓,画中人正是将军女儿,时年十二,如今该有十八九岁了。且将军曾对我言,画中有他亲笔落款,将军的字,军中多人识得。”

  “好。”容羡应了声,随即将画捧着,行至江月见身侧。

  她立于高台,微微俯身,接过画卷,唇角绽开轻浅的笑。

  “多谢你。”

  容羡无言退后。

  而江月见回眸扫视眼前众人,顿了顿,将画卷徐徐展开。

  画卷不大,绢色有些泛黄,但画工细腻传神。画上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襦裙,倚坐在秋千上,明眸皓齿,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画中人的眉眼、鼻梁、唇形,甚至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与此刻站在高台上的江月见,有着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几乎与江月见此刻眼中那份坚毅如出一辙。

  画卷右下角,是几行遒劲有力、力透纸背的题字:

  “——爱女十二岁小像。父手书于雁门关。愿吾儿岁岁平安,喜乐无忧。”

  众人哗然大惊。

  冲在前头的宋迁更是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睛盯着那幅画,又猛地抬头看向江月见的脸。

  他想起初见时,为何这位初霁姑娘会唤他“刀哥”,他该想到的,除了江颀风,还有谁会这样叫他?

  画中少女明媚的笑容与眼前女子坚毅的眉眼在他眼中重叠、交织,他的心越发滚烫。

  “是……是将军的笔迹,是将军的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混杂着极力控制的哭腔,他忽然双膝跪地,朝着那画卷,也朝着江月见,重重地磕下头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强 古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