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含雪_胖哈【完结+番外】(56)

  困在牢笼,予他享用。

  但也预判到了所有难堪的境地——在王府,或者不在王府。

  甚至不算是金丝雀。

  天地之差,龙凤与草芥。

  她知道自己算什么。

  一盘菜。

  还是一盘别人享用过,甚至生育过的一盘菜。

  这不是她轻贱女子,而是她自己能做到不轻贱,但其他世人呢?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啊。

  她始终清醒判断了自己的价值,也看到了世俗之中、无力抗衡、改变、举世之人固有的苛刻——言家的案子,嫁入商贾之家,已婚,已育。

  不论背后的风险,还是自身的价值,都无法凌驾于她自身如今看来还算光鲜的风采。

  一时上头情迷,恣意妄为,情欲之后冷静袭来,只要是个人就会权衡利弊。

  她的冷静跟聪敏也用在了这里——还没情迷,就已经看到将来的狼藉。

  现在,她看到了蒋晦的安静,也看到了他的面无表情。

  于是她重申了这次协议。

  “我可以做到,甚至没有怨念。”

  “这是我可以接受的局面。”

  “殿下,可以吗?”

  她说她都可以,又问他可不可以,好像是她在自荐枕席,自荐受用。

  体面又礼貌。

  她就这么冷静,冷静地安排好了她的下场。

  甚至没有反讽,激将,只是在权衡利弊,为一切做周全。

  唯有她自己不周全。

  这一次,蒋晦脸上连剩下半分血色都没了,高大英武的身段好像弱化成了岣嵝的暗影,只低头,想要靠近她,却又怯怯地,眼底发红,嘴巴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唯独不敢亲她了。

  最后只有寥寥数语,比她更破碎残缺。

  “你能做到?真可怕,我竟做不到。”

  言似卿微顿,予他对视一眼,但这次,是他先别开眼。

  “以后不会了。”

  “但其一,我允诺。”

  “你女儿也确实在我手里——你之前将她安排到了狭城吧。”

  不是雁城,也是狭城,只因蒋晦反推此人对林黯父子的了解跟准备,猜测她在狭城有极大的根基,那等这俩父子一死一逃,狭城就等于是她的地盘,用来安置她的女儿是再好不过的。

  言似卿脸色变了变,指节也攥紧了,几乎想到了——自己还能卖弄什么以换他退让?他说得可信吗?自己需要再付出什么为此进一步作保?

  她依旧不信他。

  蒋晦:“好厉害的灯下黑。”

  “我出去,你可以选择自己回狭城,不会有人拦你了。”

  他后退,转身了。

  她看不到他转身后的恐惧跟痛苦。

  其实是被她的“都可以,能做到。”吓到了。

  他能联想到了这般“协议”之下——她将来的下场。

  想到了她的曾经。

  那时,她是不是也已经做好了委身在那些杂碎身下的准备?

  原来比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更可怕的是“明玉自甘落蒙尘,为脏污摩挲损毁。”

  什么未来世子,什么王府中人。

  她是谁啊?

  是言似卿啊。

  是聪明绝顶,轻而易举就能破常人绞尽脑汁也不能解之疑案的九公子,也是随便几年就能造福一方振兴经济的大东家。

  她是言似卿!

  她跪谁?谁能让她跪?让她俯首如奴婢?

  蒋晦一想到那等场面,竟想拔剑,若是想到将来自己一脚踏入王府,一眼看到她跪在那.....

  剑得指着谁?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多可笑,多可怕。

  在她眼里,他还不如那沈藏玉吧。

  真可鄙啊。

  ——原来他蒋晦也不过如此。

  蒋晦自嘲,又自觉不堪,甚至不愿再面对她了。

  言似卿并不知此时蒋晦脑海中如何惊涛骇浪,她是惊讶的,因为对方让步太多了,连他父王的处境都不顾了?

  这可不是王府世子跟沙场悍将该做的。

  还是真烧了脑子了,今夜跟疯了似的。

  反而让她心虚了。

  “殿下,你这算是恻隐之心吗?”

