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看着钥匙,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反手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许志宿舍出来,已是傍晚。北方的深秋,风里带着凉意,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的,像铺了层地毯。
许清颜裹紧了外套,慢慢往前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落叶上,轻轻晃动。
这几年,她像上了发条的钟,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往前走,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可此刻,心里却难得地轻松。像是压在肩上的担子突然轻了,脚下的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许清颜抬头,看着被染成橘红色的晚霞,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许依旧有风沙,有严寒,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要去找她的爱人,去那片辽阔苍茫的土地,用她的文字,她的力量,去点亮更多高原孩子的眼睛。那里有她的责任,有她的理想,更有她此生不渝的爱恋。
脚步轻快起来,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第70章
“许编辑,可把你盼来了!”乡干部立刻迎上来,黝黑的脸上冻出两团红,自我介绍姓胡,也是一名西部志愿者,许清颜由衷敬佩。
“快进屋暖和暖和,老阿妈们都在烧酥油茶呢。”胡乡长热情地招呼。
帐篷里烧着牛粪炉,暖意混着酥油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位穿着藏袍的老阿妈,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碗,递到许清颜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扎西德勒。姑娘,辛苦了,喝碗热茶,暖暖身子。”胡乡长翻译着老阿妈的话。
许清颜双手接过,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起来,“阿妈,应该的。”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小身影从帐篷帘子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望着她。许清颜眼睛一亮,是上次那个送她护身符的小姑娘,三个多月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一点点,小脸被寒风刮得红扑扑的。
“还记得我吗?”许清颜朝她招了招手,笑了笑。
“姐姐。”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地孩子特有的纯净和质朴。
许清颜惊喜地蹲下身,平视着她:“你记得我呀?真棒!这次姐姐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的故事书。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本色彩鲜艳的绘本,封面是可爱的动物。
小姑娘用力点头,挨着她坐下。许清颜翻开书,用尽量缓慢的语速念着,帐篷外的风声、炉子里牛粪的噼啪声,还有小姑娘偶尔发出的轻笑,织成一片细碎的温暖。
周围忙碌的牧民和乡干部们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淳朴欣慰的笑容。
许清颜正沉浸在给小女孩讲故事的温馨氛围中,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
岳颂今站在帐篷门口,他穿着厚实的冬季作训服,外面套着深绿色的军大衣,领章上的星徽在雪地的反光下熠熠生辉。他最近又瘦了些,脸部更加棱角分明,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紧紧锁着她。
“你…”许清颜心跳瞬间漏跳一拍,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她站起身,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岳颂今大步走过来,没等她反应,就张开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却把她裹得很紧,力道里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思念。
“颜颜…”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许清颜的脸瞬间热了,被如此热烈地拥抱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旁边还有个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他们的小姑娘,许清颜又羞又窘地推他:“岳颂今!注意影响!这么多人看着呢!”
岳颂今低笑一声,“自己媳妇,怕什么。”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脸,他还是松开了她,眼底的笑意更深。
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用藏语叽叽喳喳说了句什么。他挑了挑眉,低头在许清颜耳边翻译:“她说,解放军叔叔抱得好紧呀,姐姐的脸红得像格桑花。”
岳颂今松开许清颜,对小姑娘说了一句藏语,小姑娘咯咯笑着跑开了。许清颜疑惑地看着岳颂今,用眼神询问他说的什么。
“我说,以后叫哥哥,因为姐姐是哥哥的老婆。”岳颂今笑着说。
许清颜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岳颂今一眼,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甜蜜。“你来干嘛?”
“来接你一起走向我们的山河岁月。”
许清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回信里写的话。原来,他看到了她的回复。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思念,都在这句默契的回应里,化得烟消云散。
短暂的寒暄后,许清颜需要继续和乡干部对接图书存放和后续阅读活动安排的具体事宜。岳颂今耐心地在一旁等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认真工作的身影,充满了骄傲和爱恋。
工作告一段落,返程的时间到了。吉普车驶离,这次,岳颂今和许清颜一起坐在后排。开车的是岳颂今排里的战士小刘,一个性格活泼的年轻小伙子。
车子刚驶出谷地,重新爬上山路,小刘就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瞄着后排的两人,嘿嘿笑道:“嫂子,您可不知道!排长知道您今天到风棱,那坐立不安的。本来呢,这次来牧民点送过冬物资,我跟另一个战友来就行。结果教导员大手一挥,说,岳排长,你去,顺便接接你家属。哈哈哈,领导们可都惦记着呢。”
岳颂今咳嗽一声,板着脸:“好好开车!就你话多!”
许清颜抿嘴轻笑,心里甜甜的。她悄悄伸出手,在厚厚的羽绒服袖子掩盖下,握住了岳颂今放在腿上的大手。他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训练的薄茧。岳颂今立刻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十指紧扣。
车窗外,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风势骤然加大,卷起地上的积雪,能见度急剧下降。
“不好!这天气怕是要变!”岳颂今的声音严肃起来,他坐直身体,目光扫视着窗外和前方的路况,沉声,“小刘,减速,稳住方向,注意观察两侧山体。”
许清颜也紧张起来,岳颂今紧握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没过十分钟,雪势突然变大,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五米。
“排长,”战士的声音有些发紧,“暴风雪来了。”
“把车挪到那边,先稳住,靠边停车,打开双闪。”岳颂今探身往前,指了指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
战士依言操作,可车轮刚拐过一个弯,引擎盖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异响,接着是“噗嗤”声,车子猛地打滑,陷进了路边的雪沟里,熄火了。
“糟了,发动机好像冻住了。”战士急得额头冒汗。
“别慌。”岳颂今打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冷,“我下去看看。”
许清颜看着他半个身子探出去,雪花瞬间落满他的头发和肩膀,心也揪紧了。她也想下车帮忙,却刚推开门就被风呛得咳嗽起来,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感,高反在寒冷和紧张的双重刺激下,突然发作了。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别动!”岳颂今回头看见她脸色发白,立刻关上车门,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她身上,“躺好,深呼吸。”
他的手探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试了试她的脉搏,眉头拧得更紧了。“冷不冷?”
许清颜点点头,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岳颂今见状,立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颤抖的身体。用力搓着她冰凉的手指和脸颊,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别怕。看着我,深呼吸,慢慢呼吸。”
他一边照顾许清颜,一边对小刘说:“小刘,把车上所有能保暖的东西都拿出来,节省体力,注意观察车外情况。保持清醒。”
但情况越来越糟。车外的温度在风雪中急速下降,车内的暖气因为熄火也很快消失。车窗迅速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车内狭小的空间仿佛成了一个冰冷的铁棺材。
岳颂今自己的嘴唇也开始发紫,体温在快速流失。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许清颜颤抖得越来越微弱,气息也越来越弱,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将自己的衣服又解开了一层,紧紧地包裹住许清颜。
“颜颜,别睡,看着我。”他紧紧的搂着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坚持住,你还没完成的图书馆呢,你还没嫁给我呢,你说过的,永不分离。”
许清颜的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浮沉,岳颂今的呼唤像一根丝线,一点点将她拉回。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地看到他焦急绝望的脸,看到他的嘴唇也冻得发紫,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她心里一惊:“你是不是也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