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峪握着笔杆的拳头又攥紧了。
会的,一旦和离,她一定会马不停蹄,立即和燕回成亲,然后和他双宿双飞。
他们从此,再也不会相见了。
顾峪很清楚,写下这封放妻书,他和姜姮,这辈子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顾峪忽地扔了笔,拿起案上铺开的纸,写字的没写字的,统统就在灯上烧了。
他看着自己写下的“放妻书”三字在铜盆里熊熊燃烧,最后化为灰烬,提坛灌了一口酒,离了书房。
···
夜色已深,姜姮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没有睡意。
长兄既有向顾峪求副将的想法,必定是和谈无果,要战了,只在早晚而已。
她自也希望燕回留下,兄长的话不假,燕回留在这里,更有前程。
可是……燕回不可能的,她开口劝他,只会让他更加两难。
当,当,当,忽而传来轻缓的叩门声。
“姑娘,开门。”是婢子的声音。
姜姮起身,口中问着“怎么了”,下意识先打开了门,就见婢子身后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
姜姮愣怔,下意识就要关门。
顾峪长臂一探,抓住门扉,不消怎么用力地往内一推,将女郎都逼退进房内,而后转身闩上门。
“你来做什么?”姜姮又颦眉,警惕地望着他。
男人不语。
房内只漏进来一层薄薄的月光,不甚明亮,看不清男人到底是何神色,但姜姮能察觉,他在看着她,像窥伺猎物的野兽一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下一刻,他就大步踱来,长臂箍着她腰肢把人提抱起来,低首埋在她脖颈。
姜姮这才闻出,他喝酒了。
他清醒时都那般混账,喝了酒怕是更过分。
“卫国公,你放手,我阿姊的闺房离我不远,我喊一声她就能听见。”
她倔强地掰着他的手臂,要挣开。
自从有了燕回,她对他从来只有抗拒。
哪怕像从前一样,敷衍他呢?
“别动。”他埋在她颈侧,鼻息里都是她的味道。
如果此生再不相见,他就再也闻不到这味道了。
“你不动,我也不会动你。”
他就想她在他面前,有那么一刻乖巧,像对燕回那样,温暖明亮乖巧,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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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顾峪就这样提腰抱着她, 只紧紧攥着她抗拒地想要挣脱的手,倒果真没有再进一步过分的动作。
姜姮的抗拒渐渐消停,男人控制她的力道便也随之放轻, 只是依旧低首埋在她颈侧,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
姜姮皱眉,偏过头去,“卫国公,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提着她朝床榻走去,不待人抗拒,已然俯身压下。
姜姮察觉他起了反应,方才就起了,这会儿更凶猛。
“卫国公, 我阿姊的厢房……”
“睡觉。”
男人打断她的话,竟有些不耐烦, 自她身上翻下去,仰身而卧, 竟真的闭上了眼睛,唯有一臂尚枕在她颈下, 搂着她肩膀往他身旁拖拽了下。
“卫国公……”姜姮是要把人撵出去。
“你想我做些什么吗?”他又翻身压过来,手下用力捏了捏她的腰。
“你我现在还没有和离, 你明白?”他们还是夫妻,他要做什么, 都是正当。
姜姮颦眉,却是无言以对,望他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
放过?
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痛苦,这么难捱?
顾峪眉心紧了紧, 拳头攥着她的衣带也紧了紧,扯松了,但望女郎眉目倔强冷漠,没有半点温情,复翻身平卧,放开了她。
“你若再惹我,我不保证还能忍住。”
顾峪闭上眼睛,瞧着是要睡觉的意思。
赶不走男人,姜姮只能自己起身离开,方抬了抬脖子,顾峪转身侧卧,一臂搭在她身上,把人往怀里拖了拖,鼻息又几乎凑在了她颈侧。
“你若是精力旺盛,睡不着,我可帮你。”他冷冷淡淡地说。
姜姮知道他此时有多危险,依言安静下来。
好在男人真的就这样搂着她睡过去了,没有别的动作。
翌日晨起,姜姮醒来时,顾峪早已齐齐整整坐在外厢的桌几旁了。
姜家有专门的饭堂,无论郎君女郎,都要到饭堂里去用饭,偶有病痛不便才允许在房中自用,今日概因顾峪在,早食才送到了房里。
姜姮梳洗罢,入座,才发现桌上的早食和官驿的几乎一模一样。
官驿的早食一向是燕回安排,都是她最爱吃的,怎么会……
难道是燕回差人送过来的?
