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恨的吧,毕竟他亲手害死了她的亲生父亲!
想到此处楚瀛洲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苦和后悔。
但事已至此,已无路可退。
回神后立刻看向清儿的方向,因为帘子的遮挡,再加上情绪的波动,只隐约看见她模糊的背影。
心下一松,紧张的情绪退去之后留下的尽是疲惫之色,很快便睡了过去。
却没发现,床榻之人并非伏妜。
竹苑
“清儿,我好想你。”苏鹤清看着刚走入竹林中的伏妜,一双眸子深邃而幽暗,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你终于来了。”
他说罢,伸手欲拥她入怀,却没料到伏妜抬手打掉了他的胳膊。
眼里是浓浓的冰冷,比这冬日里的天气还要冷上三分。
“你别碰我!”她冷冰冰的看着苏鹤清。
语气疏远而冷漠:“北魏一战,你插手了对吧?”
她今日穿着白色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乌黑亮丽的长发梳成堕马髻,鬓边斜插着镶宝石的珠花,腰间束着烟罗紫色绣芙蓉花,挂着一个白玉香包。
好像平日里不入凡尘的仙子,也沾染上了人间富贵,显得更加风华绝代。
但那一张绝色的面庞,却沾染着寒霜一般的冷彻。
叫苏鹤清心下一窒。
“清儿,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温柔道:“不过,我有专门派人保护楚伯父。”
他说着,眼神中带着愧疚和痛楚。
伏妜却毫不犹豫的转身,冷淡的开口:“保护?”
“嗯。”苏鹤清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清儿,我绝不是想要伤害楚伯父,他是你的父亲,我万万不敢伤他一分......”
他停了片刻,眼圈泛红的凝视着楚清清,继续道:“清儿,你相信我。”
伏妜听着他近乎哽咽的声音,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虽然她早就知晓他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权势,且这一世始终都没有伤害过自己,连想要登上那个位子,也是为了自己。
可,那又如何?
前世所做之事揭不过去,更何况登上那个位置的只能是祂选出来的气运之子。
“清儿,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苏鹤清见伏妜迟迟没有答应,害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清儿,我错了,我不该擅自插手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睫毛微颤,声音也有些细微的发抖。
他是真的爱惨了她,哪怕他明白这份爱不会得到回应,甚至于伏妜根本没办法回应他,但他甘之如饴。
伏妜捧起他的脸,这张脸真是清隽,眼眶还沾染着绯色,非常贴切传说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一句话的最佳诠释。
她凑近他的脸颊,触摸了他轻颤的睫毛,轻声低喃:“苏鹤清,你说什么都晚了。”
这句话比这霜雪还要来的透骨,他的身体忍不住的散发着凉意。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苏鹤清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觉得整颗心都空了,他慌乱的想要爬起来,想去抓她。
“清儿,我把我的势力全拿出来,我...我助楚玄云登基,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不会妄想再拥有清儿,只要清儿原谅他,只要原谅他。
苏鹤清一身青衣沾染上了地上的雪,那京城姑娘们每每见到都会被为他折服的公子,此刻,趴在地上卑微的求着女子的垂怜。
伏妜抬起头,看着天空上的那轮弯月,突然勾唇一笑。
她的笑,像冬日暖阳,令苏鹤清瞬间忘记了一切。
“苏鹤清,”她说:“你知不知道楚清清曾经有多爱你?”
甚至原主死前还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拿着那枚玉佩的手到死垂落下来,它才碎成两半。
“清儿!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也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鹤清像看到了希望一般,站了起来,不顾身上的雪和尘埃,一直悬着的心正要放下。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他眉宇间带着紧张的神色,心中还带着期许。
他知道,清儿是爱他的。
“但是可惜。”伏妜低头呢喃一句,不等苏鹤清回话,她将手放到苏鹤清的眼睛上,金色光辉一闪而过。
接触伏妜的掌心的那一刻,苏鹤清看到了很多片段。
那是上一世,他在宴会上看到林玉儿一舞倾城后彻底忘记了楚清清。
他看到楚清清拿着那块玉佩,想请求他帮帮她找回她父亲的尸体,他的默不作声和担忧林玉儿看到之后的厌恶。
他看到她没有办法只能回去,她最后垂下的手,掉落在地上的玉佩。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和瘦弱的身体,还有从此再也没有睁开过眼。
他知道了,他一切都知道了。
报应!这都是他的报应!
