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长子夫妻也就是沈藏玉父母因此惨死。
虽然后来始作俑者一家被她杀绝,但心中苦恨过了这么多年依旧难消,都成了悔。
言似卿显然比她狠一些,也更果决。
年纪轻轻,很有远见。
“如今这危机,不管是船体失踪,内鬼外勾,还是那不明身份的蒋公子,都让她预判风险已至,既如此,她是万万不可能留任何隐患在族中的。”
该扼杀扼杀,光杀鸡儆猴都不够,如今都要连根拔起。
归根究底就是——吾有娇娇女,尚年幼,为母则刚,长久苦营名声可付之一炬,功名利禄不值一提。
“何况外人以前常对我跟似卿这样的女子掌家人刻薄,却也未必会对这些旁支仁善,以前似卿常恩厚宽待,外面的人都知晓,有些恩惠得到太多,旁人看着都嫉妒,若是一朝落马,看热闹的比受害者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取而代之....”
“瞧着吧,这些旁支以后没好下场,他们的屁股后面本来就追着大量的订单债务,世人闻风而来,怕是疯狂追讨,迫于压力,那些人只能低价将房产田亩等卖给似卿。”
城中其他商贾也不会接这烫手山芋,只会疯狂加速旁支的败落粉碎。。
周氏的判断还是不够准。
不是大半,是全部取消了。
旁支上下损失惨重,名声恶臭,以后在雁城都难以维持生计,那几个族老迫于无奈,果然找了沈似卿,将当年分家拿到的家产基本抵押还债以及低价卖掉以弥补亏空,一群人树倒猢狲散,带着为数不多的钱财卷逃四散。
也就一日一夜的功夫。
沈家的动静还没在雁城广为人知,但不出小半个时辰就被蒋晦知晓了。
若钊再度感慨言似卿厉害,“在雁城这小地方实在可惜。”
蒋晦却有点疑心,慢悠悠说:“听说在风暴来临前,有远见的人不会期盼院子里挨着屋顶的老树遮风挡雨,而是会先一步砍断其树杈,因为担心风太大刮断了老树,砸破屋顶。”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年纪轻轻的言少夫人是已然预判谁是她的风暴呢?是他这个不明身份的外地人,还是别的?
若钊一愣,却见自家世子拿出了朝廷天工部的王牌利器之一:北斗暗弩。
啪嗒一声,蒋晦将它扣在了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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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张氏供出了一些可堪查探的地方,但时间紧迫,对方还有人在外面,但凡缉拿,必有动静,不管是沈家旁支这边的搜查动静,还是别的,对方不可能毫无反应。
言似卿怕找到对方之前,对方已经将货物转移或者销毁证据。
这就麻烦了。
护卫回归沈府跟周氏汇报之时,言似卿已经到了城门粮道商铺长街。
此地多为农户挑担低价售卖粮食给店铺,店铺在摆卖给城中百姓或者其他商户,多为批发之价,走大量,价不高,但收购价也不低,而这条街既有如此稳定的价位,且各家各户不倾轧,主要还是因为大多数商店都是沈家的,沈家为龙头,她不提价,其他人提了不仅竞争不过,还会被骂,甚至有可能被官府挑刺,是以只能薄利多销。
但如此一来,连着别地商贾都来此地走商大量购买,倒也颇具赚头,最重要的是比起附近诸城的商品,他们这的竞争力是非常之强的。
因商业繁茂,雁城也是因此逐年繁荣,这才有如今中小城池堪比大城商业之繁,经济之强。
沈家数十年波澜起伏,细节微末,全在于此。
诸城最大粮行内院拱门一座座越过时,议事厅小门已开,帘子摇晃,护卫上前先一步掀开帘子。
言似卿走进,在城中各地柜号的二十多个大管事都整齐而起,作揖行礼。
很气派。
城中人再编排她,也有更多人羡慕钦佩她。
帘子珠翠还在身后,缓缓放下,言似卿抬眸静默瞧着眼前男女各有的大管事们。
这些人,挥手能动的钱粮可养活数百上千的人。
“诸位,前情后因你们都已经在路上知晓了,现在我只需你们相助我尽快筛出最有可能的藏货之地。”
言似卿给了他们讨论的时间,也不跟一群年岁比她长许多的下属共处一室太久,自行去了里面的小内厅喝茶。
柳儿一进去就给她沏茶,一边端详自家夫人的神色,“夫人累了吗?”