“有人来送东西么?”姜姮问婢子。
“没有,是姑爷差人去买的。”
姜姮一怔,低眸不再说话。
顾峪对她在官驿吃什么饭都如此清楚,想来,他还是叫人监视着她和燕回。
“我有事同你说。”顾峪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样子。
“嗯。”姜姮淡淡地应声,低眸吃饭。
“我暂时不能与你和离。”
姜姮抬眸,眉心蹙紧了,“为何?”
“四郎在议亲,阿月也快要嫁秦王,都是喜事,我不想这个时候给顾家添堵。”
他望女郎眉目皆是不甘,又说:“此时和离,于你阿姊名声也无好处,她终究新寡,我再和离,旁人怕都会以为,我与她有苟且之事。”
姜姮眉心紧蹙,他何时看重这些名声了?
“和离是你亲口说的,娶我阿姊也是你说的,你要反悔么?”
顾峪眉目皆淡,并不与女郎争执。
“我说了,是暂时不离。”
姜姮却不想与他纠缠了,“与我和离,不也是喜事么,于四郎、阿月的婚事有何妨碍?”
“他二人说有妨碍,你觉无碍,自己去和他们说。”顾峪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姜姮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什么叫暂时不离?暂时是多久?
顾家四郎虽在议亲,但并没定下哪家姑娘,就算定下了,听之前骆氏的意思,也是让他弱冠再娶,难道这两年的时间,他们就一直不离?
顾家小妹的婚事也是如此,她有心嫁秦王,但至今也没见秦王有去提亲的意思,谁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姜姮默然忖了片刻,说道:“只是四郎和阿月那厢有点妨碍么?没有别的缘故?”
“嗯。”男人沉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应声。
“若是,四郎和阿月那里能说通,你还有其他顾忌么?”
顾峪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她就如此想方设法要和离?
“没有。”顾峪压着情绪,冷淡地说。
姜姮这才不再说话,兀自吃饭。
饭毕,顾峪进宫,姜行相送,还未出府门,便有家奴来禀,说是镇南王使来了,要见归义夫人,有事相商。
姜行正要吩咐去把姜姮请出来。
顾峪道:“我今晚,须得带,阿姮,回家。”
他着意提了姜姮的名字,就是交换到此为止的意思。
姜行愣怔一刻,不好多问,只能叫人请姜妧来,心下却怕燕回不依,又暗暗对另一个家奴指示,把姜姮一道请来。
最终的结果是,只有姜姮出来了,辞别长兄,便朝燕回走去。
顾峪探出一臂将人拦下,冷道:“你是归义夫人么?”
“卫国公,你怕不是又认错了人?”燕回也肃然望着他:“我自牢里见到的归义夫人,一直都是她,莫非,你想当着我的面,偷天换日?”
顾峪沉默,拦着姜姮的手臂并未放下,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短刀,攥紧了。
燕回也按刀。
二人剑拔弩张,火药味连姜行都闻出来了。
“怎会怎会,卫国公随口一问罢了。”姜行忙笑着说,小声对顾峪耳语:“万一闹到秦王那里,终究不好看,若阿姮再坚称自己就是归义夫人,以后都别想换回来了。”
这厢劝罢顾峪,姜行又说:“小七还想在家中住上几日呢,不知萧使寻她何事?”
燕回道:“先主七七将至,圣上在永宁寺设法,超度先主亡魂。”
“那应当去,应当去。”姜行说着,微微按下顾峪手臂,示意姜姮快走,又对人提醒:“别忘了我交代你的话。”
···
是日,燕回亲自驾车载着姜姮离了官驿,一路向东,朝春明门去。
“阿兄,我们不是去永宁寺么?”
永宁寺是皇家佛寺,在皇城南一里,御道东,而官驿在罗城南,他们本该往北走。
“你不是归义夫人,不该去那种场合。”燕回道。
“可是……”姜姮心有顾虑。
“我和秦王说过了,萧陈宗室对归义夫人多有怨恨,怕到时再起是非,你就不必去永宁寺了,去观音寺。”
姜姮闻言,自是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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