他跪倒在雪地上,失控的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伏妜站在他身后,感受着吹来的寒风,一点也不刺骨还有点温暖。
她笑了,眸中金色闪过,那是神明的微笑,那个女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伏妜离开竹苑之后,一路向东南方向走去。
竹苑里,苏鹤清跪在雪地里许久,才慢慢的缓了过来。
他站起来,捡起伏妜扔在地上的玉佩。
这是当年定亲的玉佩,可她,不要了。她真的不要他了。
“清儿......”他喃喃的念着,似乎仍旧沉浸在悲伤之中。
“我们重新开始可好?我发誓,这次我一定会待你极好。清儿,跟我回去吧......”
他说着,将玉佩放在唇边吻了吻。
这玉佩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是她死前都拿在手中的东西。
可是,她不要他了。
她真的不会要他了。
苏鹤清仰头闭上了眼,一行眼泪顺着他俊朗的面庞流下。
月棠看着面前这幅场景,过了许久,才微微叹息走了出来:“既然舍不得,那就尽力去弥补吧。”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
月棠心中这样想着,也在回味刚刚看到的背影,女子整个人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给人这种念头。
总之这个背影他是此生难以忘怀了。
缓了一会,他拍了拍脑袋。
“苏兄,事已至此再这样也没有意义。振作起来,说不定清儿姑娘还能原谅你。”月棠面上不甚在意的说道,心中还在琢磨着刚刚自己的悸动。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被苏鹤清打断“清儿不是你能喊的!”
“得!得!得!不说行了吧。”他私下偷摸着叫,这你管不着了吧,他嘴角抽搐的腹诽道。
“苏兄,我看清儿姑娘对你余情未了。若是现在去挽留,还能将她追回来。”月棠劝慰道:“你说是不是?”
苏鹤清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悲凉,“不可能了。”
“我倒希望能原谅我,或者恨我也好,可她对我连恨都没有了。”
月棠看着他这幅颓丧模样,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顿了顿,说道:“我可安慰过你了哈。”
“就这样吧,真难伺候。”
他挥了挥袖子走人,临走之际看了一眼女子离开的方向,似在回味。
留苏鹤清一个人站在竹苑里,依旧凝视着伏妜离开的方向,那手紧紧攥着伏妜的玉佩,不愿放开。
“清儿,我愿奉上一切,只求今生你能幸福。”苏鹤清喃喃的说着,将那块玉佩挂回腰间,失魂落魄的离开。
伏妜一路沿着东南方向走去,那是占星殿的方向。
沧星好像知道她会来,特意在殿外等了许久。
白皙的脸庞也因风雪而变得微红,雪花纷飞中,他静静的立在那里,目光凝视,好像在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心中遮掩不住的喜悦。
“您来了。”沧星说话间带出了细微的白雾,在这天气中格外惹人注意。
“嗯。”伏妜淡淡的应着。
“命定帝王星......”他抬眸看了看面前女子没有表情的脸庞。
顿了顿道:“是太子,届时我会携着上天的旨意,公告天下。”
沧星看着她,说出的话语平静又温柔,好像那个冷若冰霜的国师消失了。
伏妜点头,对于他做出的这个决定意料之中,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
感受着外面的冷风,沧星虽然心中不舍,但考虑到伏妜的身体还是道“今夜风雪有些大,您注意身体,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伏妜点了点头,迈步往宫门口走去。
他还是没有忍住,大步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系在她的身上。
注意到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本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此时却逐渐有了热意。
冰凉的手系起来总是有些困难的,反反复复绕了很长一会儿才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