  蒋晦背对着。

  “不,是赔罪。”

  “言姑娘,你随时可以此差遣我,甚至要我的命。”

  “我也都可以。”

  言似卿表情微顿,一个人站在洞内。

  他走了,月光独照,但也没到她身上。

  因为她往里面退了几步,月光独照的极限堪堪在她脚下。

  没人能看到她在黑暗中的神色如何。

  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波澜跟诡秘。

  她刚刚是赌一把,赌这人的心性,结果赌对了。

  其实就算赌输了也没关系,真臣服其身下,也有所得——拿捏他的愧疚,迟早会受益在她的母亲跟女儿等挚爱身上。

  那也很好。

  不论什么结局,她确实都能接受。

  这是真心的。

  因为比起几年前那次遭遇,这已经是极好的下场了。

  但局面远比她想得好。

  她竟也没多高兴。

  只是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低头看脚下。

  ——月光已至,但我在暗。

  她从未对任何人的心有所期待,也从未苛求过任何人的品德高贵来放自己一马。

  但她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天真,也因为期待落空得了惨烈的痛,从此,心肠变冷变硬。

  怎么能再因为他人指尖泄露了些许宽容而感激涕零呢?

  若是有,那她可真贱啊。

  权贵是权贵,蝼蚁是蝼蚁。

  她也无声自嘲了下,后踱步走出。

  蒋晦知道她出来了,也猜测她要走了。

  怎么能不走?

  她怕是厌恶极了他。

  他正从小云等人那拿了好携带的暗器跟药品,装了包裹,让小云拿给言似卿。

  小云不敢多问刚刚在山洞里面发生了什么,反正两人衣物齐全,也就那么点时间,不至于,但肯定也发生了什么。

  否则....不会如此。

  “言少夫人,这是给您的行囊,我陪您一起回去,不然您一人不安全。”

  “您放心,这次一走,以您的安危第一,除非您遇险,我会联系殿下求助,否则绝不会倒行逆施。”

  “您能信我吗?”

  一晚上跟信不信的干上了么?

  言似卿觉得这一伙人上下一体的,都一路货色,总说些她不想回应的话。

  而且一看那行囊。

  好大一个。

  鼓鼓囊囊的好像装了十个馕。

  小云也是体格好,轻轻松松往后背扛着,一副就要远行的兴奋样儿。

  言似卿确实要走。

  她永远臣服自己的冷静判断,也不做攀附世上任何一个人的良心信诺而投以来生。

  她甚至不会拒绝小云的陪伴,只因对自己,对女儿有益。

  这就是她。

  骨子里也是有商人本色的。

  “那就多谢了.....”

  言似卿已经要上马了,若钦等人其实不乐意,但蒋晦已经安排了,此刻背对着,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们也只能服从。

  但言似卿刚握住马缰,突然听到天空之上雷霆轰隆爆响。

  她一怔,跟所有人一起看向天际。

  天还没亮,其实也到了黎明时分了,看着却还黑沉,原来是因为要下雨了?

  恐怕不止下雨。

  风好大,俨然要暴雨之像。

  “言少夫人,此地界恐怕提前进入雷雨季了,那.....”

  若钦欲言又止,小云也这么认为,但不好说话。

  反而是拂夷劝了一句,“九姑娘,要不咱们先看看雨势?再看后续。”

  “这雷雨太厉害,不管去哪,都万万不好行路,马匹也找不到方向的。”

  是这个道理。

  蒋晦碍于之前的事,都不好劝她别走了,可她真要冒险赶路,他也是不介意毁约的。

  言似卿点点头,“多谢拂姑娘,我晓得。”

  温柔和善,通情达理。

  蒋晦撇了撇嘴角,看拂夷一眼,又有点不善,但也只是转瞬的事。

  其实这里大都是走南闯北的兵将,深谙地理气候之道,也知道言似卿如果要去狭城,还是赶时间的话,必走水路,直下江南,就是如此也要好长一段时间了。

  若是赶上雷雨季,这边地界的码头肯定就终止行船了,否则极不安全,若走陆路,那时间至少拉长两倍。

  昭昭自然是已经在他们的人马保护之下的,可言似卿若不能过去带走蛰伏起来,又不跟蒋晦去长安,进而干预那边的党争。

  谁也不敢确保祈王跟宴王谁能赢。

  若是宴王府弱势,有败局之像,即便蒋晦再守信诺,狭城那边的人马也难以保证能抗住祈王的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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