言似卿斜靠着软垫,纤细手指抵着额侧,眉眼倦耷,在窗柩外隐入的光辉中有背光的绒色,安静祥和,但于她往日的神采颇有不同。
似,忧心忡忡。
但柳儿自小陪她,又觉得往日遇到的危机,大于这次损失跟风险的事件少说超了两掌之数,即便一船商货都没了,也不至于此。
毕竟罪魁已揪出线头,余下就是找人——夫人往日不是说过财货之损只是早晚弥补之事,为难的是不明两边线头所在的人祸之隐,如今线头已出,夫人又擅此道,为何还....
柳儿细数起来,不等言似卿回答,就猛得提起:“是那位长得不太检点且奇奇怪怪的蒋公子吗?夫人在忧虑此人?”
长得不太检点。
言似卿原本闭目养神,思索失船事端,闻言睁开眼,表情有些莫名。
怎么提起那人?
柳儿:“总觉得此人虽然言行相助过夫人,但实在深不可测,颇有虎狼之势。”
她不好意思说那人看夫人的眼神,也实在不太检点,长得也非常张扬。
言似卿原本没想这茬,但她是知道的。
那蒋公子长相确实过于招人,是真正符合她记忆里被朝堂中见过世面的言家长辈以及小舅舅提起的“浊世明玉嵌名剑”的臆想。
不是公子,是握有宝玉名剑能杀人无罪的权贵。
一看,她就觉得对方是这类人。
而且来者不善。
嘴上她却不这么说,“此事源头应当与他无关,毕竟船体失窃必然是早两个月前就开始布局,对于他那样的人,应当不必要花费如此时间跟心力来对付我们这样的商贾,属实牛刀小用。”
沈家其他人至今还怀念曾经的官身,她却不。
她认为自己跟沈家如今的商贾之阶,完全配不上对方如此用心。
对方就是为别的事前来的,恰逢其会而已。
不过言似卿倒是想起来下属刚来汇报——提及对方突然改订了云柏客栈。
那客栈,不好不坏,配不上对方的气派。
但距离沈宅最近,而且也是自己投钱的产业。
过一条街的后巷就到了。
她又想:对方确实是为了别的事来的,但也算是奔着她来的。
言似卿的嘴唇微抿,有了红润嫣色,红得似血,眼里一片静寂。
……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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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交代出的地名大多在雁城境内,也提出这两个月沈铜青跟他常用的小厮心腹并未长期外出过,这点她很清楚。”
早前张氏怀疑的也就是沈铜青外出不归还没个说法的次数太多了,跟早前混不吝混迹花丛的样子太像,自打身体抱恙后,已经消停很久,张氏怀疑他如今故态复萌,这才不满调查。
那这么一来,就说明藏船之地定然在雁城地界的临海边界。
说起来范围很窄,实则以浸淫本地多年的商贾来说,各地门路如数家珍,众人已经在诸护卫迅疾请人来的路上告知,他们也在路上想好了,言似卿一说,他们就各抒己见,很快罗列出了至少二十个地名,其中一部分在雁城沿河偏远的海域,多为泥沼或者荒林无路之地,要么就是接壤其他诸城的海岸山峦,人迹罕至。
其中最大的管事许稠将记下来的名单呈递上来,从小内厅喝完茶出来的言似卿看了一眼:“葫芦小谷,螺礁,张氏石子林,阳公村,贤者坡,林公故里.....”
几乎是把符合条件且外地人想都没想到的地方都扯进来了。
也算是详尽,也是本城人的丫鬟柳儿在心里默默对上地名,再看这些大管事,眉眼松动了几分。
许稠垂首佐作揖,“夫人,都在这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补的吗?”
言似卿已经看过了,放下纸张,手指摁住,指甲盖丰润干净,微粉黛,声音也清冽非常。
“再添一个红爪子林。”
许稠惊讶,忍不住怀疑:“此地干涸,暗礁淤泥众多,连陆路都不好走,因为里面蚊虫许多,路窄且莽草密布,牛马不愿踏极,本地人都少有往那去的,不论船体藏靠还是转移货物都不适宜。”
“我倒觉得歹人若是得手,会不会将船驶往别地,再将一些香料往回运到沈铜青这些参与者手里分赃?”
“总觉得这些地方虽有勘察必要,但真说符合歹人所为,也有些牵强,对方完全没必要把昂贵的香料跟大型船体往雁城这边藏,万一被人发现呢?”
沈铜青夫妻那边暴露出的线索给了他们推敲的逻辑,但仔细一想,又不太符合歹人的功利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